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窗外烟花炸开满天碎金。

我抱着七月大的闺女,看着赵鹏把婆婆、公公、小姑子赵敏和小叔子赵磊一家六口从门口迎进来,他们手里拎着三个崭新的行李箱。

婆婆孙秀兰一进门,眼睛就黏在我身上:「哟,还抱着呢?七个月了连奶都断不利索,也不知道你这当妈的都干了些啥。」

我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玄关,手轻轻拍着闺女的后背。

赵鹏走过来,想接孩子,低声道:「念念,你先去把客房收拾一下,妈他们要住到正月十五。」

赵敏大喇喇坐在我刚买的白沙发上,翘着脚:「嫂子,我带了条裙子,你帮我熨了吧。还有,今晚的饺子,妈说了,要包三鲜的,你不用帮忙,反正你包得也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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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转身回卧室。

我把孩子放进婴儿床,弯腰拉开床头柜抽屉,取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按下一行字,按下发送键。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的脸。

我抱起熟睡的闺女,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

身后,赵鹏追出来喊:「施念!大过年的你闹什么!」

我没回头。

我身后那扇门里,传来婆婆尖锐的嗓音:「让她走!走了就别想回来!我看她能带着个奶娃子去哪儿!」

我按亮手机。

短信已送达。

收件人:赵鹏、孙秀兰、赵敏、赵磊,以及赵家所有同姓长辈。

正文只有一句话:

「很抱歉除夕打扰众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施念,云知半导体有限责任公司持股80%的实际控股人。此前我赠予赵鹏个人名下两成的云知股份,现正式宣告:撤回赠予,即刻生效。」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一条新回复。

赵鹏:???

我勾了勾嘴角,打车,上车,道:「师傅,去云岑山顶别墅区。」

而赵家那扇门里,一张张脸正依次定格在「难以置信」上面。

我看着车窗外倒流的万家灯火,低头亲了亲闺女软乎乎的发顶。

宝宝,妈妈带你去看真正的年夜饭。

01

三天前,腊月二十七。

我在厨房里忙到下午五点,两条胳膊酸得像灌了铅。

赵鹏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头也没抬。

我抱着闺女,一只手从冰箱里往外拿排骨,另一只手还要盯着灶上炖的汤。闺女刚长牙,嘴里不舒服,一个劲儿地哼唧,我要么得夹着手机放儿歌要么得抱着她拍嗝,根本腾不出手来听赵鹏说话。

赵鹏忽然开口:「念念,今年过年,我妈说想来城里过。」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住多久?」

「住到正月十五吧。」他说得云淡风轻,「我爸也来,还有赵敏、赵磊一家三口,加上磊子媳妇儿,一共六口。」

我沉默了几秒,关上冰箱门:「咱家这套房两室一厅,住不下。」

「怎么住不下?把客厅收拾出来,打个地铺呗。」赵鹏放下手机,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轻慢,「我跟你挤卧室,闺女睡婴儿床,反正小孩也不占地方。」

「赵鹏,孩子晚上两小时醒一次。」

他顿了一下:「那让妈帮你带一晚呗。」

我看着他,赵鹏今年三十一岁,五官端正,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总监,年薪四十五万。

这套两室一厅是婚后贷款买的,首付一百二十万里,八十万是我掏的,用我自己的钱,他没问过来历,我也没说。

我姓施,全名施念。二十五岁那年,我白手起家创立了一家半导体公司。

赵鹏不知道。

在他眼里,我是个婚前在传媒公司上班、婚后全职带娃、每个月还得跟他伸手要生活费的家庭主妇。

「行。」我说,「来就来吧。」

赵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低头继续刷短视频。

腊月二十九。

赵敏在群里@我:「嫂子,我听说你做饭挺好吃的,除夕那天准备十个菜没问题吧?别到时候给我端出仨素菜打发我们啊。」

赵磊跟着发了一句:「嫂子记得把我那床褥子晒晒,我睡不惯硬板床。」

婆婆孙秀兰单独发了一条语音,直接甩在我微信上:「念念啊,你那个奶粉钱家里还得省着点,我听说那进口奶粉都是智商税,国产的便宜也一样。」

我听完那条语音,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

闺女正在爬行垫上啃一只布兔子,见我低头看她,咯咯地笑了。

我蹲下去,揉了揉她软软的发顶。

「宝宝,你说妈妈是不是太沉得住气了?」

她当然不会回答。

我笑了笑。

腊月三十,除夕。

赵鹏一大早就出门去高铁站接人。

我抱着闺女,把家里所有值钱的摆件、首饰、和那些不该出现在「全职主妇」家里的东西,全都锁进了卧室带密码锁的收纳柜里。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赵鹏那辆白色比亚迪缓缓开进小区。

车门打开,婆婆孙秀兰第一个下来,穿一件黑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金色丝巾,精神矍铄地仰头看了看楼栋:「也就这样吧。」

赵敏下来,涂着大红色指甲,拎着一个LV的纸袋,吊梢眼的姑娘,嘴角有点寡淡。

赵磊一家三口跟在后头,他媳妇怀里抱着个已经能跑能跳的男娃,那孩子下车就往花坛上爬,赵磊也不管。

我低头亲了亲闺女的脸颊。

「宝宝,待会儿你看妈妈眼色。」

她什么都不懂,只是咿咿呀呀地拍我的脸。

门铃响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冷风裹着烟味挤进来,婆婆孙秀兰大嗓门一开,抬手就把手里那个蛇皮袋递到我面前:「接着,里面是老家的腊肉,放厨房去。」

我接过来,沉。

赵敏从她哥身边挤进来,鞋都不换,踩着我上午拖了三遍的地板走进去,扫了一眼客厅,用鼻子哼了一声:「就这么小啊?哥,你去年不是说买了学区房吗?这怎么看也不像学区房啊,破破烂烂的。」

赵鹏脸上挂不住,干笑两声:「这不是学区房是最小户型嘛,先住着。」

赵磊的儿子已经冲进客厅,直奔婴儿爬行垫,一脚踩在我闺女的布兔子上面,孩子瘪嘴要哭。

赵磊媳妇一把抱起我闺女往旁边一放:「唉哟,小妹妹,让给弟弟玩一下怎么了?大了要懂事,别哭。」

我闺女没哭,她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那个被踩扁的布兔子,又抬头看我一眼。

我伸手把孩子抱过来,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小脸,声音平得没什么情绪:「没事,妈妈待会儿给你换一只新的。」

婆婆在身后喊:「念念,把腊肉挂了!赵磊,你过来把行李箱提进来——怎么还站在门口,没眼力见儿!」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一屋子乱糟糟的人,心里涌起一种很平静的、只属于成年人的凉意。

赵鹏凑过来,低声道:「念念,你去做饭吧,爸妈他们一路累了。」

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除夕夜。傍晚六点四十,窗外万家灯火渐次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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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水槽堆着脏碗,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地上的青菜篓子里还躺着没摘的老叶。

我系着围裙,一只手抱着闺女,一只手翻炒着锅里的排骨。

赵敏的声音从客厅飘进来:「嫂子!你那个进口奶粉罐子扔了吗?我儿子喝了一口说腥,你是不是买假货了?」

赵磊在大声喊:「妈春联贴歪了!」

公公赵大勇在咳嗽,一声接一声,也不知道是真病还是装的。

厨房门被推开,婆婆孙秀兰沉着脸走进来,腰板挺得笔直,扫了一眼灶台,语气很冲:「你这做得也太慢了,都几点了还吃不上一口热乎的?在老家我跟你爸早就忙完了。你到底会不会做饭啊?」

我正低头切姜,手上的刀顿住。

七个月大的闺女,终于扛不住困意和满屋的烟味,在我怀里「哇」地哭了出来。

婆婆眉头一皱:「怎么又哭了?哄啊!你看她嗓子都哑了!」

赵鹏终于走进来,站在门口:「念念,孩子给我,你先抓紧把菜做了。」

我抬起头,看了看他那张脸。

他眼里只有疲倦和焦躁,像是这满屋子的吵闹都与他无关,他只等着吃饭,等着过年,等着这个把一切扛起来的女人继续沉默下去。

我把怀里的孩子递给赵鹏。

然后我低头解下围裙,叠好,放在灶台上。

「怎么了?」赵鹏愣住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手机,把那条早已编好的短信按下发送。

然后我弯腰打开衣柜,拎出那只提前收拾好的行李箱,抱起婴儿床里正瘪着嘴的闺女,拉开门。

客厅里,赵敏正举着手机在拍视频,赵磊在带儿子糊窗花,婆婆在沙发上嗑瓜子,公公在看电视。

没有人抬头看我。

只有赵鹏追到玄关,声音带着点恼:「施念!大过年的你闹什么!」

婆婆从沙发上弹起来:「让她走!走就跑!我看看她一个人带个奶娃子能去哪里!要是真能走,算她有出息!」

我回头,最后看了赵鹏一眼,他那张脸上还堆着理直气壮的怒气。

我什么也没说,回过头,带上了门。

冷风迎面扑来。

怀里的闺女靠在我肩上,眼睛眨了眨,没哭,只是安静地把小脸埋进我的颈窝里。

我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云岑山顶别墅区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我一眼,大概看到我抱着孩子又拖着行李箱,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年夜的,去哪儿啊?」

我说:「回家。」

02

车在盘山公路上绕了二十分钟。

云岑山顶别墅区,本市最顶级的物业,整个小区只有三十八栋,每栋前后都有独立草坪,安保二十四小时巡逻,电梯入户,地下车库直通家政房。

我刷指纹开门。

屋内恒温恒湿,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流光溢彩的夜景,烟花在天际线一层层绽开,色彩泼墨一样洒在玻璃上。

闺女醒着,眼睛乌溜溜地转。

我换好衣服,把她抱进主卧的婴儿床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宝宝,咱们到家了。」

那套两室一厅是赵鹏选的房子,而这栋别墅,是我自己给自己买的。

至于那封短信——我点开手机,看到赵家那个四世同堂的家族群,此刻已经炸了。

赵鹏连发了好几条:「施念你什么意思?你哪来的公司?你怎么会是控股人?那两成股份不是你婚前跟我说的是你爹留给你的遗产吗???」

婆婆孙秀兰发了一长串语音,我懒得点开,只看到最后一句转换成文字:「我就说这个儿媳妇心机深!你们看看!藏得多深!老赵家迎了只白眼狼进门!」

赵敏发了一张表情包:一只猫头鹰顶着一个问号。

她配文:「嫂子你要是有公司,那我就是联合国秘书长的亲闺女。」

赵磊说:「哥,你先查查云知半导体是干嘛的,别不是同名同姓搞错了吧。」

我没回话。

我把手机静音,扔在床头柜上,抱起闺女去浴室美美洗了个热水澡。

那一晚,我睡得踏实。

第二天早晨,我是被手机震动震醒的,屏幕亮得刺眼,来电显示:赵鹏。

我按掉。

又来一个。

再按掉。

到了早上十点半,我终于舍得接起来。

电话那头赵鹏的嗓子哑得不像话,背景音里传来婆婆尖锐的骂声和孩子哭喊声:「施念……你昨天那条短信……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猜?」我说。

他沉默了几秒,语气低了下来:「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撤回赠予?那两成股份……是送我的对吧?你赠予了怎么能回收?」

「我确实赠予了。」我靠在床头,闺女在旁边安静啃磨牙棒,「赠予合同里有一条规定,受赠方需要保持婚姻存续状态。现在我在酝酿和你协议离婚,所以,赠予条件失效了。」

「离婚?」

「赵鹏,你昨晚带着你妈你爸你妹妹你弟弟一大家子住进我家、把我当保姆使唤的时候,你也没想过要跟我好好过吧。」

他急了:「那你要怎么样才肯把那两成股份还给我?你现在赶紧跟妈解释清楚!」

我笑了:「我为什么要跟她们解释?」

「妈说了……如果那两成股份是真的,能值多少钱?」

「不多。」我说,「按目前的市值,大概三个多亿。」

电话那头,一阵令人愉悦的死寂。

我听到婆婆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她说多少?!三个亿?!」

赵鹏的声音都在抖:「施念,三个亿……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要是告诉你,你就不会带我回你老家过年了呀。」我用轻快的语气说,「那我怎么有机会亲眼看清楚,你们一家人的嘴脸呢?」

我挂掉电话,关机,抱起闺女去餐厅吃早餐。

手机直接关机到了初三。

03

大年初三,我开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帮我约顾律师,明天上午十点到云岑别墅一楼,我要签股权变更。另外,帮我查一下赵鹏名下那套婚房的产权备案。」

两个小时后,顾律师发来一份详细的产权分析报告。

我看了五分钟,把报告关掉,嘴角弯了弯。

赵鹏那套价值四百万的婚房,共同还款部分里,每个月还贷扣款的那张卡,一直是从我那张「私人账户」转过去的钱。

也就是说,这套房的实际共同还款资金来源,全部来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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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

大年初四。

赵鹏带着赵敏和婆婆孙秀兰,一家人站在云岑山顶别墅区的保安亭外。

保安拦着他们不让进。

我站在别墅二楼的落地窗前,远远看见赵鹏正仰着头,朝这边张望。

他大概不知道哪一栋是我的。

他只知道,他老婆住在这片他连二手房都买不起的别墅区里。

手机响了。

我接起来。

赵鹏的声音又低又急:「念念,咱们好好谈谈行不行?妈说了,是她不对,她不该那么说你。你回来吧,我把他们送走……真的,就送你闺女一个人的奶粉钱。」

我慢悠悠地开口:「赵鹏,我送你的那两成云知股份,你年前是不是去银行做过质押贷款?」

电话那头陡然安静下来。

赵鹏的呼吸乱了一拍:「你……你怎么知道?」

「你缺钱嘛,炒股亏了一百多万,怕我查账,瞒着我把股权质押给民生银行换了一笔周转资金。」我语气平平,「那笔钱又亏进去了大半,对不对?」

赵鹏的声音骤然变得粗重:「施念,你查我?」

「你处置我给你的赠予资产,我还不能看一眼了?」我叹了口气,「赵鹏,你先回去。你放心,该算的账,我们一条一条慢慢算。」

我挂了电话。

赵敏的微信弹出来,连发了六七条语音,我听完最后一条,实在没忍住笑。

那条语音说:「嫂子,你装什么大尾巴狼?你要真有这么多钱,以前那日子你忍什么?你这不是自虐吗?你该不会是找了个干爹吧!」

我没回她。

我把赵敏的备注改成:「赵家最傻白甜的那个」,然后继续喂闺女吃辅食。

04

大年初六。

顾律师发来一份正式的股权转让函,盖好章,扫描件发给了赵氏全族群。

那封函件下方附了一句话:「因受赠方赵鹏先生已违反赠予协议第4.2款,赠与人施念女士依法行使撤销权,原赠予其在云知半导体有限公司的股份份额即日起归零。」

群里炸开锅。

赵鹏连续打了十二个电话。

赵磊在群里发了一条:「嫂子……不是,大嫂,这个事是不是搞错了?那股份以前我哥跟我说是他婚前投资的啊?怎么变成你赠予的了?」

赵敏说:「我不信。我要去查!」

婆婆孙秀兰终于亲自给我打来电话。

我接起来,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念念啊……你跟妈说,你那个公司,到底有多大?是那个给手机做芯片的吗?」

「妈,也不是很大。」我说,「就比赵鹏上班那家公司大一点点。」

「那……那三个亿,是人民币还是美金?」

「妈,你别算了,反正那笔钱现在跟你没关系了。」

电话那头静了静,然后孙秀兰突然尖声喊出来:「施念!你可别想走!你跟赵鹏还没离婚呢!你的钱有一半是我们赵家的!我告诉你,你别想把钱搬走!」

我轻轻挂了电话。

大年初七,我一个人抱着闺女去办了离婚申请登记。

赵鹏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驼色大衣,眼眶凹陷,一进门就拉住我的手:「施念,我求你,这事我们再商量商量。」

「女孩子长大的标志之一,就是不再相信眼泪了,赵鹏。」我推开他的手,「你昨晚把赵敏那些骂我的语音转发给大姑二姑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商量?」

他愣住了,像是没想到我连他转发的语音都知道。

「赵鹏,你其实一直都清楚我手里有底牌,你不过是在赌,赌我会为了闺女忍一辈子。」

他脸色惨白。

「我之所以忍了三年,是因为我在准备生闺女之前,需要把公司的管理结构理顺。」我平静地说,「我的合伙人三年前做了一个错误决策,差点把公司拖垮,我花了三年时间收拾干净,今年年底终于完全回血。所以,你这一大家子来的时候,刚巧赶上我准备过好日子的当口。」

赵鹏嘴唇哆嗦着:「那你也不能……不能这么狠。我是你老公啊!」

「你是我老公,但你从来没把我当成你老婆。」我看着他,「你把我当成带娃保姆、每月生活费发放对象、门面工具。你妈摔我闺女磨牙棒的时候,你一句话也没说。」

他微微张了张嘴。

「你走吧。」我说,「补偿方案,我的律师会发给你。」

05

大年初十,我把闺女哄睡,坐在书房按下赵鹏的号码。

他已经失联三天了。

赵敏倒是每天都打来,每次打来都是先骂再求再骂再求,我全都没接。

电话终于接通了,那头传来赵鹏她们家客厅的喧闹声,婆婆在骂,孩子在哭。

赵鹏的声音带着酒气:「喂……」

「赵鹏,你签了那份离婚协议了吗?」

「施念……你非要赶尽杀绝吗?你告诉我,那套房子呢?那套房子你要分走多少?」

「那套房子的购房首付,其中有八十万,是从我私人账户转出去的。供房那笔钱也走了我私人账户。我手里有你签字的转账记录。我只要我出资的部分,剩下的一百二十万,给你。」

「你……你早就准备好了?」

「赵鹏,我这人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当傻子耍。」我靠在椅背上,「你炒股亏钱、你妈背地里跟你妹念叨我的坏话、你弟私下用我的名义去办信用卡,你以为我全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赵鹏呼吸粗重:「你都知道……你都知道你还能忍这么久?」

「因为我需要一个合理的、合法的、能把你们全家连根拔起的理由。」

我停了停,声音温柔下来:「赵鹏,这些年你带给我最大的好处,就是教会了我一个道理——别把爱当成契约。爱会变质,但股权协议不会。」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景,深深吸了一口气。

大年十一。

除夕那晚的烟火早已散去,整座城市恢复了寻常的节奏。

我抱着闺女站在云岑别墅的落地窗前。

手机屏幕亮起,是赵家群里最后一条消息,婆婆孙秀兰发出的语音,语调尖锐,带着哭腔:「施念你这个小狐狸精!你等着!你等着!」

我没有再回。

但我拿起手机,把那条语音转发给了我的律师。

然后我低下头,看着怀里闺女亮晶晶的眼睛,轻声说:「宝宝,以后每年的除夕,咱们只跟值得一起吃饭的人过。」

闺女握着我一根手指,咿咿呀呀地笑。

窗外,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驶上盘山公路,在别墅门口停下。

司机打开车门,后座下来一个穿深灰色羊绒大衣的中年男人,他抬头看向二楼的落地窗,微微点头。

我爸。

我抱着闺女下了楼,打开门,寒风裹着烟花残余的火药味扑进来。

我爸一边换鞋一边说:「都处理完了?」

「嗯。」

「那家子人呢?」

「在查我的底。」我笑了笑,「估计查不到。」

我爸沉默了片刻,弯腰看了一眼我怀里的闺女,语气平平:「孩子像你。」

我低头看着闺女的小脸,她正专注地啃着自己的手指头。

我轻轻说了一句:「爸,我打算把云知半导体的总部搬到浦东去,明年上半年启动IPO。」

他抬眼看我,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这就对了。」

我抱着闺女走进门厅,把空调又调高了两度。

窗外,夕阳正在缓缓落入城市的缝隙。

大年十一,赵鹏终于签了名。

顾律师把离婚协议的扫描件发给我时,我正在厨房给闺女煮南瓜泥。手机震了一下,我看了一眼,然后顺手把锅里的南瓜搅拌得更细腻了。

赵鹏发来一条短信:「施念,你狠。」

我回了一个字:「嗯。」

他紧接着发来第二条:「那两成股份……你真的不给?哪怕给孩子留一点?」

「给孩子留的那部分,我另立了一个信托,跟赵家没关系。」我说,「你放心,我亏待不了我闺女。至于你,赵鹏,我劝你一句——你好自为之,别再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他没有再回。

我看见屏幕上「已读」两个字亮起,然后久久没有熄灭,像最后一点燃过的烟头。

我放下手机,低头尝了一口南瓜泥。

甜。

第三天下午,我的助理发来一份文件。

云知半导体董事会正式通过了对赵鹏名下那家小公司「零点网络」的全资收购提案,以一个侮辱性极低、但足以让他这辈子也无话可说的价格。

收购完成后,将从零开始,给赵鹏安排一个普通员工岗,底薪六千,不设期权。

那是我能给他的最大善意。

赵鹏那边收到消息后的反应,是让赵敏打了我最后一个电话。

我接起来,电话那头赵敏的声音已经带着崩溃:「施念,你……你不会是想逼死我哥吧?」

「我干嘛要逼他?」我说,「我只是把他想要的东西,放在了一个他不该够得着的位置。他要是好好跟我过,那些股份迟早都有他一份。可惜他选了你妈,选了那张全家一起吸血的脸。」

电话那头,赵敏安静了。

然后她轻轻说了句:「嫂子……对不起。」

我沉默了几秒,放软了语气:「赵敏,你今年二十六岁,还有退路。跟你哥说,别在赌桌上等输光了才下桌。」

然后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赵家最后一个微信群里,那条被转发了无数遍的「让施念滚出赵家」的消息,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坐在别墅的落地窗前,怀里抱着闺女,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

大年十一深夜。

窗外的城市灯火连绵如海,我在别墅二楼的婴儿房里轻轻摇晃着怀里熟睡的闺女。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施女士,冒昧打扰。我是华东半导体联盟的林秘书长。听说你最近打算把云知的总部搬到浦东,正好我们手头有个国家级项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

我看了看那条短信,又看了看怀里闺女长长的睫毛。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现在还不是回消息的时候,再让赵家那潭水凉一凉吧。

我低下头,鼻尖蹭了蹭闺女温热的小脸:「宝宝,咱们过完元宵再说。」

窗外,远处有烟花断断续续升起,碎金一样洒满了整片夜空。

除夕夜的最后一幕,定格在赵家那扇亮着惨白灯光的窗户里。

赵鹏蹲在客厅地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份盖了章的股权转让函。

赵敏站在沙发旁,指甲油斑驳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嘴唇苍白。

婆婆孙秀兰扶着门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终于软着膝盖,缓缓坐在了地板上。

那一夜赵家客厅里,再没有一个人说话。

窗外,楼下的鞭炮声忽然炸开,除夕夜第一波燃放高潮到了。

烟雾升腾,模糊了窗内每一张写满不可置信的脸。

而我,已经离开了那片旧日子的光域。

怀里的小人儿动了动,吐了个奶泡泡,又安稳地睡了过去。

我按灭手机屏幕,走进电梯,按下负一层的按钮。

车库尽头,那辆黑色轿车静静等在那里。

卡点内容

我抱着闺女,弯腰坐进车后座。

司机启动引擎,车内暖气融融,我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小身子,对前座说:「去云岑。」

车子驶出车库,沿着城市主干道一路向上,环绕的盘山公路两侧,万家灯火如河流般在我脚下蜿蜒。

车子在山顶别墅的车库停稳。

我下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赵敏在赵家家族群里发了一条语音,我没点开,自动转成了文字:「妈……妈你快看大哥那封邮件!!嫂子那个公司,真的上市了!!就是今天!!她今天敲钟!」

紧接着,一条接一条的新消息弹出来。

婆婆的语音还没转完文字,又一条赵磊的转载跳出来:「施念女士今日于港交所敲钟,云知半导体正式登陆主板,市值瞬间突破千亿……」

我看了两行,没再看下去。

我把手机放进大衣口袋里,低头看着闺女安静的睡脸,轻轻说:「宝宝,妈妈今天赚的钱,够你买下二十个赵家了。」

她只是在我怀里咂了咂嘴,睡得香甜。

我笑了笑,指纹解锁,进门,把空调调高,把灯调暗,把孩子放进婴儿床。

然后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整座城市的灯火,手机屏幕亮着,微信「赵家女婿交流群」里,赵鹏的头像正疯狂闪烁。他发来一条消息:「施念,你能看到吗?求求你,回个话,我们谈谈!」

我点开输入框,慢悠悠地敲下两个字回过去:

「晚了。」

窗外,烟花在空中轰然炸开,璀璨的碎光映在我眼底。

那一夜,云岑山顶的别墅亮着温暖的灯。

而山脚那座两室一厅里,沉默的黑暗,终于把这家人彻底淹没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