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自然,也不再需要她这个北境守将的女儿了。
他需要京城世家大族的支持,需要一个能在朝堂上助力于他的新皇后。
所以,他给了她两个选择。
要么守着裴家祖坟,要么嫁给侍卫。
想到这儿,乔锦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还越来越大。
在这寂静的夜里,她的笑声显得格外清晰。
"乔锦啊乔锦。"她自言自语道,"你当年真是瞎了眼。"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乔锦猛地回头。
她看见院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月光洒在那人身上,她渐渐看清了。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身形十分魁梧,满脸都是胡茬,手里还提着一盏灯笼。
他年纪大约三十出头。
在那清冷的月光之下, 他的一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仿佛藏着无尽的故事。
"你是谁?" 乔锦警惕地发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戒备 。
那男人像是被她的声音惊到,明显地愣了一下。
很显然,他没有想到这处地方竟然会住着人 。
"在下萧晏。" 他的声音低沉且沙哑,仿佛是被岁月摩挲过一般。
"住隔壁。"
"隔壁?" 乔锦皱起了眉头 ,满脸疑惑地问道: "隔壁也是守陵人的住处吗 ?"
"不是。" 萧晏回答道 。
"我是守陵人雇来修陵墓石阶的工匠 。"
听到这话 ,乔锦这才仔细打量起他来 。
她注意到,他的衣服上沾着不少石粉,双手上全是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模样。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 她接着问道 。
"住了三年了。" 萧晏说道 。
"石阶修了一半的时候 ,雇我的人就死了。新的守陵人一直没来,我就先在这里住着,等着消息。"
说着,他的目光在乔锦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打量着她。
"你是新来的守陵人?"
乔锦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 "以后由我守陵 。"
萧晏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
但最终,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
"夜凉,回屋吧。"
说完这句话,他提着灯笼,转身朝着隔壁的院子走去。
乔锦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
突然,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
一个修石阶的工匠 ,说话怎么是这种腔调呢 ?
就像是饱读诗书的文人一般 。
不过,困意很快就袭来,她也没再去多想。
于是,她转身回屋去了。
第二天一早 。
偻儿下山去买菜 。
乔锦则留在院子里 ,自己动手收拾着。
正弯着腰,专心拔着那些已然枯死的菊花。
突然,院门被"砰砰"地敲响了。
她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萧晏笔直地站在门口。
他的手中,稳稳提着两条鱼,那鱼身上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姑娘,这是早上我从溪里抓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鱼轻轻放在门槛上。
"您初来乍到,就算是我给您的见面礼了。"
话刚说完,他便转身,脚步匆匆地走了,根本不给乔锦拒绝的机会。
乔锦呆呆地看着那两条还在不停蹦跶的鱼,愣了好长一会儿,眼神里满是惊讶。
偻儿回来后,听说了这件事儿,嘴角上扬,笑着说道:"这工匠人还挺好的呢。"
"是不错。"乔锦轻轻点了点头,回应道,"不过,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呀?"偻儿好奇地问道。
乔锦微微皱起眉头,想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说:"说不上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
乔锦也渐渐适应了皇陵的生活。
每天,她都会早早地起床,认真清扫陵园。
清扫完后,便会细心地给长明灯添油。
偶尔,会有来祭祀的皇亲国戚。
这时候,她就会礼貌地负责登记接待。
这里的活儿不算重,只是实在太过冷清。
萧晏每隔几天就会送些野味过来。
有时候是新鲜的鱼,有时候是肥美的山鸡。
乔锦推辞了几次,对他说:"你自己留着吃吧。"
他却笑着摆摆手,说:"我一个人吃不完,放着也是浪费,您就收下吧。"
听他这么说,乔锦也就不再拒绝了。
转眼,冬天到了。
这天,乔锦正拿着扫帚,认真地清扫着陵园。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车马声。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远远地看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往皇陵而来。
最前面是一辆华丽的马车,车身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车帘随风轻轻摆动。
车帘缓缓掀开,露出一张娇媚的脸。那女子妆容精致,眼神带着几分高傲。
"停。"那女子声音清脆,叫停了马车。
随后,在丫鬟的搀扶下,她优雅地走了下来。
她身着一袭桃红色的锦缎袄裙,那锦缎的质地细腻柔软,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外面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狐毛蓬松而顺滑,仿佛每一根都散发着高贵的气息。
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眉眼间尽是得意的神采,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这就是那个守陵的废后?"
她迈着轻盈而优雅的步伐,缓缓走到乔锦面前,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她,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那笑容仿佛带着刺,直直地扎向乔锦的内心。
乔锦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许家二小姐, 许婉宁。
她半年前参加选秀,顺利入宫,被封为贵嫔。
听说她极得裴观栩的宠爱,宠爱到仿佛整个后宫都装不下他们的深情。
如今,朝中已经有了传言,说下一任皇后非她莫属。
"许贵嫔。" 乔锦微微欠身, 姿态端庄, 不卑不亢,仿佛岁月和挫折都未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呦, 还认得我呢。"
许婉宁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看来在皇陵待了几个月, 脑子还没坏嘛。"
乔锦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眼神平静得如同深潭, 没有一丝波澜。
许婉宁被她那平静的眼神看得心里有些发毛,感觉自己仿佛被看穿了一般。
她故意提高了声音,想要打破这令人不安的寂静。
"陛下让我来祭祀先祖。"
她从袖中缓缓取出一道圣旨,那圣旨的黄色绸缎在风中轻轻飘动,仿佛在诉说着皇权的威严,。
"乔氏, 还不跪下接旨?"
乔锦缓缓跪下, 动作沉稳而优雅, 没有一丝慌乱。
许婉宁念完圣旨, 却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
她绕着乔锦慢慢地走了一圈, 嘴里啧啧出声, 那声音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从前你是皇后, 我见你都要跪着。"
她停在乔锦面前, 低头看着她, 眼神中满是得意和骄傲。
"现在反过来了, 你说这世事, 多有意思。"
乔锦依旧静静地跪在那里, 没有说一句话,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许婉宁觉得有些无趣, 轻轻哼了一声, 那声音充满了不耐烦。
"行了, 起来吧。" 她转身往陵园里走去, 步伐轻盈而自信, "带路, 本贵嫔要去上香。"
乔锦缓缓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神情,她轻轻抬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引着许婉宁走进了陵园。
陵园里,松柏静静伫立,气氛肃穆而凝重。
许婉宁在香案前站定,神情有些漫不经心。
她拿起香,随意地在烛火上点燃,然后草草地插在香炉中,上完香后,便在陵园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她的目光在周围的建筑和景色上扫过,时不时皱皱鼻子,评头论足起来。
"这陵园的布局也太普通了,毫无新意。"
"这些松柏的修剪也不够精致,参差不齐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摇头晃脑,仿佛自己是个品鉴行家。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似乎逛够了,准备离开。
在上马车前,她忽然停下脚步,慢慢回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乔锦。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眼神中满是得意。
"陛下已经下旨了,明年开春就册封我为后。"
乔锦听到这话,睫毛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就像微风中颤动的蝴蝶翅膀。
不过,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眼神平静得如同深潭。
"恭喜。"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
许婉宁原本期待着看到乔锦的失态,可迎接她的却是这样平静的回应。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就像被冻住的湖面,有些尴尬又有些恼怒。
她心里原本设想好了,乔锦会大哭大闹,会苦苦哀求她,会露出痛苦绝望的表情,那样她才能从中获得满足感。
可是,眼前的乔锦却如此平静,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她只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许婉宁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和不满。
乔锦微微低下头,似乎在认真思考。
过了片刻,她抬起头,目光真诚地看着许婉宁,认真地说:"皇后之位,责任重大,不好当。娘娘此后行事要多方谨慎,还请多多珍重。"
说完,她微微欠了欠身,动作优雅而得体,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往回走。
许婉宁愣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盯着乔锦单薄的背影,看着她逐渐消失在松柏林中。
不知为何,她忽然感到一阵心慌,那种感觉就像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咬着牙,恨恨地上了马车。
"走!"她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恼羞成怒。
车夫听到命令,扬起了手中的鞭子,"啪"的一声脆响,马车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
乔锦走回院子,偻儿早已在院子里焦急地等着她。
看到乔锦回来,偻儿眼中满是担忧,她快步走上前。
"夫人……"偻儿欲言又止,眼神中满是心疼。
"我没事。"乔锦轻轻打断她的话,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中午吃什么?"
偻儿愣住了,她没想到乔锦会这么问,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乔锦轻轻笑了起来,伸出手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道:"真的没事。"
"在这里挺好的,"她微微顿了顿,接着说,"至少不用再应付那些繁杂的事情了。"
说完,她缓缓走进屋里,轻轻关上了门。
她背靠着门板,缓缓闭上眼睛。
其实,她的心还是会隐隐作痛。
但回想起从前在宫里的日子,那是怎样的煎熬啊。
日日夜夜,她都在痴痴地等着一个不会来的人。
听着他和别的女人的消息,心里满是酸涩。
她还总是猜测着他的心思,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能让她琢磨半天。
朝堂上风云变幻,她也跟着提心吊胆……
如今这样的生活,反而让她觉得轻松了许多。
至少,她不用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了。
傍晚时分,萧晏又像往常一样送来了野兔。
他把兔子轻轻放下,难得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乔锦,开口问道:"今天听见车马声了。是宫里来人了?"
"嗯。"乔锦轻轻点点头,回答道,"许贵嫔来祭祀。"
萧晏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便走了。
晚上,乔锦正在屋里静静地看书。
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她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她看见萧晏站在门口。
萧晏的手里拿着一个用树皮做的简陋盒子。
他把盒子递过来,说道:"给你。"
乔锦疑惑地接过盒子,轻轻打开。
只见里面是一块琥珀色的石头,半透明的。
在烛光的映照下,石头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乔锦轻声问道。
"山上捡的。"萧晏回答道,"能定神,晚上放在枕头边,睡得安稳。"
乔锦抬头看着他。
月光洒在萧晏的脸上,这个粗犷的工匠此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目光却很温和。
第三章
她忽然望向萧晏,问道:"萧匠人,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呀?"
萧晏听到这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淡淡地说道:"修石阶的。"
说完,他便转过身,脚步沉稳地走了。
乔锦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的疑惑如同缠绕的丝线,越缠越紧。
她暗自思忖,一个普普通通修石阶的工匠,怎么会认识琥珀这种珍贵的东西呢?
而且,这个修石阶的工匠,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做事的神态,都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度,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回到屋内,乔锦轻轻地关上门,将琥珀小心翼翼地放在枕边。
琥珀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
那一晚,她睡得格外安稳,梦中没有了以往的纷扰,只有一片宁静祥和。
寒冷的冬天悄然过去,温暖的春天迈着轻盈的步伐来了。
乔锦在院子里精心种下的菜,冒出了嫩绿的芽儿。
那些绿芽儿,像是一个个充满生机的小精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乔锦每天都会早早地起床,来到院子里,给菜浇水、除草。
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眼神中满是对这些蔬菜的关爱。
日子就在这简单的劳作中,过得平淡却又充实。
偻儿也渐渐开朗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
她时不时就会凑到乔锦身边,绘声绘色地跟她讲一些从山下听来的趣闻。
这天,偻儿又来到院子里,脸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神情,对乔锦说道:"夫人,听说陛下已经册封许贵嫔为后了。"
说着,她偷偷地观察着乔锦的表情。
乔锦正在给菜地浇水,听到这话,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声:"嗯。"
接着,她又说道:"已经是春天了。"
偻儿听了,有些不解,忍不住问道:"夫人您真的不在乎吗?"
乔锦放下手中的水瓢,慢慢地直起腰来。
她看着偻儿,认真地说:"偻儿,我问你一个问题。"
偻儿点了点头,等着她的问题。
乔锦接着说:"你在乎一件不属于你的东西,有什么用?"
偻儿听了,一下子愣住了,她没想到乔锦会这么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乔锦看着她发愣的样子,笑了笑,接着说道:"皇后的位置从来就不属于我。"
"那是属于裴观栩的妻子的。"
"我不是他的妻子,我只是他登基路上用过的一枚棋子。"
这是偻儿第一次听乔锦说起从前的事儿。
她一脸好奇,忍不住问道:"夫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乔锦听到这话,沉默了很久,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开口:"十年前,先帝忌惮裴家的势力。于是,他以封赏为名,将裴观栩召入京城,随后便把他软禁了起来。"
"那时候,裴观栩处境十分艰难。满朝文武都畏惧先帝的威严,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
"我父亲是北境守将,我们家和裴家有些渊源。我从小就认识裴观栩,对他的为人十分了解。"
偻儿紧接着问:"所以您就来京城找他了?"
"嗯。"乔锦一边说着,一边坐了下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我不顾父亲的强烈反对,毅然决然地跑来了京城。那时候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觉得只要两个人能在一起,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总能熬过去的。"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偻儿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后来……"乔锦的眼神渐渐飘远,似乎看到了过去的景象,"先帝突然驾崩,太子又年幼无知,整个朝堂顿时陷入了动荡不安的局面。北境的胡人趁机南下,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而朝廷里却无人可用,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只好重新启用裴观栩。"
"他接到命令后,立刻率军北征。而我则留在后方,替他周旋于朝堂之中,努力稳定局面。"
"那一年啊,他在前线浴血奋战,和敌人厮杀。我在京城和那些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斗智斗勇,费尽了心思。"
说着,她轻轻摸了摸鬓角,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我的头发都白了一半。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以为我做的这些,他都能记得。"
"他打了胜仗回来,声望如日中天,成了众人敬仰的英雄。太子年幼无能,根本无法掌控大局。朝中大臣们都觉得裴观栩有能力、有威望,纷纷支持他称帝。"
"是我,乔锦,一个一个去说服那些人,让他能够名正言顺地登基。"
"我以为,他登基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缓缓开口,说到这里的时候,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带着一丝苦涩,又似藏着无尽的无奈。
"可是,他登基第一天,就给了我那两个选择。"
偻儿听得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气愤地说道:"他怎么能这样!简直太过分了!"
乔锦神色平静,缓缓说道:"因为,他从来就没把我当成妻子。"
"在他眼里,我只是一枚好用的棋子罢了。"
"他需要我稳住朝堂,需要我帮他笼络人心。"
"等他得到了一切,我这枚棋子就没用了。"
"他怕我留在京城,会仗着从前的功劳,去干涉他册立新后。"
"更怕我父亲在北境的势力,会因为我而进一步壮大。"
"所以,他给了我两条路。"
"要么去守陵,彻底消失在朝堂的视野之外。"
"要么嫁给侍卫,自降身份,从此抬不起头来。"
"我选了守陵。"
说着,乔锦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土,动作不紧不慢。
"因为,至少在这里,我还能堂堂正正地活着。"
偻儿用手擦着眼泪,嘴巴张了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院墙的另一边,萧晏背靠着墙壁,整个人一动不动。
乔锦和偻儿的对话,他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他的脸色变得铁青,像是被一层寒霜覆盖。
手指也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关节都泛白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不是自愿来的。"
"原来她是被逼无奈的。"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皇陵的深处。
那里,埋着他的父亲。
而真正的石匠萧晏,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住在隔壁的那个人,乃是先帝的第十三子,名叫萧晏。
三年之前,在那场激烈的夺嫡之争中,他不幸落败。
而后一路被追杀,直至来到此处。
守陵的老太监心生怜悯,收留了他。
还给他安排了一个石匠的身份。
他就以萧晏之名,在这儿生活了三年。
一直默默等着一个机会。
如今,他终于等到了。
只因乔锦,是被裴观栩无情抛弃的人。
而他萧晏,则是被裴观栩残忍杀死的皇子。
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这天晚上,乔锦正在屋里专心缝着衣服。
忽然,她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一看,只见萧晏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壶酒。
"今天是什么日子呀?"乔锦一脸奇怪地问道。
"我生日。"萧晏平静地说道,"一个人喝酒怪没意思的。"
乔锦犹豫了一下。
随后微笑着请他进了院子。
两人来到石桌旁坐下。
萧晏拿起酒壶,为两人各倒了一杯酒。
他端起酒杯,真诚地说道:"我敬你。"
"你是个了不起的女子。"
乔锦愣住了。
她有些惊讶地问:"你听见了?"
萧晏轻轻点了点头。
乔锦苦笑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没什么了不起的。"她轻声说道,"只是命不好罢了。"
"命不好?"
萧晏摇了摇头,认真地说:"能在那种情况下还保持清醒,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这可不是命不好。这分明是心志坚定啊。"
乔锦静静地看着他。
月光如水,轻柔地洒在大地上。
萧晏静静地坐在那里,在这如水的月光之下,他的眉眼之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
"萧匠人。"乔锦忽然开口问道。
萧晏的目光缓缓转向她。
"你当过兵?"乔锦接着说。
萧晏正握着酒杯的手,瞬间停顿了一下。
"哦?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萧晏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走路的样子。"乔锦认真地说,"步伐沉稳又坚定,透着一股刚劲。"
"还有你坐的样子。"她继续说道,"腰背挺直,身姿端正,特别有精气神。"
"以及你喝酒的样子。"
乔锦最后补充道,"豪爽又利落,都像行伍出身的人。"
萧晏听到她的话,沉默了片刻。
"当过几年。"
他淡淡地说,"后来犯了事,就被打发到这儿来了。"
他说得很含糊,乔锦也没有追问下去。
两人又各自端起酒杯,喝了几杯酒。
忽然,萧晏看着乔锦,开口问:"你想过报仇吗?"
乔锦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报仇?"她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我拿什么报仇?我不过是一个守陵的废后,无权无势的。"
"如果……"萧晏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说道,"有机会呢?"
乔锦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目光中带着审视。
"萧匠人。"她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静静地洒在他们两人之间,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微风轻轻吹过的声音。
过了很久,萧晏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
"先帝第十三子。"他一字一顿地说,"萧晏。"
乔锦手中的酒杯差点没拿稳,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你……你不是说你是……"乔锦惊讶得有些结巴。
"真正的石匠萧晏三年前就死了。"
他解释道,"我被他所救,顶了他的身份才活了下来。"
听到这话,乔锦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她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三年前,想起了那场惨烈的夺嫡之乱。
先帝膝下共有十三位皇子 。
在激烈残酷的夺嫡之争里 ,大半皇子都惨遭杀害 。
最后的胜利属于太子一党 ,可当时太子年纪尚幼 ,真正手握大权的人是裴观栩。
她目光紧紧锁住眼前的人 ,压低声音 ,满是惊讶地质问:"你,你是那个传闻中被大火烧死的十三皇子?"
"没错 ,是我 。"
萧晏神色平静, 缓缓开口道 ,
"其实我并未被烧死 。裴观栩派人疯狂追杀我 ,我一路拼命逃亡才来到这里 ,幸得老太监收留 ,我才得以活命 。"
乔锦闻言 ,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
她十分清楚这个秘密所代表的意义 。
裴观栩的皇位并不是名正言顺得来的 。
他以外戚的身份辅佐年幼的太子 ,却一步一步架空了太子的权力 ,最终取而代之 ,自己登上了皇位 。
可如今 ,要是先帝还有血脉在世……
"你把这个秘密告诉我 ,究竟是想做什么?"
乔锦目光犀利地盯着萧晏 , 追问道 。
萧晏目光坚定 ,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 ,沉声道:
"我想夺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而我知道, 你也需要一个契机 ,离开这个让你困窘的地方 。"
乔锦沉默了许久 ,脑海中思绪万千 。
她终于再次开口 ,语气冷静又带着一丝试探:"我可以帮你 ,但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自由 。"
萧晏不假思索地说道 ,"等事情成功之后 ,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不会再有人能管束你 。"
乔锦微微点头 ,端起面前的酒杯 ,轻轻晃了晃 ,然后慢慢喝了一口酒 。
酒液入口 , 辛辣中带着回甘 。
她放下酒杯 , 问道:"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我需要有个人 ,帮我联络朝中的旧部 。"
萧晏认真地说 ,
"你是乔氏女 ,你父亲在北境手握兵权 。要是你愿意出面……"
"你是想借我父亲的兵?"
乔锦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意思 。
乔锦伸出手,轻轻打断他。
萧晏诚恳地说道:"我此次不仅是借兵,还想借你的脑子。"
他看着乔锦,接着解释:"你在朝中周旋了这么多年,那些大臣的底细,你比谁都清楚。"
乔锦听完,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
她沉吟片刻,开口道:"让我想想。"
说完,她起身,迈着轻盈的步子回了屋,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萧晏依旧坐在院子里,看着杯中剩余的酒,端起来一饮而尽。喝完,他起身,步伐沉稳地离开了。
第四章
接下来的几天,乔锦和萧晏没有再见面。
不过,乔锦可没闲着。
她把偻儿叫到身边,轻声嘱咐:"你以下山采买为由,帮我多打听些消息。"
偻儿点头应下,匆匆下山去了。
新帝登基已经一年了,可朝中局势却并不稳定。
裴观栩大力提拔自己的亲信,对那些老臣则是极力打压,这举动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尤其是他册立许氏女为后,这使得许家权势滔天。
许家的人在朝中横行霸道,连很多宗室都看不下去了,私下里议论纷纷。
而北境那边,她的父亲乔雍虽被加封为镇北侯,但兵权却被削去了大半。
如今的他,只能在北境养老,每日看着山川发呆,心中满是郁郁不得志的烦闷。
偻儿把打听来的这些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乔锦。
乔锦听完,微微皱眉,低头沉思,心里渐渐有了计较。
到了第五天晚上,月色如水。
乔锦换上一身素衣,走出房门,主动去找了萧晏。
见到萧晏,乔锦直视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我可以帮你。"
萧晏眼睛一亮,说道:"你说。"
乔锦神色认真,提出第一个条件:"第一,事成之后,放我自由,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萧晏没有丝毫犹豫,点头道:"可以。"
乔锦接着说道:"第二,不得伤害我父亲和乔氏族人。"
萧晏同样干脆地回答:"可以。"
乔锦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露出一丝决绝,看着他的眼睛,说出了第三个条件:"第三……我要亲手处置裴观栩和许婉宁。"
萧晏微微一愣,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成交。"
那一晚,银色的月光洒在窗前,萧晏的屋子里灯火通明。
乔锦与萧晏相对而坐,开始说起自己的计划。
她一条一条地罗列着:"首先是如何联络旧部。"
"接着是怎样说服朝臣。"
"最后是该如何调动兵力。"
她的思路极为清晰,条理也十分分明,对朝中局势可谓了如指掌。
萧晏静静地听着,眼神中逐渐流露出惊讶之色。
他忍不住开口说道:"你……你若是男子,必为将相之才。"
乔锦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轻声回应道:"我在朝中周旋了十年,这十年可不是白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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