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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节令诚不欺我,今日处暑,晨起,一场秋雨应时而至,原本还燥热的天气,顿时凉爽下来,清清凉凉的感觉真好。

所谓处暑,就是意味着暑天即将结束,巧合的是,这天也是末伏的最后一天,长达四十天的三伏天马上就要落下帷幕。

伏尽热随尽,古语常有凭”,千年前的张耒也感叹,老祖宗传下来的这些气候变化的规律,向来都是值得信赖的。

彼时,他闲居乡野庭院,以寻常物候写个人生命况味,平淡而有深情,《出伏后风雨顿凉有感三首 其三》既是彼时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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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暑扇中尽,新凉枕上归。
微云起平远,空碧上朝曦。
稍感夏衣薄,渐伤高叶稀。
来鸿飞集喜,卒岁稻粱肥。——宋 张耒《出伏后风雨顿凉有感三首》

简译

残留的暑气,终于随着手中轻摇的扇子一点点消散殆尽,初秋的新凉,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悄悄回到了安眠的枕席之上。

极目远眺,平坦辽远的天际线处,正缓缓升起几缕淡淡的微云,澄澈碧蓝的长空中,迎来了清晨第一缕明媚的朝霞。

晨风拂过,身上单薄的夏衣已渐渐抵挡不住初秋的寒意,抬头望去,高处树枝上的绿叶日渐稀疏,不禁让人心生一丝怅惘与伤感。

但抬头看见成群的大雁在晴空下欢快地集结南飞,心中又涌起一阵喜悦,想来到了岁末,田野里的稻谷和高粱定能迎来一个饱满肥硕的丰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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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三伏是古代干支纪日形成的暑热时段,初伏、中伏、末伏全部结束,即为出伏,张耒这首小诗即作于出伏之日。

出伏风雨,本是一年中很普通的一个节点,但张耒却借这一夜风雨,写尽苦夏终尽的释然,颇有现世安稳的知足。

西风半夜雨,窗户一清肃”,一场半夜西风大雨,骤然终结漫长伏天,闷热一扫而空,初秋真正降临。

张耒亲身经历了整整一夏的煎熬,风雨过后,枕席生凉,天地清肃,触景生情,一气写成这三首五言组诗 。

残暑扇中尽,新凉枕上归

扇子与枕席,是古人夏秋交替时最贴身的物件,扇子的摇动不仅送走了夏天,更带来了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而枕席上的清凉,则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亲切,这种对温度变化的细腻感知,只有经历过酷暑煎熬的人,才能体会得到的极致愉悦。

张耒之所以能将这种节令的转换写得如此通透,与他的人生际遇密不可分,饱受流离之苦后,陈州这段岁月堪为其难得的避风港。

微云起平远,空碧上朝曦。

紧接着,诗人将视线由室内转向室外,雨后的清晨,原野辽阔,淡淡的云在远方缓缓升起,天空洗得乘车碧蓝,朝阳冉冉升起。

雨后的天空本就明净,彼时,诗人不写轰轰烈烈的大雨,只写雨后初晴的平和景色,天地开阔,心境也随之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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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感夏衣薄,渐伤高叶稀。

秋雨后的清晨,诗人感受到意思凉意,觉察夏衣已经单薄,看见树叶渐渐稀疏,心中泛起一点伤感。

彼时,他年近花甲,人生已然步入迟暮,恩师苏轼,同门诗友黄庭坚、秦观,都已离世,岁月流逝,怎不怅惘!

所以,这两句绝不仅是对自然界草木凋零的悲秋之叹,秋天的到来,与他而言,既有解脱酷暑蒸腾的快意,也有年华老去的怅然。

来鸿飞集喜,卒岁稻粱肥。

但他的伤感并不沉郁,尾联笔锋一转,将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自然与人间烟火,看见鸿雁飞来栖息,想到秋收稻谷成熟,心中又生出一份对时序的期许。

大雁南飞本是引发游子愁绪的意象,但在张耒眼中,它们却是为了寻找丰足的食物而欢欣,草木虽然凋零,但大地上的庄稼却迎来了丰收。

这种情感上的升华,是他历尽沧桑的豁达,半生挣扎的他,终于在人生的“出伏”时刻,找到了内心的清凉与安宁。

彼时,他不在为个人的荣辱得失而悲喜,而是将情感寄托于自然的规律和百姓的温饱之中。

那”稻粱肥“的喜悦,既是对自然馈赠的感恩,也是对自己历经磨难后依然能保持对生活热爱的自我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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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张耒是少年天才,17岁即得陈州学官苏辙赏识,19岁被苏轼收入门下,成为他的得意门生,后经王安石荐举,宋神宗钦点为进士。

这件事在历史上非常有趣,苏轼与王安石本是水火不容的老对头,但张耒却是个意外,他不仅深受苏轼栽培,同时还得到王安石的破格提拔。

能有让苏轼和王安石都争相举荐的才华,足以证明张耒在当时的文坛和政坛是何等的荣耀,这也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可谓光彩照人。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元祐八年,高太后去世,宋哲宗当政,新党重新得势,苏轼等人遭贬,张耒作为苏门弟子也受到了严重株连。

而后近二十年里,他屡遭贬谪,辗转黄州等地,历尽艰辛困苦,直到52岁那年,宋徽宗解除党禁,得以“任便居住”。

大观二年,他奉祠致仕,移居陈州,这一时期,他不再写朝堂政事、酬答应酬,大量诗歌转向四时物候、日常起居、身边风物。

彼时,他笔下的喜怒哀乐,都来自身体冷暖、庭前草木、风雨晨昏,在时序流转里安放失意的心境,不关抱负理想。#优质好文激励计划#

参考资料

《柯山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