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比我小八岁的救援队员秦朗去爬四姑娘山,在那个冻得人骨头疼的夜里挤进一个睡袋取暖,后来冲顶那天他把安全绳递给我说爬不动了,那是我这辈子难忘的一段经历。
我今年三十四岁,平时就在川西带队搞户外,秦朗二十六岁,人长得高又壮,笑起来还有两颗虎牙,我和他在那次地震救援里认识的,那时候我在外面送东西,他在地下翻石头搜救,后来就约着一起去山上转转。
刚进山那天运气实在不好,山里的雾浓得像墨水一样,我们紧赶慢赶到了二峰下面的营地,天都快黑透了,冷风顺着衣服缝往里钻。
秦朗带的睡袋扛不住那种低温,夜里我看他冻得直打哆嗦,嘴唇都变成了紫色,我赶紧烧了壶热水,把两个热水袋塞进去,对他喊让他赶紧过来,两个睡袋套在一起才暖和。
他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觉得不太合适,我瞪了他一眼让他别磨蹭,命都没了还要啥面子,最后他钻了进来,我把自己的睡袋拉链拉开盖在他外边,两个人穿着衣服并排躺着,跟两根被冻硬的冰棍一样。
半夜我迷迷糊糊醒来,发现他把两个热水壶全都塞到了我脚底下,自己怀里就抱着个空瓶子,我骂他傻,他半梦半醒地跟我说,姐,你脚凉。
第二天外面的天气更差,风吹得帐篷像要散架一样,我们只能先退到垭口下面等机会,秦朗顶着大风跑出去拿登山杖固定帐篷,等钻回来的时候,帽子上全都是冰碴子,我给他泡了碗面,他吃了几口就推给我,说他不饿,我看他那肚子都瘪下去了,还是板着脸把剩下的连面带汤全吃了。
他坐在对面看我笑,说跟着姐一起拉练还能减脂,我听着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到了第三天凌晨,老天爷总算露了个脸,我们三点钟就开始摸黑冲顶,雪地特别硬,冰爪踩下去声音听得人牙酸,我跟在他身后,看他一个人背着两个人的物资,腰上还得挂一大串沉甸甸的装备。
往上爬的时候路越来越难走,我听见他喘气声特别重,脚步也开始东倒西歪,我让他停下来歇会儿,他强撑着摆摆手,硬是说没事,一直熬到海拔五千二左右的地方,他忽然停住脚转过身看着我,满脸都是汗,脸色白得吓人,他把挂在身上的安全绳解开,有气无力地对我说,姐,你的海拔我上不去了。
我一下子愣住了,看着他把绳头递到我手里,他还想冲我笑,可那一双长腿在风里抖得厉害,感觉下一秒就会断掉,我盯着前面的雪坡看了看,又看看他,最后还是没忍心自己往上走,我一把抓过绳子重新绕在他腰上,没好气地吼他,现在我是领队,必须听我的,要么一起冲顶,要么现在就下山。
那次我们最后也没上去,撤回营地之后,他坐在帐篷口半天不出声,我给他倒了热水泡脚,看着他那些被冻得红肿的脚趾,没忍住骂他,难受为什么不早说,他抬头盯着我,眼眶有点红,小声跟我说怕拖我后腿。
我停下手里搓脚的动作,让他以后别管我叫姐了,他愣了一下问我叫什么,我想了半天说直接叫名字,既然是队友就得平起平坐,他低着头应了一声,最后还是执拗地说了句,他还是想叫姐。
从那以后每年冬天,他都会专门跑到成都找我,我们又一起爬过了不少山,再也没有谁拖累谁这种说法了,有一回我们终于成功登顶,他在山头冲我敬了个礼,大声说姐,我的海拔上来了,风虽然吹得很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那种感觉特别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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