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九十年代初，望都县城里规模最大的商场是什么样子呢？上一代人的争论到现在还在继续中

那个时候过节的时候买衣服，全家人挤到百货大楼去。二十年前有一栋望都县城内最为雄伟的大楼——三面临街，外墙上用马赛克拼出了“ 望都百货大楼 ”四个大字，并且还有霓虹灯在半空中闪烁。

1994年的春节前3天的时候，手里只有20元钱的父亲带我去逛了趟商场。一楼的日化柜台飘散着雪花膏的味道，售货员李阿姨手拿一只白色的塑料手套把百雀羚铁盒拿出来放在顾客面前；二层的布匹区总是堆放着一捆又一捆的确良，裁缝师傅老张头坐在蝴蝶牌缝纫机上哒哒地做着衣服；最高的一层家电区摆放了一台全县唯一的29寸长虹彩色电视机，人们围在柜台周围看热闹。

那时的百货大楼要比现在的大型购物中心气派得多。原百货大楼会计赵淑芬拿出一张泛黄的工作证来，上面还有1992年打上去的字迹。她还记得顶楼仓库里总是堆放着一箱子又一箱子的上海牌手表、凤凰牌自行车，在每个周末的时候，收银台前面都会排起一条长长的队伍，一直从东墙排到了西墙。最火的就是1995年的中秋佳节期间，商场举行了一次优惠活动，鸡蛋以成本价出售，并且排队的人群从商场门口一直延伸到三百米之外。

但是老望人都心里有个疙瘩，在百货大楼红火的时候，中华东路的人人大商场正在悄悄地兴起。这家于1993年就开业了的国营商场，并不比百货大楼大气堂皇，但是它的背后有一套更加深奥的商业理念，“ 开架销售 ”就是其中最突出的一点，顾客可以直接接触到商品，在那时候来说已经算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1996年的夏天的时候，人民商场把服装区改成自助式的销售方式，在这一天里商品的销售额就提高了三倍左右。曾经在人民商场担任副经理的陈志强说，那时候百货大楼里的售货员还是站在柜台后面，而人民商场里的营业员已经开始推着购物车给顾客挑选商品了。到1997年的春节期间时分，百货大楼仍然保留着“ 顾客看货、售货员取货 ”的旧习气，“ 人 ”商场则出现了全家人一起推着购物车去买东西的情况。

两座商厦之间的竞争，在1998年已经到了白刃相见的地步。当年冬天，百货大楼花了十万元安装了中央空调，并且成为了全县第一个可以四季如春的商场；而人民商场也花掉了八万元在大门处安上了旋转门，使得每天都有许多孩子前来观看。但是真正扭转局面的是1999年望都县商业局下发的一个文件，准许商场自行引进品牌。

百货大楼引入了上海生产的海鸥相机之后，人民商场就去寻找北京的牡丹电视机。原商业局干部刘建国指着1999年商业年报说，百货大楼全年销售额为380万元，而人民商场则紧随其后达到了365万元。这样胶着的状态一直延续到了2001年，在百盛购物中心破土动工的时候，老商场们才意识到一个新的时代来临了。

目前在中华路和昌平街交汇处，有的老人指著说道：“ 这里原来就是百货公司后面的场地用来堆放煤炭。 ”而年轻人更加了解百盛地下一层的永辉超市，在那里可以买到来自世界各地的新鲜车厘子。

但是到了腊月二十三的时候，总会有一些穿着棉衣的老太太站在门口。看着玻璃幕墙上的人影在晃动，她们好像看到了1994年的那个下雪的日子，在百货大楼里排队买了一条红色围巾，上面挂着的小铃铛拂过自己的鼻子，还有一股新的棉花味儿。

这座小城商业的发展历史就和中华路两旁种植着的法国梧桐一样。老树根被埋到地底下去了，但是新的枝条却向上生长。而当00后的年轻人在百盛的VR体验区里欢呼雀跃的时候，60岁的老人还在讨论：1990年代望都最大的商场是百货大楼还是人民商场？答案应该就在每一个望都人的记忆之中——就像百货大楼顶层的老式挂钟一样，尽管已经停止运转了，但是它的声音仍然回响在1994年那个冬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