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跟老公因为点琐事闹得不可开交,一气之下就一个人开车往川西跑,想散散心。
谁知半路遇到大堵车,车子油表直接亮了红灯,整个人都慌了神。
幸好碰上一位好心的大哥,他二话不说拿着油管给我抽了些油。
我当时只顾着感激,没多想,没想到到了下一个服务区,远远地又看见他在那边排队加油。
他那辆车的车头盖还在冒着淡淡的白气,后窗上贴的川A志愿随行的车贴角都翻起来了,身上那件旧冲锋衣袖口也磨得起了毛边,他正低着头用手擦额头的汗,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乎乎的机油印子。
我攥着手机就冲过去想跟他道谢,毕竟刚才在荒郊野外要是真抛锚了,指不定要等多久。
我心里过意不去,跟他说刚才要是没有你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救援电话打过去起码要等两个小时。
我执意要把油钱按市价翻倍转给他,他却直摆手往后躲,笑得眼角全是皱纹,说不用客气,这几升油又不值钱,我看你一个女的开着外地牌照停在路边,车里堆着一堆抱枕零食,一看就是从家里闹别扭跑出来的,出门在外多大点事儿啊。
那天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他见我刚才在路上堵了好几个小时,肯定没吃什么东西,就转身从后备箱搬出一个半人高的保温箱,给我倒了一杯热乎的酥油茶。杯子握在手里温乎乎的,他说没加糖,喝点热得舒服点。
就在接杯子的那瞬间,我眼尖瞥见他手腕上系着根红色的旧编织绳,上面挂着个指甲盖大的银铃铛,在阳光下泛着暖光。那铃铛看着有点旧,也没怎么响,但我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捏着杯子的手都在抖,茶水洒出来烫到手背都没觉得疼。
那红绳是我外婆亲手给我编的,铃铛底部还有我名字的缩写,去年我和老公来稻城度蜜月时,去爬牛奶海给弄丢了。当时我沿着栈道找了好几天,连垃圾桶都翻遍了,最后哭着回去的,这件事一直是我心里的疙瘩。
上周我跟老公吵架,导火索就是他收拾储物间时嫌我留的旧东西多,说要全扔了,我一气之下就开车跑出来了。
这时候加油站排队的地方出了点状况,有个开越野车的男的非要插队,喊着赶时间要去拍照,态度特别横,骂骂咧咧说加个油怎么这么难。我身边那位大哥把茶杯放下,刚想走过去,就听见服务区入口有人叫我名字。
我一回头,居然看见我老公站在树下,手里拎着我那天说要扔掉的纸箱子,脚边还放着我最爱吃的草莓奶冻。他额头上全是汗,看到我转头,站在那里显得手足无措。大哥这会儿已经走到那越野车旁边,不知道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个男的刚才还嚣张得很,这下竟然没敢再吭声,灰溜溜地把车挪到了后面。
大哥走回来见我盯着老公的方向发呆,就挑了挑眉问我是不是跟家里闹别扭出来的。我没顾上回他,指着他手腕上的红绳,声音抖着问他是哪里来的。他低头看了看那绳子,说是去年在牛奶海边捡的,当时在原地喊了好久也没人认领,就想着先带着,万一失主找回来呢。
他说这铃铛芯早没了,平时开车晃荡着能提神。我赶紧翻出去年蜜月时发的朋友圈,照片里我手上戴的红绳,那个刻痕跟大哥手里的铃铛一模一样。
他听完显得特别高兴,赶紧把红绳解下来塞到我手里,说这就叫缘分,这油钱更不能收了,就当是物归原主。正好轮到他加油,我坚持要扫码付钱,他挡开我的手机,说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别动不动就提钱。
他插好油枪,拍了拍我的车顶,叮嘱我说你家那位在那站半天了,有啥话好好说,别一个人乱跑,不安全。看着他的车开远,我攥着那个失而复得的银铃铛,掌心热得烫人。老公拎着箱子慢吞吞挪过来,把草莓奶冻递给我,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说他错了,东西都找回来了,放得好好的。
他本来想找手绳但没找到,要是今天我还不肯原谅他,他就陪我一起走。山里的冷风呼呼吹,我吃了一口冰凉的奶冻,甜得有点发齁,看着他冻红的耳朵,再摸摸手心里的铃铛,憋了一个多月的那股火气,不知怎么的就这么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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