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68岁父亲在楼梯间,偷偷抽根烟被女儿发现骂了几分钟
我叫周玲,在深圳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三十五了,没嫁人。我妈死得早,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常跟朋友说,我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我爸生病。不是怕花钱,是怕他那个人,生了病也不说,疼了也忍着,等真出了大事才被你发现。
我爸今年六十八,去年刚搬到深圳跟我一起住。他在老家待了半辈子,退休前是农机厂的钳工,身上总带着一股机油味和烟味。那烟味我从小闻到大,小时候不觉得什么,后来我上了高中,生物课上老师说吸烟有害健康,尼古丁会损害肺功能,我就开始怕了。我偷偷藏过他的烟,藏过他打火机,把他烟盒里的烟全倒出来换成茶叶梗。他每次都很配合,笑呵呵地说不抽了不抽了,可第二天我翻开他换下来的外套口袋,总能摸到新的打火机。
来深圳之后,我给他立了三条规矩:不准抽烟,不准喝酒,不准熬夜。他当着我的面答应得好好的,还把手举起来保证。可男人抽烟这种事,就像猫偷腥,你明知道他会犯,你就是抓不着。我白天上班不在家,他一个人出去遛弯,回来的时候身上总有股若有若无的烟味。我问他,他就说是在公园里看别人下棋,那帮老头子个个都抽,他坐旁边沾的。我信他才有鬼。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来,刚走到三楼,还没到家门口,就闻见楼道里有股烟味。这栋楼是旧小区,没有电梯,我家住五楼,楼梯间昏暗狭窄,声控灯坏了两个星期也没修。我站在三楼拐角处,借着四楼漏下来的灯光,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角落,缩成一团,嘴巴里叼着根烟,正小心翼翼地抽着。
那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他蹲在那儿,背对着我,完全没有发现。那一刻我脑子里嗡一声就炸了。七楼有个老太太前几天才因为楼道里有人乱扔烟头去物业告过状,说烟灰飘到她家窗户上,万一着了火算谁的。要命的是,我今天中午就在公司的消防培训上听了整整俩小时的安全讲座,满脑子都是楼梯间堆杂物引发火灾的案例。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站在他背后,朝他后脑勺就是一通吼:“爸!你在这儿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楼梯间!你知不知道这楼里住着多少老人小孩!你知不知道一根烟头引发的火灾能烧死多少人!你知不知道我天天担心你哪天肺癌了躺在医院里插管子,你当我是跟你开玩笑?”
我越说越气,越气声音越大。楼道里空荡荡的,我的声音撞在墙壁上弹回来,震得自己耳朵都嗡嗡响。邻居家的门开了条缝,又轻轻关上了。我爸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烟往地上按,又去踩那烟头,踩了几下才发现烟头没灭,赶紧弯腰去捡。他的动作笨拙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腰弯得艰难,膝盖喀吧响了两声,那条老寒腿明显不太利索。
我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我爸已经把烟头攥在了手里。他低着头,也不看我,就那么站着。声控灯早灭了,黑暗里我只能看见他花白的头顶,和那只攥着烟头的手,手背上青筋凸起,像老树皮上盘曲的根。烟头在他手里还冒着最后一丝烟,我闻见了烧焦的味道。
“给我。”我伸出手。
他把手背到身后,小声说:“不用了,我自己扔。”
“给我!”我提高了声音。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把手伸过来,掌心里那根烟头已经灭了,烟灰糊了一手,混着汗渍,脏兮兮的。我掰开他的手指,把烟头捏起来。他的掌心有几道压痕,烟灰嵌进掌纹里,擦都擦不掉。
我转身往楼上走,他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回到家,我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又拉着他去洗手。他站在洗手台前,任我拿香皂搓他的手,搓了三四遍,水都凉了。我拿毛巾给他擦手,才发现他的手指微微有些抖。
“爸,我不是不让你抽烟。我是怕你……”我话没说完,嗓子就哽住了。
他拍了拍我的胳膊,哑着嗓子说:“爸知道。爸以后不抽了,真的不抽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我爸蹲在楼梯间里偷偷抽烟的样子。他为什么不敢在家里抽?因为他知道我看到会生气。可他为什么不干脆戒掉?我问过医生,医生说戒烟不容易,尼古丁依赖是一种病,得慢慢来。可我看不了他受这个罪,又不敢让他继续抽。我就在这种矛盾的撕扯里,一天天变得暴躁、易怒,像个随时会点燃的火药桶。
第二天是周末,我调了休,在家陪他。我们俩坐在阳台上喝茶,他忽然说,烟抽了快五十年了,你妈在的时候也劝我戒,我总说下个月,下个月。一转眼,下个月拖成了下辈子。
我笑了,说您说话还挺有诗意。他也笑,笑着笑着就咳嗽起来。那咳嗽声像坏掉的风箱,呼哧呼哧的,扯得我心疼。我过去给他拍背,拍着拍着,他说,玲儿,爸想回老家待段时间。
我手一停,问为什么。他说,深圳什么都好,就是没有能说话的人。楼底下那帮老头子,人家说的话我都听不懂。公园里下棋的,我想插句嘴,一开口就被当成外地人。爸在老家还有几个老伙计,回去能凑个牌局。
我鼻子一酸。我以为把他接来深圳,让他住在宽敞明亮的楼房里,给他买电视买智能手机,他就能过得好。可我忘了,深圳这么年轻的城市,是属于年轻人的。一个六十八岁的老头子,没有熟人,没有根,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老树,栽进水泥地里,活是活着,可根须无处伸展,只能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靠一根烟来喘口气。
想了一夜,我没有答应他,也没有拒绝。我不甘心。我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在深圳站稳脚跟,把我爸接来享福,结果他却想逃。可我又说不出留他的话。因为如果换作我,整天待在个没人理的地方,我也得疯。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改变策略。我不再一看见烟就发火。我从网上买了戒烟贴、戒烟糖,还有那种能含在嘴里的尼古丁含片。我把它们放在我爸床头,跟他说,想抽烟的时候就吃一颗,慢慢来。他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点头。
有天傍晚我提前下班,看见他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他翻来覆去地看,放在鼻子底下闻,闻了好久,又放回兜里。然后他拿出戒烟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夕阳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我站在远处看着他,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我没有过去打扰他,转身去菜市场买了他爱吃的猪头肉和花生米。
又过了几天,我在小区里碰见隔壁单元的王姨。王姨把我拉到一边,说周玲啊,你爸昨天在楼下哭得老伤心了。我一愣,问怎么回事。王姨说,你爸跟几个邻居在楼下聊天,聊起年轻时候跟你妈在工厂的事儿,说着说着就哭了。王姨说,你爸哭起来可真是让人揪心,说他对不起你妈,烟抽多了落下一身病。
我听完,心里像是被人使劲拧了一把。我这个做女儿的,光知道管他、怪他,却从来没想过,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又一个人守了这么多年,那些藏起来的委屈和孤独,都去了哪里。他只能把那些情绪和烟一起吞下去,而我这个最亲的人,连他抽根烟都要劈头盖脸地骂。
那天晚上,我走到他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他正戴着老花镜看手机,是在学怎么用微信发朋友圈。他看见我,赶紧把手机藏在枕头底下,像极了被我抓住抽烟的样子。我笑了,走过去坐到他床边,说爸,明天我教您发朋友圈。
他愣了愣,说你不是反对我玩手机吗,说对眼睛不好。我说我改主意了,您得有点自己的事做,不能天天围着我转。他笑了,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又过了一阵子,我给我爸报了个书法班。班里的学员都是六十岁往上的老人,每周三下午上课。他一开始不去,说都这把年纪了学什么。我硬拉着他去了。结果去了两次,他比谁都积极,天天在家练字,把我给他买的宣纸写了几百张。他身上那股烟味,不知什么时候,淡了。
有一次我下班回家,看见他正伏在桌上写字,窗外的风吹进来,掀起纸角。他抬头看见我,兴冲冲地举着那张纸给我看,上面写着“宁静致远”四个字,用笔虽然不够流畅,但很有精神。他问我写得怎么样,我说好,比我们公司的设计师写得好。他听了,嘴咧得老大,露出几颗发黄的牙。
可烟这东西,真不是一朝一夕能戒断的。有一天深夜,我起来上卫生间,经过客厅时,闻见了那股熟悉的烟味。比楼梯间的淡,比梦里的真。我站在走廊上,看见阳台的门虚掩着。我轻轻走过去,透过门缝,看见我爸坐在阳台上,手里夹着半根烟,没有点。他放在鼻子下面使劲闻着,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我没有推门。我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心里头翻江倒海。我忽然想起了我妈。我妈要是还在,看见我爸这个样子,会怎么做?大概也会骂他,骂完了再给他倒杯热水。我妈骂人从不隔夜,第二天早上起来就会喊他吃早饭。
我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没惊动他。第二天早上,我给他盛了碗小米粥,又下楼去便利店买了两盒他抽了几十年的那个牌子的烟。我把烟放在他面前,说爸,我不逼您戒了。可咱们说好,不抽多,一天三根,不能再多了。还有,不许再蹲楼梯间了。那是全楼人的安全,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我爸看看那两盒烟,又看看我,眼圈红了。他张了张嘴,没说话,最后只是点点头,把烟塞进口袋里。
那天下午,我特意申请了居家办公。我听见他出了门,过了半小时又回来。开门的时候,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了把芹菜和一块豆腐。看见我坐在客厅,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晃了晃手里的菜,说今晚我给你做芹菜炒肉。
我笑着说好。他转身去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我站在门边,看着他切芹菜的动作,一刀一刀,沉稳而熟练。他做了一辈子饭,退休后反倒显不出用处了。我的厨房太小,装不下他施展的手艺,也装不下他一个人的回忆。
那顿晚饭,他炒了三个菜,还蒸了馒头。我们爷俩面对面坐着,吃得很慢。他问我工作怎么样,我说挺好的。我问他书法班怎么样,他说挺好。我们之间说话,从来不像别人家那样热闹,可每一句都沉甸甸的,像陈年的粮食。
吃完饭,他照例去洗碗。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有几个老人带着孙子在楼下玩,笑声飘上来,断断续续的。我忽然觉得,深圳的天空也没有那么冷漠。楼还是那些楼,人还是那些人,只是看风景的心变了。
后来有一天,我下班回来,看见门把上挂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两条烟。我正纳闷,对门邻居探出头来,说周玲,是你爸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你要这个。我提着那两条烟,心里又气又想笑。这老头子,该不会以为我支持他抽烟了吧。
可等我打开门,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玲儿,爸知道这烟不是你想要的。可爸想跟你说,有些事,你得让我自己来。爸不怪你骂我,爸知道你是为爸好。爸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个闺女。
字条下面压着一张照片,是我妈年轻时候的样子。照片泛黄了,我妈站在工厂门口,梳着两条辫子,冲镜头笑。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给我最亲的人。
我捏着那张照片,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心里却满得快要溢出来。我拿出手机,给我爸打了个电话。他接起来,那边有点吵,有说有笑的。他说在书法班呢,今天写福字,老师夸他有进步。
我说,爸,您写个福字回来,我贴在门上。
他笑着说好。
我挂了电话,走到阳台上。阳光正好,打在楼下的树叶上,绿油油的,泛着光。我把那两条烟收进柜子里,想着过几天拿去送给看门的老大爷。然后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继续写那篇还没写完的稿子。
稿子的标题是:深圳68岁父亲在楼梯间,偷偷抽根烟被女儿发现骂了几分钟。我原本想写一个关于控制和反控制的故事,写女儿如何霸道,父亲如何隐忍。可现在,我改了主意。我想写一个关于爱和放手的故事,写一个女儿终于明白,有些烟味散不散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抽烟的人,还愿意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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