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约2100字,阅读时长大约5分钟
前言
一支军队,朝廷的调令都不灵了,可士兵偏偏还愿意跟着那个不听话的将领卖命。按理讲,当兵吃粮听朝廷的,天经地义。圣旨来了你不接,这不就是谋反么?
士兵不傻,他们精着呢,谁给他们安的家、谁给他们发的饷、谁给他们留的后路,他们就认谁。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为什么一支兵一旦归了将领个人养,就再也听不回朝廷去了~
谁给这支军队发饷
唐初的兵,跟后来的兵,压根不是一回事。那时候实行府兵制,兵农合一。老百姓平时种地,农闲练武,轮到自己服役了,自备弓箭衣粮,去京城或边关轮值一阵子,完了回家接着种地。根子在土地上,主家是朝廷。地是朝廷给的,命也是冲着朝廷卖的。
仗越打越多,边防线越拉越长,老百姓轮值一趟,路上就得走几个月,地荒了,人也跑了。到了开元年间,朝廷干脆改了规矩。开元二十五年,一纸诏书下来:从今往后,边军改招职业兵,叫长征健儿。招的不是临时轮值的农民,是愿意长驻边关的壮丁。最关键的一句,允许带家属随军,官府给田地、给房子。
这句话听着普通,后头跟着的是掀天的大事。你想想,一个兵带着老婆孩子到了边镇,分了田、分了房,往后他家三代人的根就扎在这儿了。谁给他安的这个家?不是远在长安的皇帝,是扎在他身边的那个节度使。朝廷等于把兵和安家费一块儿打包,交到了边将手里。从此士兵效忠的对象,悄悄从长安的兵部,挪到了身边的节度使。账,从这一笔开始记歪了。
田承嗣的五千把刀
安史之乱一闹,朝廷彻底管不住河北了。有个叫田承嗣的,在魏博当了节度使,治所在今天的河北大名一带。这人是个狠角色,他干的头一件事,就是把私兵俩字做到了极致。
田承嗣手里攥着十万大军,这是明面上的账。可他从这十万人里,挑出最能打的三五千号人,单独编成一支部队,叫牙军,也就是他个人的亲兵卫队。这些人给的是双份三份的钱,赏赐厚得离谱。他们的爹是牙军,儿子还是牙军,互相之间结亲联姻,一荣俱荣。一家老小的富贵,全拴在田家这枚节度使大印上。
这笔账算完,田承嗣和这支牙军,已经谁也离不开谁。牙军靠他吃香喝辣,他靠牙军震慑十万大军、对抗朝廷。当时河北民间传着一句大白话,叫“长安有天子,魏府有牙军”。这话不是夸牙军勇猛,是讲一个谁都心知肚明的事实,在魏博这块地界,谁能坐那把节度使的椅子,长安说了不算,这帮拿双份饷的牙军说了算。
反过来算主帅的账
头领拿厚赏买下了士兵的命,等士兵把这笔账算明白了,他们也会掉过头来,算头领的账。
唐穆宗长庆二年,朝廷让魏博节度使田布带兵去打成德镇的王庭凑。田布是前任节度使田弘正的儿子,根正苗红,又是朝廷正式任命的,按说调自己的兵打自己的仗,天经地义。可他一出发就撞了南墙。牙军根本不动。为什么?这笔账他们算得比谁都清,出兵打仗要死人、要烧钱,死的是我们魏博的人,烧的是我们魏博的粮。替朝廷卖命,赢了功劳归朝廷,亏的是自己的口袋。凭什么?
牙军既然这么横,怎么不自己当节度使,非要扶一个人坐上去?因为他们扶得起人,撑不起摊子。一支军队要吃饭,就得有人去收税、去管地方、去跟长安周旋要名分。牙军会砍人,可收不上来粮,也对付不了邻镇的虎视眈眈。他们需要一块节度使的招牌,挂着这块招牌,朝廷才认,地方才服,四邻才不敢轻易动手。所以兵得捧一个将坐在上头,替他们去收账、去扛事。
兵离不开将,将也离不开兵,这就是一笔绑死了谁的账。田布的错,就在于他想单方面动这笔账,他想让兵替朝廷出血,自己落个忠臣的名。可牙军一算,亏了,当场翻脸。牙军里有个叫史宪诚的将领,一眼看穿军心,偷偷拿河朔旧事去煽风点火,意思是咱们河北三镇历来自己说了算,凭什么听长安的。军心一散,田布这个节度使就成了摆设。他调不动兵,又不敢担责,一咬牙拔刀抹了脖子。田布前脚刚死,牙军后脚就拥立史宪诚当了新节度使。
明末的王夫之把这事儿看得透透的,他甩出一句话,兵骄则逐帅,帅强则叛上。把账算到根上的兵,连亲手养他们的主帅都敢逼死。头领满心以为自己养的是听招呼的兵,养到末了才发现,养出了一群反过来要他命的债主。
六州四十三县铁,铸不出那把错
唐末,魏博节度使传到一个叫罗绍威的人手里。他被牙军挟制得喘不过气,一咬牙,想了个干脆办法,把债主全杀了。他暗中请宣武节度使朱温带十万大军开进魏州,一夜之间,把牙军连带着家属八千多家,杀了个精光。
账清了吗?清了。牙军从此没了,再没人能废立节度使。可罗绍威清完账回头一看,腿都软了。朱温那十万大军在魏州一住就是半年,吃喝全要魏博供。光牛羊猪就吃掉近七十万头,粮草还得照这个数给,临走又孝敬了将近百万的钱物。魏博六个州、四十三个县,几辈子攒下的家底,一年掏了个底朝天。更关键的是,牙军没了,魏博的兵也就废了,从此任人拿捏。
罗绍威悔得肠子都青了,跟人叹了句:“就是把六州四十三县的铁全收拢来,也铸不出这么一把大错啊。”这话是个双关,错这个字,既是过错,也是古人用的那种铁锉刀。他这才明白,自己杀光了债主,也亲手把自己破了个产。这笔账最狠的答案露出来了,私兵这种东西,根本养不得。士兵的命一旦只认某一个人的钱,这个人要么被士兵绑一辈子,要么为了脱身,把自己一块肉一块肉地剐了。
老达子说
谁攥着一个人的饭碗和家小,谁就攥着这个人的命。这笔账,唐末算得明白,搁哪个朝代都一样。一支军队听不听朝廷的话,根子不在兵身上,在谁结账。朝廷把发饷、安家这两件事拱手交出去的那一刻,这支兵就已经不是朝廷的了。想让兵听朝廷的,只有一个办法,朝廷自己得是那个掏钱结账的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