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邻国蒙古,今年这个冬天注定很难熬。
日前,蒙古总理乌其尔勒,在向国家大呼拉尔提交预算修正案时明确表示,即将到来的这个冬天将非常寒冷,只有在内部团结的情况下蒙古才能够克服困难。
在铺垫完要过“苦日子”的氛围后,他开始呼吁各政党尽早达成共识,停止发表空洞的政治言论,停止政坛斗争。
乌其尔勒所说的“这个冬天将非常寒冷”有两层意思,一层是指今年全球气候异常背景下冬季出现雪灾等极端天气的概率较大,另一层则是蒙古在经济民生领域面临的一系列困难可能会在冬季集中爆发。
今年上半年蒙古经济保持了强劲增长,GDP在第一季度同比增长7.9%,第二季度同比增长7.7%,在这样一个看起来局势一片大好的态势下,乌其尔勒仍作出悲观表态,原因在于他看到了数据背后的隐忧。
蒙古是一个地广人稀且自然资源丰富的国家,经济发展的核心支柱是煤、铜、铁等矿产的开发与出口。
但在蒙古国内矿产民族主义抬头、政府与外国投资者利益分配不均等因素影响下,蒙古与西方矿业巨头力拓集团等方产生了不少矛盾,部分重要矿产的开发因此受到影响。
再加上国际大宗商品价格持续波动,蒙古矿产出口产业的发展速度已经放缓,第一季度的矿业生产同比下降了16.7%,今年上半年的经济快速增长其实更多的是建筑业带动的。
然而蒙古冬季最低气温可达零下40到50度,大部分建筑工程在冬季必须停工,经济增长动力将会减弱。
蒙古政府的财政问题正在发酵,前任总理赞丹沙塔尔为刺激非矿产经济发展,启动了非矿业税收削减行动,导致政府税收来源减少。
而为稳定国内民生,蒙古又提升了公共部门人员的薪资和养老金,造成财政支出持续扩张。
矿产出口收入减少、减税和支出增加三重因素叠加之下,蒙古政府正面临严重的财政收支失衡。
截至今年7月,蒙古政府平衡预算收入为17.3万亿图格里克,总支出为19.5万亿图格里克,预算赤字达到2.2万亿图格里克,相当于批准赤字额的两倍。
财政收支失衡一方面增加了政府债务违约风险,另一方面也让政府用于保障民生的资金捉襟见肘。
偏偏在这种时刻,俄乌冲突导致的俄罗斯燃油出口大幅减少,又让蒙古同步陷入了燃料供应紧张和国内运输困难的局面,通货膨胀率随之飙升。
为遏制通胀和稳定汇率,蒙古央行将政策利率维持在12%的高位,这又进一步抑制了国内经济活动,使企业融资成本不断攀升。
为应对这一复合型经济危机,乌其尔勒此前已经下达财政紧缩命令,暂停政府所有大型线下活动,必须召开的会议尽量改为线上举行,同时收紧了政府采购和人员出访等行动。
此次他向国家大呼拉尔提交的修正案进一步明确了政府过苦日子的决心,他计划通过减少政府项目投资和节省经常性支出等方式,节省1.4万亿图格里克,约合26.17亿元人民币的资金,然后将这些资金投入养老金、燃料供应、油价补贴、能源设备维护和教育等领域。
但问题在于,这1.4万亿图格里克要分配到大约10个领域,每个领域能够获得的资金其实相当有限,能否真正解决实际问题仍是未知数。
尤其是在国际能源价格维持高位的情况下,蒙古可能需要拿出很大一笔钱来平抑国内油价。一旦资金耗尽,油价大幅上涨,通胀继续升高并引发民众不满,就可能有政界人士趁机攻击政府。
贪腐同样是蒙古政坛的顽疾,乌其尔勒很难保证本届政府中不会有人在油价补贴等项目里上下其手,一旦类似事件被曝光,势必引发新一轮社会动荡。
更棘手的是,乌其尔勒不仅要应对反对派可能的攻击,还要尽量避免执政党人民党内部的博弈对内阁造成冲击。
自去年夏天时任总理奥云额尔登因家人炫富意外下台后,人民党内部保守派与青年改革派进行了持续半年多的激烈博弈,党内裂痕进一步加深。
乌其尔勒本人属于人民党内后起之秀,他能当上总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与总统呼日勒苏赫等保守派关系密切,同时又一直以改革者形象示人,是两派都能接受的人选。
但这种上位方式,决定了乌其尔勒没有能力完成人民党内部的力量整合,也无法叫停保守派与青年改革派在总统人选等问题上的频繁内斗。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两派能够看清蒙古当前面临的困难,主动控制党内博弈的烈度,不让政府的施政措施在议会等层面遭遇不必要的阻力。
换而言之,蒙古即将迎来的这个冬天,考验的不仅是政府的财政调度能力和物资储备水平,更考验这个国家的政治精英们在危机面前能否暂时放下派系私利。
一个资源富饶却长期在政治内耗中空转的国家,最危险的不是自然界的严寒,而是内部凝聚力的流失。
乌其尔勒手中能用的政策工具本就不多,每一项紧缩措施都需要在脆弱的社会承受力和迫在眉睫的民生压力之间精细拿捏。
如果政坛各派仍把冬季危机当作政治竞争的战场,那么再充分的燃料储备和再完善的应急预案,都可能在政治倾轧中大打折扣。
蒙古能否平稳度过这个冬天,最终取决于乌兰巴托那些西装革履的精英,能否真正将民众和国家的未来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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