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约1800字,阅读时长大约4分钟
前言

前言

一封发黄的家书里,写着几句再普通不过的话:一定每顿都要吃好,功课自己先分配好,出门上学小心汽车。写信的人叫薛介民,写这几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关在台北的监狱里,等着行刑。

信的末尾处,他又添了一句,跟孩子们的功课毫不相干:木兰溪水长久在流,白鸽岭高壮地站立,乡亲至爱之恩永不能忘。这两句话,后来被人拿去,成了一本书的书名。

写信的人和他妻子姚明珠,在台湾潜伏了整整十年,才被人检举出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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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对夫妻这十几年,是怎么走过来的~

1948年12月,两个人一起上了船

1948年12月,两个人一起上了船

薛介民是福建仙游人,姚明珠是他表妹,福建莆田人,两人1946年结的婚。薛介民早年在福建省立医学院念过书,1938年4月考进成都空军军士学校,1942年1月毕业,在校将近四年。执行飞行任务时跳伞迫降过,立过战功,得过一枚忠勤勋章,之后被派到美国亚利桑那的空军基地受训,1946年学成归国,驻在南京。跟同学赵良璋有过进步思想上的往来。

姚明珠更早,1940年就在福建省立医学院入了党,还当过学校党支部的首位女委员。1941年1月,她在前往武夷山根据地的路上,在崇安县城门口被截获逮捕,关进了福建梅列集中营,隔年2月才取保出狱。这一年牢,没让她收手,出来之后照样跟组织联系。

1948年11月,薛介民正式经人介绍入了党。一个月后,他跟姚明珠一起登船去了台湾,带着孩子,行李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看上去跟千千万万从大陆过去的普通家庭没什么两样。没人知道,这一趟船,他们一走就是十年,直到被人检举出来那天。

一架驾机起义的战斗机

一架驾机起义的战斗机

到台湾之后,薛介民、姚明珠没闲着。1949年3月,薛介民接到上级指示,跟一个叫李梦的信使一起,协助一个叫毛履武的人办入党手续。毛履武当时是国民党空军里的飞行员,跟薛介民算是同行,两人能搭上线,靠的正是薛介民出身空军这层身份。三个月后,6月15日,毛履武驾着一架P-47战斗机,从陕西汉中的南郑机场起飞,落到了河南安阳,算是驾机起义。这背后牵扯着几条线,薛介民就是这条线里的一环。

姚明珠也在这条线上帮着传递消息。有一次她在台北新公园跟李梦见面,脱下手上的戒指,非要塞给对方,怕万一路上缺钱周转,能有个急用。这枚戒指后来没留下什么记录,说不清后来去了哪儿,但从这一个小小的动作里,就能看出她当时把什么都豁出去了,命都不当回事。

1955年这一年,两口子把三个孩子的名字都改了,改成“人望”“人星”“人华”。这几个字连起来读,藏着“希望红星照耀中华”的意思。左邻右舍听着,只当是普通人家取的普通名字,谁也不会往这上头想。这大概是他们这十年潜伏里,唯一一次把心里话用这种方式说出来给外人听,当然,外人听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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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9月13日

1958年9月13日

1958年9月13日,因为寇新亚、张为鼎那起案子牵连出来,薛介民和姚明珠的身份被人检举,家门被敲开,两人被捕。这一年,他们已经在台湾潜伏了整整十年,三个孩子分别改名叫人望、人星、人华,也已经过去了三年。十年没被抓到,日子过得跟普通人家一样安稳,偏偏栽在了一起本来跟他们不相干的案子上。

被抓进去之后,审讯记录上有一段奇怪的空白:从1960年4月到1962年6月,整整二十六个月,卷宗里没留下任何一次审讯的记录。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档案上没写,外人也没法知道。直到1962年6月13日,案子才被正式移送审理,这时候他们已经在里面待了将近四年,家里的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更不知道父母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到了1962年11月8日,台湾方面以“非法方法颠覆政府、而着手实行”的罪名,判了两人死刑。判决之后,那年冬天,一家五口在监狱里见了一面。谁也没想到,这一面见完,三个孩子再没能同时见到爹娘。

安坑刑场

安坑刑场

从被抓的那天算到行刑那天,中间隔了四年四个多月,算下来差不多一千六百天。这一千六百天里,有二十六个月连一次审讯记录都没留下,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没人能说清楚。1963年1月31日,薛介民、姚明珠在台北新店的安坑刑场,被一起枪决,一同赴刑,也算是这十几年夫妻,走到头都没分开。行刑后遗体火化,在场的人后来说,薛介民的身体坏透了,骨头全松了,这几年里他们两个人在里面究竟经历了什么,这一句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三个孩子,年纪都还小,后来被父母的挚友张元凯夫妇收养,一手带大。收养他们的养父母,也没跟外人多说过这段来历,三个孩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连亲生父母是被处决的,是因为什么罪名、又是怎么死的,具体经过都没弄清楚。他们长大后各自成家,其中一个儿子娶了个作家做妻子,叫李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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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达子说

老达子说

薛介民留下的那封家书,最末的一句是:木兰溪水长久在流,白鸽岭高壮地站立,乡亲至爱之恩永不能忘。姚明珠留了一张照片,背面写着一句话:我宁愿跟真理做个小鬼,而不愿跟虚伪携手做个安琪儿

这两句话,在潮湿的档案纸页里躺了整整半个世纪。李黎从没见过公公婆婆,只在丈夫的记忆和几张旧照片里,摸过一点边。她花了三十多年,跑了不知道多少地方,一点点从日记、书信和档案堆里,把这两个人的样子拼了回来,写成了一本书。2013年,薛介民、姚明珠被正式追认为革命烈士,隔年,两人的骨灰从美国千里迁回北京,安放进了八宝山革命公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