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冬,广西全州、兴安一带,红军主力已经渡过湘江,山野间却仍有伤员、失散战士和来不及转移的后勤人员。当地百姓后来反复讲起一句话:“六担银圆三担枪,大枫树下坐师长。”这句顺口的童谣,牵出了一个至今没有确切答案的故事。

故事的起点,是湘江战役。

1934年11月下旬,中央红军抵达湘江两岸。由于此前行动迟缓,国民党军队逐步形成包围态势,中央红军被迫抢渡湘江。11月27日至12月1日,红军在全州、兴安一线展开激烈战斗,担任后卫和阻击任务的部队承受了极大压力。

红三军团一部和红五军团第三十四师,承担了掩护中央机关及主力渡江的任务。第三十四师官兵在湘江以东、以南地区顽强阻击,伤亡十分惨重。师长陈树湘率部突围后负伤被俘,1934年12月在押解途中断肠就义。关于他的牺牲地点和具体经过,地方叙述偶有差异,但他拒绝被俘、以死明志的事实,早已载入长征史。

战斗结束后,中央红军由出发时的八万多人减少到三万余人。队伍向西转移,留在湘江沿线的红军伤员却没有全部跟上。有些人藏进山沟,有些人被乡亲收留,也有人因为伤势过重,倒在了村外和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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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林一带流传的另一段往事,便发生在这个背景下。

据黄家后人回忆,1934年11月,村民黄和林在山中砍柴时,听见枯草丛里有人呼救。他循声找到一名受伤的红军战士,便把人背回家中。那名战士年纪不大,身上带着八角帽,伤势很重,几乎无法独自行走。

黄和林问:“你是哪一部分的?”

年轻人回答:“红军,是穷人的队伍。”

这句话是否为当时原话,已经无法核实。但黄家保存下来的红旗、笔记本、墨盒和匕首,后来成为这段口述史的重要实物。黄家人曾说,战士养伤数日后离开,临走把几件物品托付下来,并表示革命胜利后会回来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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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终没有回来。

抗日战争时期,为了躲避搜查,黄家据说还把这些物品藏进棺材。这样的细节很有地方记忆的色彩,也说明普通百姓当年保存红军遗物,往往要承担现实风险。

那么,“收容师长”又是谁?

湘江战役后,中央和各军团后卫部队曾组织力量,寻找失散人员,收容伤员,并在条件允许的地方开展游击活动。地方传说中,有一名红军干部乔明增承担了这类任务。因为他负责的范围较广,又带着队伍和物资,乡亲们便称他为“师长”。这里的“师长”更像是一种民间称呼,并不等同于正式编制中的师长职务。

按照当地口述,乔明增奉命携带六担银元和三担枪支,分头寻找散落各地的红军人员。银元用于安置伤员、购买粮食,枪支则用于恢复武装。为了躲过搜查,他和战士们换上便衣,挑着扁担,装作普通脚夫,在村庄之间秘密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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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这支队伍并没有只在山里躲藏。乔明增等人后来来到文市镇玉溪村一带,在村民文永遂帮助下隐蔽下来。他们一边查访红军伤员,一边借农活掩护身份。乔明增会写字,也懂一些道理,常替村民写信、写对联,还带头开荒种地,因此逐渐取得了当地人的信任。

口述材料称,乔明增把部分物资分给了各处的同志,另有两担银元和一担枪支被埋入洪水箐密林,作为日后使用的备用物资。需要注意的是,关于埋藏数量、地点和参与者,各种说法并不完全一致。“六担银圆三担枪”可能是完整物资的总数,而真正埋藏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1936年春,广西北部遭遇严重旱灾,粮食减产,逃荒者增多。文溪、玉溪一带的百姓开始缺粮,乔明增手中的备用银元也因此成了众人关注的目标。有人劝他把银元挖出来买粮,救济乡亲。

这件事最能体现当时的两难。

据传,乔明增曾带着文家几人前往洪水箐寻找埋藏地点。消息传开后,数百名饥民跟随而来。银元尚未挖出,现场已经聚集了十几个村子的百姓。若贸然取出,粮食分配、人员争抢和地方势力介入,都可能造成更大的冲突;若不取,眼前的饥民又确实无粮可吃。

乔明增最后对众人说:“时间太久,记不得埋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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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究竟是托辞,还是确实找不到,没人能够证明。后来,他回到文家,坐在村口大枫树下,看着饥民散去。有人因此指责他私吞银元,流言越传越广,文家也受到牵连。

1936年4月,乔明增离开玉溪村。文永遂一家送给他两斤干粮和几味药材,这在当时已经是能够拿出的全部东西。此后,他辗转回到山东老家。同年10月,据地方材料记载,他曾写信向文家解释,信中有一句话流传很广:“这些银圆是用于革命的,个人拿了就是犯罪。”

抗日战争爆发后,乔明增重新参加革命。关于他1940年的牺牲经过,公开资料和地方叙述并不充分,仍需更多档案相互印证。至于洪水箐里那批银元和枪支,后来是否有人寻找、是否因地形变化或人为挖掘而消失,也同样缺少能够定案的证据。

金属探测、实地搜寻和老人指认,都没能给出明确结果。大枫树可能早已更替,山沟经过洪水冲刷,埋藏物也可能被迁移。童谣留下了,具体位置却没有留下。

“六担银圆三担枪”因此成了湘江沿线最有名的红军传说之一。它包含战事、伤员、乡民、饥荒和地下交通,也包含口述记忆在多年流传中的变形。银元究竟埋在哪里,至今仍是谜;但黄家保存的红军遗物、玉溪村关于收容伤员的传说,以及湘江两岸留下的烈士姓名,构成了那段历史能够触摸到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