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顺,这座曾经靠“煤都”名头响遍全国的城市,地底下埋着黑色的金子,地面上跑的净是火车和烟囱。
可如今还有多少人记得,那些当年书声琅琅的中学,现在只剩一片荒草,操场上空空荡荡。
每条街、每块砖瓦,都藏着抚顺人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抚顺一中,老辈人都叫它“市一中”,当年那是多少孩子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
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一到夏天就罩出大片阴凉,学生们蹲在树底下啃馒头,叽叽喳喳聊着谁又考了第一。
如今那棵树还在,可大门早就挪了地方,新楼盖得挺气派,但总感觉少了点旧时光的味道。
有人讲,走在新校区里,再闻不到当年粉笔灰混着汗味儿的那股熟悉气息了。
二中在望花区那片儿,以前出了名的严,老师拿着戒尺敲黑板,学生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可也就是那种严,硬是逼出了一批又一批考上重点大学的孩子。
现在二中搬走了,老地方改成了商场,卖衣服的、卖奶茶的,一天到晚热热闹闹,可谁还记得那栋老教学楼里,深夜还亮着的那几盏灯。
三中在永安桥那头,挨着浑河,春天一到,柳絮飘得满院子都是。
那时候课间十分钟,男生冲到河边扔石子,女生在走廊里跳皮筋,上课铃响了才急急忙忙往回跑。
三中后来被合并了,校名都换了,老校友回来看看,只能站在新牌子跟前发愣。
有个老同学说过,他儿子现在念的学校,正好是当年三中的老地方,可儿子压根不知道,他爸年轻时在这块地上打过架、还偷偷写过情书。
抚顺五中,那就更算得上传奇了,在千金寨那边,历史能一路追到民国。
老校舍是青砖瓦房,冬天漏风,夏天闷热,可老师们讲课照样声如洪钟,整间教室都嗡嗡作响。
五中带出了多少矿工子弟,谁家孩子考上大学,整条街都要放鞭炮庆祝。
如今五中没了踪影,老校址上盖起了小区,住进来一拨又一拨新面孔,他们不清楚,这地底下埋着多少读书声和少年梦。
还有十中,在将军堡那边,以前是铁路系统的子弟中学。
铁轨紧挨着学校,火车一过,整栋楼都跟着晃,老师只能停下来,等那阵噪音过去再说。
学生们听着汽笛声长大,毕业那天,不少人沿着铁轨一直走,走到看不见学校才停脚。
十中后来也撤了,校舍租给了技校,学技术的小年轻进进出出,可老十中的学生路过时,总会忍不住多瞄两眼。
最让人心里发堵的,还得数抚顺矿务局中学,那是专给矿工孩子办的学校。
矿上效益红火的时候,学校设施一流,老师待遇好,学生也一个比一个争气。
后来矿关了,学校也跟着撑不住,最后一批学生毕业那会儿,校园里连棵像样的树都没剩下。
有位老矿工讲过,他儿子在矿务局中学念了三年书,如今那地方变成了停车场,每次路过,他都要停下来待一会儿。
这些消失的中学,不光是几栋房子没了,更是几代人的青春一下子没了落脚的地方。
抚顺人凑在一起喝酒,聊着聊着就说到母校,说到哪年哪月哪个老师,说到操场上打过的那场雪仗。
可说着说着,忽然就沉默了,因为发现那些地方,如今连张像样的照片都翻不出来了。
有人说,城市在往前走,学校合并是好事,资源更集中,孩子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这话确实没错,可心里总像有个疙瘩解不开。就跟老邻居搬走了一样,新邻居住进来,见面也打招呼,却再也聊不到一块儿去。
那些中学里的故事,那些黑板上的粉笔字,那些课桌底下偷偷传的纸条,全跟着推土机一块儿碾碎了。
抚顺的煤挖空了,城市也在转型,年轻人一批批往外跑,留下来的老人守着回忆过日子。
可回忆这东西,有时候比煤还沉,压在胸口,让人喘不上气。
有个朋友说,他女儿现在上的中学,是新建的,宽敞明亮,空调暖气都有。
可女儿总抱怨,学校太大,同学都不熟,放学就各回各家,不像他小时候,全校上下都认识,放学了还要凑在一块儿玩到天黑。
这就是代沟,也是时代付的代价。那些消失的中学,像一个个旧梦,藏在抚顺人的脑海里,偶尔翻出来读一读,笑一笑,再叹一口气。
抚顺的中学,当年风光过,也养活了一代又一代老师。
现在它们没了,可那些名字、那些校歌、那些运动会上扯着嗓子喊的加油声,还在老抚顺人的血液里淌着。
走在抚顺街头,路过某个拐角,还会突然想起,这儿以前是一所学校,里面有一群少年,正拼命地长大。
只是那些少年,如今都上了年纪,头发白了,肚子也大了,只有提起母校的时候,眼睛还会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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