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长征,大家最先想到的要么是湘江战役的惨烈,要么是四渡赤水的精妙战术,很少有人把目光放到川西北的阿坝高原。从1935年4月红军踏入这片土地,到1936年8月全部离开,前前后后整整16个月,是长征途中单一区域停留最久的地方。这里没打什么扬名天下的大仗,却成了长征路上最熬人的一段征程。
红四方面军是最早进入阿坝的,前前后后在这里待了一年零四个月,来来回回绕了好多弯路,光雪山草地就串了好几次。红一方面军也就是中央红军,1935年5月进来,同年9月走出,满打满算待了三个月,可这三个月里遭的罪,说出来都让人揪心。红二方面军进来最晚,1936年4月才踏入这片高原,走的是前两支部队踩过的烂路,能吃的早就被搜刮一空,处境更难。
阿坝的苦,一半是要了命的自然环境给的,一半是内部拉扯磨出来的。红军在这里一共翻了30多座雪山,平均海拔全超过4000米,每翻一座都是过一次鬼门关。夹金山是红一方面军翻的第一座大雪山,海拔4114米,山上终年积雪,空气稀薄,天气说变就变。战士们穿单衣蹬草鞋,干粮早就吃光了,只能靠几颗辣椒顶寒气,有人走着走着坐下来休息,体温掉得太快,就再也没起来。
翻过山之后,红一方面军意外在达维遇上了红四方面军的部队,这是两支主力第一次会合,当时大伙都欢天喜地,没人料到前面的路会比翻雪山还难。之后半个多月,战士们接连翻了梦笔山、亚克夏山、昌德山,一座比一座高,一座比一座险。高原反应折腾得人头痛呕吐,站都站不稳,脚冻烂了就扯草绳捆上接着走,好多战士倒在雪坡上,连家属都不知道他们葬在了哪里。
翻完所有雪山,迎面就是绵亘几百里的松潘大草地,这里全是沼泽,表面看着平平整整一片绿草,踩错一步就是无底深坑,越挣扎陷得越深。三大主力前前后后三次穿越这片草地,每一次进去都是拿命赌前程。1935年8月红三军进入草地,整整走了七天才走到班佑,这是走出草地后见到的第一个村子。好多战士硬生生熬到了离村只有几里的地方,却因为极度虚脱倒了下来,这也是有记载的过草地牺牲人数最多的一次。
现在若尔盖县的班佑村,立着红军烈士纪念碑和胜利曙光雕塑,24尊形态各异的红军雕像站在这里,纪念这些倒在终点前的年轻人。四方面军因为路线调整,来回穿越草地不止一次,很多人扛过了第一次,却没能撑过第二次消耗。草地的泥沼吞掉了一切,没墓碑没坐标,直到现在偶尔还能在这里发现当年红军留下的遗物,这片土地留住了太多年轻的生命。
除了跟恶劣的自然环境死磕,阿坝16个月还有另一种消耗,来自内部的路线分歧。从1935年6月到9月,一共有五次重要的政治局会议在阿坝境内召开,每次开会都是北上和南下方向的拉锯。两河口会议定了北上陕甘建立根据地的方向,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同这个决定,之后开了一次又一次会议,就是要推动所有人统一方向北上。等到巴西会议召开的时候,形势已经十万火急,中央只能决定带着部队单独北上。
当时朱德和刘伯承在左路军,反复劝张国焘执行中央的北上命令,明确说南下没有出路。可张国焘坚持自己的错误主张,强令左路军折返南下,后来还在马尔康卓木碉另立中央,分裂党和红军。这段历史我们从来不回避,正是有这些分歧,才说得清为什么四方面军在阿坝绕了那么久的弯路,多付出了那么多额外的牺牲。直到南下碰壁损失惨重,1936年7月四方面军和红二方面军在甘孜会师,才再度北上,8月底全部离开阿坝。
阿坝当地老百姓的支援,是这段历史里最暖也最沉重的一笔。当年整个阿坝人口不到30万,人均一年才只有500斤粮食,人均不到两头牲畜,硬是给红军凑出了2000多万斤粮食、20多万头牲畜,还有五千多名各族青年参加了红军。毛主席后来把这份支援叫做“牦牛革命”,四个字道尽了当地百姓的付出,他们自己饿肚子,也要把活命的粮食拿给红军,这份恩情永远不能忘。
现在阿坝的13个县市全都是革命老区县,从松潘的红军长征纪念碑,到各个会议旧址、烈士纪念碑,每年都有不少人前来祭奠。很多人聊长征,总把目光放在有名的大战上,偏偏把阿坝这16个月忘了。这段没有大仗、全靠咬着牙硬熬的日子,才最能看出红军的韧性,这些埋骨雪山草地的战士,更值得我们永远记住。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红军长征在阿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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