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黄老教导我怎样做人怎样行医

吴之理

1943年春,我在二师卫生部帮助工作,军部已下令要我任三师卫生部长。适黄师长从三师来军部开会,军部离二师师部不远。

新四军饶漱石代政委本来要我去见黄师长,他不依,礼贤下士,亲自跑了十多里路来看我,欢迎我到三师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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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师长个子不大,人很瘦弱,戴深度近视眼镜,非常诚恳地和我握握手,说欢迎你到三师工作,那边的条件恐不如军部,现在大“扫荡”尚未结束,你过二个月再去。我说很好,还要买些手术器械和药品带去,黄表示完全同意。他告诉二师卫生部长宫乃泉,一切都由三师付款。宫部长说吴大夫欢喜骑马,他立刻写一电报发给三师师部,告诉他们何时来接,并选一匹好马带来。我那时已听说前任师卫生部长的一些闲话,黄师长却只字不提。到6月我就和刘德悬、丁志辉、李启宇、杨宁、朱奇等,和来接的连队,经三、四天的行军到达三师。到9九月,我爱人从上海生了小孩来到二师,黄师长又派一个连队让我亲自去二师接回。可见黄克诚同志对卫生工作和对知识分子的重视。我爱人对小孩的卫生特别讲究,不许其他人抱,对小儿饮食卫生也非常注意,群众对此有议论,而且反映到黄师长那里去。他向大家解释说:一个上海医学院毕业的女医生,自愿放弃了大城市的舒适优裕的生活,跑到我们这里来参加抗战工作,凭这个行动,就说明她是个有觉悟的爱国主义者,是真心实意来抗日救国的,是值得欢迎的。她讲究小孩卫生也是应该的,你们不应指责。此话传到我们耳中,非常感动。

师参谋长洪学智同志后来告诉我,黄师长一贯主张对知识分子要“先君子,后小人”,他反对饶漱石的“先小人,后君子”的做法。我认为黄师长是正确的,三师也是这样贯彻的,团结了不少知识分子和文艺工作者。记得文工团有些人为反对个别领导专横管理方法,而私自投奔兄弟师。当动员他们回来以后,有的人主张严办。黄师长在会上严肃批评了这些人。他说,首先应该检讨我们这些人的不是,但你们不能再胡搞。他在会上反复说明对文化人做思想工作要注意方法方式,闻者莫不欣慰和诚服。黄师长对一些开明士绅所提的意见,都尽量考虑,对他们的困难也竭力照顾。使这些人对抗日统一战线作出了贡献。这些开明士绅都说黄克诚同志是真正地贯彻了抗日统一战线政策。苏北区的军事、政治和经济形势一直很好,受到党中央和毛主席的表扬。苏北根据地银行发行的抗币兑换值最高。

关于在敌后环境如何工作,黄老也有真知灼见,我搞了不少医学图书,曾有办一个图书馆的想法。黄师长说:“在敌后这种做法是不适合的,公开办图书馆,势必传入敌耳,有可能引出不幸结果。你可以多买些书发下去,而不要搞这件事。”我又曾有给干部普查身体的想法,黄师长说:“我不反对你们的想法,我们有些干部身体是不太好,但又要在敌后坚持工作,检查出来一些慢性病,人多也不好都照顾,不如有病就医,比较能解决问题。”他完全不是反对预防为主,而是从敌后环境实事求是的想法。当时我们也没有X光,只有一般化验,如发现有许多干部有这样或那样的又不太影响工作的病,传开来还会引出思想问题。1944年,黄师长主动提出买X光机。我考虑之后,主张不买,因为汽油困难,搬动不易,而且也解决不了多少实际问题,黄师长又赞成我的意见。

1944年,一位老乡腹部受枪伤,小肠多处穿孔,经我施术缝补,情况良好,尚未出院。黄师长得知后,传话说:“以往部队中此类伤甚少救活,希望治好。”我1983年到故地重游时,又见到这位老乡,我回到北京在三O一医院向黄克诚同志说起此事,他记忆犹新。他说:“自你来三师之后,开了几次大刀,患者都医活了,这些消息都传遍各旅,后来每次战斗都组织手术队到前方开刀,是一件好事,对部队鼓舞很大,医生就是要能救命,现在不妨告诉你,你的前任是内科医生,不能开刀,部队打仗伤兵多,不能开刀怎么行呢?你们夫妻二人,都受过正规训练,一人内科,一人外科,在各师中是少有的情况,部队反映很好。你来三师一年后,军部要将你转到四师(因彭雪枫师长阵亡)去,我们没有同意(当年也征求过我们的意见,我们表示不动为宜)。

黄师长生活上一向清廉,非常简朴,他爱人唐棣华也有很强的党性。进军东北前,黄师长的爱人和我的爱人被送到上海打埋伏,每人给一笔钱,作为生活费,都是经过师党委讨论通过的。黄老的私人品德,极为高尚,部队有缴获上交,他从不取一物,而是将东西分给有困难的人。

我写出只是一些具体事情的回忆,因为我相信许多同志都写了很好的文章。总之黄老对我的教育极其深刻,而我没有能够从他那里真正学到政治上和为人的品德,却是十分有愧的,伟大的无产阶级政治家和军事家黄克诚同志永垂不朽!

1987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