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岳飞交出兵权后还要被杀?

岳飞一案最让人愤愤不平的地方,是他已经听从朝廷命令交出了兵权,本人到临安任枢密副使,后来更是只担任武胜定国军节度使(荣誉阶官)、万寿观使(祠禄闲职)的闲职。他本人住在临安,无兵无权只领一份俸禄了。可是即便是这样,也要被人构陷入狱,直至以“莫须有的”罪名被杀,这就实在是让人意难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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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实际上,岳飞之所以交出兵权担任闲职还要被杀,背后的原因就是岳飞始终不放弃自己坚持北伐的政治主张,是主战派的一面旗帜。他有巨大的声望和军中影响力,时刻能够影响到朝廷的证据。所以即使已经交出了兵权,威胁已经不在当下的武力了,他在军中的符号价值仍在,仍然随时可以振臂一呼破坏绍兴和议。所以赵构和秦桧要和金国讲和,那要对付的目标就不止是岳飞个人,而是要借着岳爷爷的这一条性命,摧毁整个主战阵营的政治势能,彻底消除主战派在军中的实力。

第一:岳飞交权之后的危险来自“主战旗帜身份”。

绍兴十一年,岳飞和韩世忠、张俊三大将一起被召入临安,解除了实掌的兵权,改授枢密副使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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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三人在此后的做法,那也是完全不同。张俊完全投奔了主和派,配合他们对军内进行控制和清洗。韩世忠看到反对无效以后,之后的做法是韬光养晦杜门谢客,绝口不谈兵事,自己私下里也是置田买宅,刻意的自我去政治化,把自己从“主战旗帜”消解成一个养老武将。

只有岳飞虽然交出了兵权,却始终没有放弃北伐的政治立场,对和议明确坚决的否定态度。他虽然手中暂时没有部队了,但是在军中的威望还在,朝野主战文官、军中旧部仍然视他为精神核心。

“杯酒释兵权” 其实是个双重的政治选择,你交出兵权我厚禄良田养之,但是你也要从此以后不再与军中联系,更要放弃自己明确的政治主张不要干涉政局,这才是双方的默契所在。

第二:岳飞入狱以后双方陷入了“黑暗森林法则”,已经不死不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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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岳飞交出兵权以后,仍然不放弃自己坚决北伐的政治主张,那就等于是在继续影响朝局了。对于这一局面,赵构和秦桧二人的深层顾虑是:

现在虽然可以把他闲置,可一旦金宋关系再起波澜、两国的战事重启,朝野舆论极有可能重新把岳飞推出来领兵。那么绍兴十一年收回兵权、重构中央军政格局的成果,就会全部付诸东流。暂时闲置可以剥夺他的实权,但消灭不掉他作为主战符号的号召力。岳飞在军中还有张宪、岳云等死忠将领,一旦制造冲突重起边衅,那么金国大军打过来之后,还是得启用岳飞等人去抵挡。

而一旦重掌兵权以后,这种铁血武人能不报复吗?哪怕他确实忠君爱国,报复的目标不冲着赵构去,还不冲着秦桧一党去吗?更何况即使他本人原来没有反心,被下狱折辱用刑之后,还依旧不想反吗?即使他本人不想反,手下人也不想反吗?张宪和岳云等人可是对他忠心耿耿,而宋朝太祖赵匡胤的“黄袍加身”,那可是部下硬给他披上去的。所以只要是下令抓了岳飞,双方就陷入了互相猜忌的“黑暗森林法则”,此事就绝无回头之理了。

第三:秦桧的动机是政治斩首,打垮主战派巩固独相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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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本质上来讲,以秦桧为首的主和派想杀岳飞,其实并不止是要杀他一人,而是折断主战集团的脊梁,达到从此以后无人再敢主战的政治局面。

岳飞一案在绍兴十一年之后的南宋朝堂上,形成了巨大的政治威慑。岳飞遇害之后,公开倡言北伐、反对和议的声音近乎销声匿迹。原本支持北伐的官员,要么是就此沉默,要么被清洗贬谪。绍兴和议从一份外交条约,变成了南宋朝堂不可质疑的政治正确,秦桧也借此实现了长期独揽相权的目标。

但要注意的是,赵构最初的目标,到底是仅止于废黜贬官,还是从一开始就要杀掉岳飞,这事儿还没有定论。《建炎以来系年要录》等史料只能够看到:狱案启动之后,局势一步步升级,赵构最终批准了死刑。我们能确定“最终拍板是赵构”,但无法复原他内心最初的设想是贬窜还是也有杀心。

第四:相权和皇权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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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这个事情上,作为合作方的赵构和秦桧二人,其实也有了权力上的冲突。如果杀掉了岳飞,让秦桧为首的主和派一家独大,那左右相分权的局面就将改变,朝中文武将统一在秦党的旗下,这对于赵构的皇权是不利的。所以由此就引发了两派不同观点:

1. 一派观点:赵构本意对岳飞止于罢官闲置,交出兵权后并不想杀他。秦桧出于相位与主和路线的利益,刻意罗织冤狱,更把处置升级为死刑,然后倒逼着赵构认可。

2. 另一派观点:收兵权‑和议‑清除岳飞,是赵构一开始就有预谋的顶层大计划,秦桧是最得力的操盘手,二人的大方向完全同频。赵构从下令抓捕岳飞的第一天起,就充分明白处死岳飞的全部政治后果,并非被动被秦桧裹挟。

而目前的史料现状是:秦桧主导审讯、罗织罪名、推动重判,是冤案的第一责任人,目前的证据是很充分的。而对于赵构的责任问题,目前也没有直接档案证明,他原本只想流放,是秦桧擅自加码到死刑。特别是赵构是最终的审批者,无论谁推动审判的升级,死刑没有宋高宗的同意,是绝不可能落地的。

五、对比韩世忠为什么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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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世忠同样激烈反对和议,也手握过重兵,为什么能活呢?区别就在于兵权解除之后,他主动完成了“自我符号消解”:闭口不谈时政,平时只游山玩水,也不和主战官僚往来,主动放弃了作为反对派旗帜的身份。朝廷对他就只剩下过去的功过,不再有对未来政局的恐惧,于是得以保全性命富贵。

但是对于岳飞来说,他不是不明白自己能够退一步明哲保身,只是做不到这一步而已。这不是个人性格好坏,是他始终坚持自己的国家立场,不愿意为保全自身而否定北伐恢复的大义。

所以岳飞虽已交出兵权,改任万寿观使的闲职,但他始终不肯放弃北伐抗金的政见,是朝野主战势力一面不会自行熄灭的政治旗帜。而对于主和派来说,仅仅贬官闲置无法消除隐患,一旦宋金局势再度恶化,舆论很可能再度推举他重掌兵权,使朝廷收兵权、确立南北和局的努力前功尽弃。

于是秦桧作为主和路线的核心,就将岳飞之狱当成了一次政治斩首。在处死岳飞、岳云、张宪之后,那就不只是除去了三名武将,更是威慑整个主战文官群体,令朝堂之上无人再敢公开主张北伐,让绍兴和议成为不可动摇的国策,夯实自己独相专政的根基。

但是如此做了之后,南宋朝廷和武将之间的信任也就彻底崩塌了。既然“杯酒释兵权”就能善终的默契被打破,交出兵权后也是要死,那谁还再交兵权啊?从此之后朝廷和武将之间的猜忌,那就越来越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