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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北大教授张丹丹因说灵活就业是福利而被骂上了热搜。

舆论场上关于灵活就业是福利的喧嚣,看似是一句言论引发的民意反弹,实则是当代知识精英群体性精神异化的集中暴露。

这早已无关某个学者的认知水平,也不是简单的话术失当,是身处优渥保护层中的顶层知识分子长久脱离地面,脱离真实生产生活后,自然而然生出的阶层傲慢。

这种傲慢最可怖的地方不在于居高临下的轻视,而在于它披着专业理性宏观的学术外衣,完成了对底层苦难的正当化和合理化。

近代以来,所有完成高速增长的社会都会经历一轮相似的精英蜕变。经济上行期,全社会合力造富,阶层流动通畅,精英尚能扎根现实、体恤民生;一旦增长放缓、结构承压、红利消退,社会开始进入存量博弈,阶层壁垒彻底固化,精英与民众的生存场域便会彻底割裂。

上层守成,底层承压,中间层滑落,原本统一的社会价值体系轰然断裂,两套完全相悖的生存逻辑在同一片土地并行共生。

所谓灵活就业放在宏观经济报表里,是就业结构优化、新业态蓬勃发展的积极指标。在学院派的计量模型中,它是市场配置资源的最优结果,是个体自主权衡利弊、选择自由的理性决策。

这套逻辑在纸面上严丝合缝,无懈可击,却是对现实最彻底的篡改与欺骗。

真实的人间从来没有这种精致的选择题。普通人涌入零工市场,投身灵活就业,不是厌倦了朝九晚五的束缚,向往无拘无束的自由,而是正规岗位已不再向他们开放。

学历门槛、资源壁垒、年龄歧视、行业收缩,层层筛除之后,留给普通人的仅剩最后一条退路:仅凭肉身苦力换取一日三餐的生计。

这不是福利,是普通人在时代结构挤压下不得不接受的生存底线,是没得选。两亿灵活就业群体是中国经济转型最庞大、最沉默的承压群体,他们承接了产业迭代的阵痛、吸纳了就业市场的波动,兜底了社会稳定的底线,是时代进步的代价承担者。

但他们从来不是时代红利的享受者。

百年经济史,始终循环着同一套荒诞剧本。社会结构性问题显现、民生压力加剧、底层困境凸显时,主流精英极少反思制度漏洞。他们最擅长的解题方式是重构叙事,扭转因果,驯化大众。过去是直白的不够努力,如今是更高级的自愿选择;过去是指责底层平庸,如今是美化底层困顿。

问题从来不出在体系,全部出在个体。就业不稳是你追求自由,薪资不高是你不够努力,保障缺失是你权衡利弊的代价。

一套闭环式的精英叙事完美规避了所有结构性矛盾,把社会性的溃败悄悄转化为个体化的取舍。这是当代知识分子最拙劣最冷漠的精神妥协:不再直面问题,而是负责解释问题,洗白问题,合理化问题。

真正的专业精神从来不是为现状辩护,为不公裹上理性的外衣,让苦难看起来理所应当。经济学的本源是经世济民,是修补社会裂隙平衡阶层差距,守护弱者权益,是让普通人的劳动有尊严,生存有兜底,奋斗有回报。

如果一门学问最终的作用是告诉负重前行的人,你的苦难是福气,你的窘迫是自由,你的无路可走是自主选择,那这门学问就不再是济世之学,而是驯化之术。

今日之精英阶层最大的危机从来不是专业能力的匮乏,而是公共良知的退场与现实感知的失灵。他们栖身于制度的温室,一生规避了所有底层需要直面的生存风险。他们从未体验过底层的恐慌与焦虑,却手握全部话语权。

于是荒诞诞生了,被全面保障的人教导毫无保障的人感恩漂泊;拥有无数退路的人告知没有退路的人享受自由;身处顶层安稳的人用冰冷的数据模型,审判底层滚烫的生存苦难。认知的鸿沟本质是立场的隔绝。

精英之所以看不见疾苦,不是因为疾苦不存在,而是疾苦从未落在他们身上。

我们从不否定产业迭代的必然性,也不排斥就业形态的多元化。社会发展必然伴随结构调整,时代进步必然存在新旧更替。但发展的初衷是让更多人脱离困顿走向安稳,是让劳动者更有尊严更有底气,而非让一部分人独享红利,让另一部分人独担代价,更不是把代价包装成馈赠,把牺牲美化成收获。

知识分子最大的平庸是手握真知却选择粉饰太平,精英阶层最大的堕落是身居高位却丧失悲悯之心。当一个时代的顶层智者不再为弱者发声,反而用宏观叙事掩盖个体溃败,这个时代的共识裂痕便再无弥合的可能。

所有脱离地面的理论终将失效,所有背离人心的叙事终将破产。人间的公道从来不在精英的宏大叙事里,而在千万普通人日复一日的挣扎坚守与求生里。

不要把普通人的别无选择歌颂成时代赋予的福利,更不要用知识的傲慢去辜负人间最朴素的烟火与苍生。

做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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