董卓进洛阳后，最要命的一步，不是废帝，也不是焚宫，而是把一批恨他的人，亲手送出了京城。
那年洛阳城里，朝堂上刀光一闪。董卓按着剑柄，盯着袁绍，话已经很硬：天下事在他手里，谁敢不从。
袁绍也拔剑。
他撂下一句：“汝剑利，吾剑未尝不利！”
满殿官员屏着气。董卓手里的剑没有砍下去，袁绍转身走出洛阳。
这一走，麻烦才刚开始。
董卓刚入洛阳时，手里有凉州兵，有并州兵，又把何进留下的部曲收拢过来。宫门、禁军、朝廷印绶，一样样落到他手里。
他先废少帝刘辩，立陈留王刘协。
一个外郡武人，坐在洛阳朝堂上，伸手改了皇帝。
这事太大。
可董卓还觉得不够。他给自己加官，杀何太后，又把洛阳的金帛、宫室、陵寝都看成了自家仓库。
洛阳城里的士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袁绍跑了，曹操也不肯给他做骁骑校尉。一个回勃海，一个奔陈留，京城里少了两个人，关东却多了两颗火星。
董卓本该按住火星。
他偏偏递了柴。
周毖、伍琼这些人围在他身边，说朝廷要安定，名士要任用，地方也要有人镇着。董卓听着，手指敲着案几，觉得这话顺耳。
于是，一个个任命发了出去。
韩馥出任冀州牧，刘岱出任兖州刺史，孔伷出任豫州刺史，张咨出任南阳太守，张邈据陈留。
这些名字，后来几乎都站到讨董的旗帜下面。
更狠的是袁绍。
袁绍已经当众顶撞董卓，又挂印离京。董卓没有追杀，反而给他勃海太守，封邟乡侯。
这就是放虎归山。
没有这个官职，袁绍只是逃出京城的名门子弟；有了勃海太守，他就能点兵、征粮、发檄文。
董卓亲手给他递了刀。
初平元年正月，关东各州郡同时起兵。袁术、韩馥、孔伷、刘岱、王匡、袁绍、张邈、桥瑁、袁遗、鲍信，各拥兵众，推袁绍为盟主。
旗帜一竖，洛阳城里的董卓才醒过味来。
他回头看周毖、伍琼，怒火压不住。那些被他们推荐出去的人，已经在地方上集兵讨他。
案上的任命文书，墨迹早干了。
董卓不是没有兵，也不是没有地盘。他真正输在一件事上：他把朝廷当成军营，把官职当成赏钱，却没看见这些官职背后是州郡、粮仓、士族、兵马。
给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后来他迁都长安，驱赶洛阳百姓西行，宫庙被烧，陵墓被掘，二百里内残破不堪。
可这场大乱的机关，早在他放袁绍、外任韩馥刘岱孔伷那一刻，就已经扣下。
洛阳宫门前，董卓曾按剑吓人；关东军营里，袁绍握着董卓给的官印，身后是数万兵马。
那枚印，才是董卓最致命的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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