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赶早班车去南宁,从玉林出发的时候车上空荡荡的,除了我这个唯一的乘客,就只剩下司机和一名乘务员。
车子发动后,乘务员递给我一瓶矿泉水,转身就去前排找司机聊天了,整个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路边的风声。
我就这样坐在宽敞的座位上,一路看着窗外的风景倒退,大概两个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了南宁琅东站。
后来我琢磨起这趟特殊的旅程,心里一直有个疙瘩解不开。当时那条高速公路的收费站设了不少,我心里粗略算了一下,光是给这一路上交的过路费,加起来就有两百多块钱,可我手里那张票的价格才八十五块。
也就是说,这趟车哪怕满载也未必能赚多少钱,更何况当时车里就我一个人,这怎么算都是亏本生意,简直就是给高速公路送钱。
那时候我盯着那张八十五块钱的车票看了很久,实在搞不懂运输公司为什么不直接把这趟车取消,非要亏着本开这一趟。要是换成现在的网约车或者客运模式,只要乘客没凑够,那是绝对不会发车的。
在那时候的客运体系里,哪怕亏得一塌糊涂,这趟车也照样准点发车,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我猜是因为那时候的客运班线有那种雷打不动的发车要求,不管车上有没有人,或者到底有多少人,公司规定什么时间走就得走,这既是为了保证班次表的稳定,也是为了让那些在半路等着上车的人有车可坐。
虽然从我这个乘客的角度看,这事儿挺奢侈的,甚至有点荒唐,但对于客运站来说,这可能是必须守住的规矩。
哪怕亏本也得开,或许是当时客运公司的一种行业惯例,或者是为了维护某个长期的线路合同。那一整路我都坐在位置上胡思乱想,看着司机师傅开得不慌不忙,完全没有因为只有我一个客人而表现出任何不耐烦或者想赶时间的意思。
他该怎么开还是怎么开,那一路上也没停下来拉什么顺路客,就这么稳稳当当地把我送到了目的地。
直到现在我还是没想明白,公司背后的算账逻辑到底是怎样的。如果把这笔账摊平了算,那司机和乘务员一天的工资,加上油费,还有那两百多块的高速过路费,公司得倒贴多少钱进去才能维持这趟早班车的运转。
那时候的交通运输业可能更看重那种准点率和线路完整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利润放在第一位,只要车动起来,就得跑完这一程。
那两小时的经历像是一场刻意的安排,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我缩在位子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耳边是司机和乘务员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声。那种只有一个人包车的特殊感,随着车子临近南宁市区而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自己那天遭遇的深深不解。
那八十五块钱的票价,不仅没能覆盖掉过路费,更别提分摊掉车辆的损耗和人力成本了。
我也曾试着在一些论坛上搜过类似的经历,发现那几年跑长途客运的司机确实很辛苦,他们开的不是车,是公司死板的排班制度。哪怕后面空无一人,方向盘也得握紧,这既是他们的饭碗,也是当时那个时代的一种特殊缩影。现在的人可能很难体会这种感觉了,毕竟谁会真的为了一个乘客,平白无故在高速公路上撒两百块钱的过路费呢,这种事听起来确实挺违背做生意的基本原则。
我那次下车的时候,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自己一个人占据了那么大的公共资源。司机师傅停稳车后,还转过头提醒我别忘了拿行李,那种语气特别平静,就像平常装满客人的时候一样。这种职业素养和那个亏本的现实摆在一起,真的让人觉得挺复杂的。
直到每当我在那条路上坐车,看到经过的空车,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年清晨的经历,想起那个只有我一个人的冷清车厢,以及那些永远没有答案的亏损账目。可能这就是时代的痕迹,有些事情在当时看来是规矩,放到现在来看,反而成了某种难以复刻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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