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农历正月二十五清晨,河北南乐县一带,地下党员王同兴刚从睡梦中惊醒,门外便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天色尚暗,两个陌生人站在门口,一胖一瘦,年纪约三十岁,手里提着点心,胳膊上还缠着毛巾。
这两个细节,恰好符合中共直南特委事先约定的接头暗号。
王同兴原本还有些恼火,看到暗号后,神情立刻变了。他没有继续追问,赶紧把两人让进屋内,随后关紧房门,又侧耳听了听院外的动静。
胖子坐下后说明来意,说自己是来传递消息的,通知县委有关人员前往大名县开会。瘦子也在旁边补了一句:“事情紧急,组织才让我们临时过来。”
话说得不多,却句句都像是替王同兴打消疑虑。
地下工作中,接头暗号不是普通口令,而是彼此确认身份的重要凭据。谁能准确对上暗号,往往意味着对方掌握内部安排。遗憾的是,暗号只能证明对方知道某个约定,却不能完全证明其身份没有变化。
王同兴没有想到,眼前这两人正是利用了这一漏洞。
他随即带着两名陌生人去找团县委书记宋同发和县委书记陈仰贤。几人碰面后,又按照对方的说法,准备乘骡车前往大名。整个过程中,王同兴并没有发现明显破绽,毕竟来人掌握了暗号,还能说出开会地点。
但真正负责传递通知的人,正在赶往南乐县。
这名特委成员叫王从吾。按照平时的接头习惯,他先到了王同兴家,却发现屋里没人。打听之后得知,王同兴已经带着两名陌生人出门。
王从吾又赶到宋同发家中,得到的答复是,宋同发被王同兴叫去了后陈家村。等他再赶到陈仰贤家里时,陈家人告诉他,几个人已经坐骡车去了大名。
王从吾越听越不对劲。
直南一带的地下工作由他负责联络,如果真有重要会议,不可能完全不通知他。更何况,几名县委成员同时离开,恰恰说明有人正在借助组织内部的信任,把他们引到一处。
王从吾立即追赶骡车。
此时,车上的气氛也已发生变化。那两个陌生人虽然熟悉接头暗号,却对直南特委近期的工作支支吾吾。宋同发等人多问几句,他们便绕开话头,谈到具体情况时更是含糊其辞。
有意思的是,最早暴露问题的并不是暗号,而是对内部事务的陌生。
这两人的真实身份,后来被确认是叛变的中共河北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王铁秋和国民党特务沈哲臣。他们掌握暗号,显然不是偶然,而是企图借此接近南乐县委成员,将地方党组织一网打尽。
骡车走到半路,王从吾终于追了上来。他没有贸然喊停,而是保持距离,跟在车后。陈仰贤回头看见他,马上明白事情出了差错。
几个人没有当场拆穿对方,反而装作互不认识。王从吾穿着学生服,远远跟随,表面上像是路人。王铁秋几次回头,都发现这个“学生”没有离开,便起了疑心。
“后面那个人是谁?”王铁秋问道。
陈仰贤等人都说不认识。王铁秋于是让陈仰贤过去盘问。这个安排,反倒给了他们交换情报的机会。陈仰贤放慢脚步,靠近王从吾,压低声音说:“他们是特务,手里有枪,你先走。”
王从吾没有立即答应,只回了一句:“不能把你们留在这里。”
两人回到骡车旁时,王铁秋已经认出了王从吾。他故意笑着说道:“您就是特委的老王同志吧?怎么穿成这个样子,还走得这么急?”
王从吾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含糊应付过去。双方各自试探,谁都知道局面已经十分危险。
不久,几人来到渡口。渡船刚摆到北岸,短时间内无法返回。王从吾借口休息,把大家带进渡口旁的茶饭屋。王铁秋和沈哲臣却站在门外低声交谈,没有马上进屋。
王从吾竖起耳朵,隐约听见“过河”“接应”等字眼,心里更加确定,对方准备把他们带到更便于控制的地方。
他转身对三人说:“他们有枪,不能硬拼。等会儿分头出去。”
茶饭屋北边朝西还有一扇小门。几人迅速看清位置,交换眼色后,决定利用这条狭窄通道突围。计划很简单:一人先跑,其他人挡住追兵,至少要有人把消息送出去。
王铁秋和沈哲臣刚进屋,王从吾便从小门冲出。陈仰贤、宋同发、王同兴三人随即堵住门口。沈哲臣拔枪追赶,发现小门被死死顶住,便朝里面吼道:“让开!再不让开就开枪!”
门板被撞得哐哐作响,三人却没有退开。他们很清楚,王从吾一旦被抓,直南特委的联络关系可能随之暴露。
沈哲臣只得从正门追出去。此时,王从吾已经跑出很远。枪声在河岸边响起,芦苇被子弹打得来回晃动。王从吾没有回头,借着芦苇遮挡迅速脱离了视线。
追兵离开后,陈仰贤、宋同发、王同兴也抓住机会逃出茶饭屋。王从吾脱险后立即设法把情况报告上级,南乐县委及相关人员及时转移,敌人借接头暗号破坏直南特委机关的计划没有得逞。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