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立秋是秋天的开始,但尚在“三伏”的桑拿天,“秋老虎”依然肆虐猖狂,青纱帐稠得正浓,看不出一丁点秋的模样。可大自然就是那么神奇,处暑一到,伏天画上了句号,秋的面纱徐徐揭开,渐渐露出了它的眉目。
“处”本多音字。“处暑”的“处”,读作chǔ,其核心含义为“止息、终止、停留”。《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有明确解释:“处,止也,暑气至此而止矣。”意指处暑时节,炎热的暑气到此终止,天气由炎热向凉爽过渡。民间则常将处暑理解为“出暑”,“处”“出”通假——自此走出暑气,迎来清凉。
气候上的变化,在华北地区体现最为明显。家乡农谚说,“立了秋,把锄收”“去了暑,长果(花生)煮”。没有谁比庄稼人更能真切体会到节气的更替。立秋三日,寸草结籽。立秋一过,大田里的庄稼大多停止了生长,渐渐走向成熟。处暑时节,梨儿发暄,枣儿红圈,玉米含浆,花生饱满,山芋个儿足。庄稼人赤了一个夏天的泥脚,重穿起了鞋袜,年岁长些的,一早一晚换上了长袖。清早蹚着田埂上的露水,在地里擗几个老玉米,拔一把嫩花生,刨几块鲜山芋,回家煮上一锅,那滋味,是土地最直接的馈赠,也带着一种田园生活特有的怡然自得。
太阳显得高了,阳光不再那么毒辣。天空像用清水细细地洗过一遍,蓝得透明,高远得让人心里也跟着开阔起来。云也稀疏了,不再是夏天那种黑云压城的雨云,变作一丝丝、一卷卷的白絮,懒洋洋地浮在那里,仿佛连它们也偷得浮生半日闲。此时最适合到田野去走走。风从庄稼梢头掠过来,带着玉米缨子淡淡的清甜气息,还有泥土被晒过一夏后的温厚味道。路边的狗尾草结出沉甸甸的穗子,在风中轻轻摇曳,摇出一片毛茸茸的金黄。远处的河滩上,水退下去不少,露出青灰色的沙地,几丛芦苇抽出紫灰色花穗,在午后的光里,像古人笔下一幅淡远的水墨。
嗡嗡转了一个夏天的空调,总算停止了它的轰鸣。此时的气温,既不像伏天那般闷热,又不似深秋那样微寒。晚上睡觉敞开窗户,夜风便贴着纱窗溜进来,凉而不寒,带着院子里果树香幽幽的甜意。那甜意是软软的、薄薄的,像一匹上好的绸子,轻轻覆在脸上,覆在心上。蛐蛐儿在墙角叫得正欢,声音清亮亮的,一声叠着一声,倒把夜衬得更静了。躺在这样的夜里,人就像一粒被水泡开的茶叶,慢慢地、慢慢地舒展开来,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松快。
最惬意的事,是午后在小院里摆把藤椅,沏一壶老树普洱,捧着心爱的书阅读。阳光从葡萄架稀稀疏疏的叶子间漏下来,在书页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一群游动的小金鱼。偶尔有一两片早黄的叶子飘下来,打着旋儿落在书页间,那颜色极为好看,黄里透着些赭红,像被秋天偷偷盖了一枚小小的印章。
这光景里,人是容易犯懒的。什么也不想,就那么靠在藤椅上,看头顶的葡萄叶子被风翻动,露出背面银白的绒毛。三五只细腰的黄蜂绕着快熟的葡萄转悠,嗡嗡的声响混在风里,也不会觉得烦,反倒成了这寂静的一部分。邻家老大爷踩着高凳给小孙摘枣,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七月十五枣红圈,八月十五打一竿”,那曲调苍苍的,悠悠的,在午后的空气里荡开去,仿佛把时光都拉长了几分。
远望田野,又是一番景象。高粱红得正酣,那红从秆子一路烧到穗子上,烈烈的一片,像是谁把晚霞裁下来披在大地之上。棉田里,白花星星点点地开了,远看像落了层薄雪。芝麻蒴果饱满得快要裂开,一节一节地往上蹿着长,芝麻开花节节高。若是有闲,不妨走到地头去看,能看到蚂蚱在豆叶上晒太阳,翅膀是嫩绿的,薄得透光;能看到瓢虫背着小圆壳,在棉叶上慢悠悠地爬,寻找蚜虫的踪迹;偶尔还能碰到一两条菜青虫,肥肥的,正在为化蝶做着最后的饱餐。这些微小的生命,都在赶着秋日最后的盛宴,热闹而不喧嚣,忙碌而不慌张。
日暮时分,西天被烧成深深浅浅的橘红,从地平线往上,颜色一层层地淡下去,橘红、粉紫、淡青,最后融进灰蓝的暮色里。一辆辆电动车不慌不忙行驶在公路上,下班归来的男男女女,一路陶醉于手机里播放的潮曲儿。麻雀一阵阵从头顶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是扑棱棱的,急急的,像是要赶在天黑透前归巢……露水悄悄地下来了,月亮照着一座座安安静静的院子,照着不高不低的人间。
这正是处暑正是可人天。乘阳光正好,趁秋色未老,让我们走近原野,领略人间烟火,感受惬意人生吧!
“宁品读”专栏投稿请发至shcnwx@163.com,并注明姓名、联系电话,一经发布,稿费从优。
图片来源于千库网和AI生成
作者:刘明礼
编辑:史焕焕
责编:李 博
*转载请注明来源于“上海长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