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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DXd+P方案在中国正式获批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一线适应症，抗HER2一线治疗迎来历史性拐点
2026年8月11日，基于III期DESTINY-Breast09（DB09）研究的突破性成果，德曲妥珠单抗（T-DXd）联合帕妥珠单抗（P）正式获得中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NMPA）批准，用于HER2阳性不可切除或转移性乳腺癌的一线治疗。
图1 NMPA官网获批截图
回望过去十余年，THP方案虽为众多患者带来生存获益，其中国桥接研究PUFFIN亦证实该方案在中国人群中的有效性，但疗效瓶颈与化疗相关毒性始终未能突破——约半数患者在一年半内出现疾病进展，中位总生存期（mOS）不足5年[1]。并且，紫杉类药物具有剂量限制性毒性，部分患者可能无法耐受，或在6周期后停用化疗继续使用HP至疾病进展[2]。随后多项临床研究尝试优化这一治疗模式，但屡遇瓶颈。与此同时，PIK3CA突变、脑转移患者等高危患者的管理，使得临床仍存在诸多未被满足的临床需求。直到DB09研究的出现，彻底扭转了这一局面。而本次T-DXd+P一线治疗适应症的获批，进一步标志着我国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一线治疗正式迈入ADC治疗新时代。
值此获批的重要节点，医学界肿瘤频道特邀宁波市第二医院李旭军教授，深入解读DB09研究的里程碑意义与临床定位，以及对一线治疗格局的深远影响。
头对头优效，DB09研究奠定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一线治疗新标杆
DB09研究是全球首个在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一线治疗中，头对头比较THP方案并取得阳性结果的III期临床研究。该研究主要针对既往未接受过化疗或HER2靶向治疗、或在确诊晚期或转移性疾病前接受过新辅助或辅助HER2靶向治疗6个月以上的HER2阳性转移性乳腺癌患者，共入组了1157例患者，按1:1:1的比例随机分为T-DXd+安慰剂组（T-DXd组）、T-DXd+P组和THP组。入组患者按既往治疗情况（初诊新发转移性疾病与早期疾病复发）、激素受体（HR）状态和PIK3CA突变状态进行分层。以盲态独立中心（BICR）评估的PFS为主要研究终点，次要研究终点包括总生存期（OS），研究者评估的PFS、客观缓解率（ORR)、缓解持续时间（DOR）、至第二次进展或死亡的时间（PFS2）、安全性和耐受性等。
2025年ASCO大会上首次披露的中期分析结果显示[3]，T-DXd+P组的中位无进展生存期（mPFS）长达40.7个月，显著优于THP对照组的26.9个月（HR 0.56；95% CI：0.44-0.71；p<0.00001），实现了疗效获益的实质性跨越。在肿瘤缓解方面，T-DXd+P组ORR高达85.1%，完全缓解率（CR）为15.1%，均显著优于THP对照组。目前OS数据尚未成熟，但T-DXd+P组已呈现出积极获益的早期趋势（HR 0.84；95%Cl 0.59-1.19）。
图2 DB09研究的mPFS数据
亚组分析显示，T-DXd+P在各关键预设亚组均展现出一致的PFS获益趋势。并且，2025年ESMO大会上公布的DB09研究的关键亚组分析结果显示，无论患者是初诊还是复发，HR和PIK3CA基因突变状态如何，T-DXd+P组均展现出显著且一致的PFS获益[4]。进一步的，同年ESMO Asia大会上公布的亚洲亚组和CSCO大会上公布的中国亚组数据显示T-DXd+P在包括中国人群在内的亚洲人群中的治疗获益与全球人群一致，中国人群甚至呈现更优的获益趋势[5,6] ，mPFS尚未达到（NR；HR 0.51；95% CI：0.31-0.84；p<0.00786）。
图3 DB09研究中国亚组的mPFS数据
安全性方面，与T-DXd既往临床试验一致，未出现新的安全信号。T-DXd+P组≥3级TEAE发生率为54.9%，与THP组的52.4%相当，且T-DXd+P组与任何治疗终止相关的TEAE发生率为20.7%，相较于THP组的28.3%更低。2025年SABCS大会上的公布的DB09研究的患者报告结局（PROs）结果也显示[7]，T-DXd+P组与THP组患者报告的总体耐受性相似，且T-DXd+P在一线治疗中的疗效风险比优于THP，提示T-DXd+P带来的疗效显著提升并未以额外的毒性负担为代价，真正实现了高效低毒的治疗目标。
总体来说，DB09研究结果具有里程碑意义。既往PHILA研究确立了小分子TKI吡咯替尼联合大分子单抗在HER2阳性晚期一线治疗中的重要地位，但其对照组为曲妥珠单抗联合多西他赛，并非与标准THP方案头对头比较[8]；与此同时，首个在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一线治疗发起挑战的ADC药物恩美曲妥珠单抗（T-DM1）的MARIANNE研究遗憾未成功取得阳性结果[9]。而DB09研究以其头对头挑战THP标准方案的III期设计，首次在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一线治疗中提供了T-DXd+P方案相较于THP标准方案具有显著优效性的直接证据。从研究设计的证据层级到疗效获益的突破，从全人群的广泛覆盖到中国患者的突出获益，DB09全面夯实了T-DXd+P在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一线治疗中的循证基础。目前，基于DB09研究不断丰富的高质量循证医学证据，T-DXd+P方案得以在一年的时间完成从到指南推荐再到临床可及的全链条转化——2025年12月，T-DXd+P获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用于HER2阳性不可切除或转移性乳腺癌成人患者的一线治疗，并相继迅速推动NCCN、CSCO等国内外权威指南更新[10,11]。今年8月11日，该方案也在我国正式获批，为我国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一线治疗提供了以ADC药物作为初始治疗核心的全新选择。
深度缓解带来治愈新希望，T-DXd+P开启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一线治疗新篇章
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的治疗格局中，一线治疗所达到的疗效深度与持续时间，直接影响患者后续的全程管理路径。现有证据表明，约30%的患者在一线治疗进展后因体能状态恶化、器官功能受损或疾病快速进展等原因，无法接受二线治疗[12,13]。在这一现实背景下，一线治疗选择不应仅着眼于当下的疾病控制，更应追求深度的肿瘤缓解和持久的疾病控制，为患者保留更多后续治疗机会，最终转化为长期预后的实质性改善。
DB09研究的意义不仅在于PFS的统计学改善，更在于其呈现的“深度且持久”的缓解特征。从整体缓解数据来看，T-DXd+P组ORR达85.1%，CR率达15.1%，均较THP组显著提升。此外，中位缓解持续时间（mDoR）达39.2个月，而CLEOPATRA研究中THP方案的mDoR为20.2个月，PHILA研究中吡咯替尼方案为22.3个月。
与此同时，早在今年ESMO BC大会上公布的DESTINY-Breast03（DB03）研究的探索性分析首次提出深度部分缓解（深度PR）这一新的临床缓解类别，将其定义为靶病灶直径总和相比基线减少≥80%且<100%，或靶病灶（TL）达到CR且非TL部位未达到CR且无疾病进展（PD）[14]。研究结果显示，在HER2阳性乳腺癌二线治疗中，29.4%的患者接受T-DXd治疗达到CR，16.3%的患者达到深度PR，并且达到深度PR患者的12个月PFS率为95.1%，与达到CR患者的93.9%相当，而非深度PR仅为73.8%，提示深度PR可作为一种独立的临床缓解新类别，也为后续T-DXd在晚期一线中探索深度缓解奠定了坚实基础。
2026年ASCO大会公布的DB09研究深度缓解相关分析数据进一步前移了治疗线数，在晚期一线治疗中验证了深度PR的重要临床价值[15]。数据显示，接受T-DXd+P一线治疗37.4%的患者达到深度PR，15.4%的患者达到CR，提示近半数的患者实现了深度缓解。
图4 DB09研究中T-DXd+P治疗组肿瘤缓解的患者分布
不仅如此，在T-DXd+P一线治疗中，深度PR与CR所带来的长期生存获益高度接近。具体而言，达到深度PR患者的24个月PFS率达80%，与CR患者85.1%的24个月PFS率相当；而THP对照组深度PR患者的24个月的PFS率仅为60.7%，且与同组CR患者的76.7%存在明显差距，提示不同一线治疗方案带来的深度缓解程度存在差异，T-DXd+P方案实现的深度PR可能更接近CR状态，而THP方案达到深度PR状态则可能更接近80%的定义下限。
更不可忽视的是，T-DXd+P组且CR和深度PR患者的中位治疗持续时间分别达28.0个月和25.4个月，相较于非深度PR患者更长，且缓解程度随时间持续加深，80%患者在24个月达到最大肿瘤缩小。然而，T-DXd+P组达到PR的中位时间仅1.5个月，而达到深度PR和CR的中位时间分别为9.6个月和8.4个月，提示T-DXd+P一线治疗的缓解程度具有“持续深化”的特征，早期未达深度缓解的患者在T-DXd+P的持续治疗中仍有机会获得进一步的肿瘤退缩。临床实践中，只要患者治疗耐受性良好，就应持续接受T-DXd治疗，以保证接受足疗程治疗而充分发挥T-DXd+P的潜力，过早停用可能使部分患者失去获得更深缓解乃至临床治愈的机会。
在此背景下，T-DXd+P一线治疗适应症的获批，从根本上重塑了我国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一线治疗的决策逻辑。既往传统THP一线标准治疗框架下，CR率通常＜10%，且由于紫杉类药物的剂量限制性毒性，使得临床在THP诱导治疗结束后不得不继续转向维持治疗模式。PATINA研究聚焦于HR+/HER2+晚期乳腺癌患者，在完成THP诱导治疗后采用哌柏西利联合抗HER2治疗及内分泌治疗（ET）维持[16]，数据显示哌柏西利+抗HER2治疗+ET组mPFS达到44.3个月，显著优于对照组的29.1个月（HR 0.75；95%Cl 0.59-0.96；P=0.02）。此外，HER2CLIMB-05研究则探索了图卡替尼联合HP在THP诱导治疗后未出现疾病进展患者中的疗效，结果显示图卡替尼联合治疗组的mPFS达到24.9个月，而对照组仅为16.3个月（HR 0.64；95%Cl 0.514-0.799；P＜0.0001）[17]。今年ASCO大会上更新的HER2CLIMB-05研究的亚组分析数据显示无论患者是初诊转移还是复发转移、基线是否伴有脑转移以及HR状态如何，图卡替尼联合治疗组相较于对照组均能带来具有临床意义的PFS改善[18]，进一步夯实了图卡替尼在HER2阳性晚期一线维持治疗中的重要地位。
从三项研究的横向对比来看，DB09研究直接比较一线治疗的起始方案选择，患者确诊晚期疾病后即接受随机分组；而PATINA与HER2CLIMB-05均要求患者先完成THP诱导治疗且未进展后方可入组，旨在探索诱导治疗基础上的维持阶段优化空间。这一差异决定了DB09具有更直接的“改写一线标准”意义，而另外两项研究更多是在THP框架内对后续维持路径的优化。
在目标人群的覆盖广度上，DB09研究中，HR+患者占比54%，既往接受过（新）辅助治疗后的患者比例高达43.5%，基线伴有脑转移的患者约6%，30%左右的患者存在PIK3CA基因突变；近半数患者为亚洲患者，中国患者占比约25%，入组人群更为复杂，高度贴合真实世界的临床实际。PATINA研究限定于HR+/HER2+患者，体现了对ET敏感人群的精准定位。对于HR+患者，ET本身即为重要的治疗支柱，通过THP方案诱导治疗实现初始肿瘤控制后及时停用化疗药物，转而采用CDK4/6抑制剂联合抗HER2治疗及ET进行长期维持，可在保证抗肿瘤疗效的前提下降低化疗相关累积毒性对生活质量的长期影响，实现不持续暴露于化疗的长期疾病控制。HER2CLIMB-05研究虽不限制HR状态，但同样需经THP诱导筛选。不过，值得关注的是，该研究中纳入了12.4%的基线伴有脑转移的患者，相较于PATINA研究（中枢神经系统转移：3.9%）和DB09研究（约6%）更高，也使得该研究结果对于脑转移高危人群的维持治疗具有重要指导价值。然而，由于图卡替尼在我国尚未获批，该方案在临床实践中的应用仍面临可及性障碍。
综合来看，中国临床实践中存在众多合并症复杂、既往治疗史差异显著、就医路径多元的患者群体，治疗方案的普适性显得尤为重要。T-DXd+P方案凭借其全亚组一致获益和深度缓解的特征，提供了覆盖更广泛人群的高效一线初始治疗选择，使临床医生无需过多虑及患者基线特征对疗效的潜在影响，从而在较低的分层决策成本下即可为广泛人群制定高效的治疗策略，推动我国HER2阳性晚期一线治疗迈向更长生存乃至临床治愈的新阶段。
总结与展望
DB09研究的成功与T-DXd+P一线适应症的获批，标志着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一线治疗格局发生了根本性变革。从CLEOPATRA研究奠定THP一线治疗标准，到DB09研究将这一纪录提升至40.7个月以及近半数患者达到深度缓解，重新定义了一线治疗的起点，为临床实践提供了从一线起始即采用ADC药物替代传统双靶的全新路径。
展望未来，随着DB09研究落地我国临床实践，我们也期待能有更多新型ADC药物积极向一线治疗进军以及和生物标志物指导的精准医疗发展，共同推动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一线治疗迈向更长生存与更优生活质量的新阶段。
专家简介
李旭军 教授
宁波市第二医院 乳腺科主任
宁波市医学会乳腺疾病分会顾问
浙江省医师协会乳腺肿瘤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浙江省抗癌协会乳腺癌分会副主任委员
中国医药教育协会浙江乳腺癌分会常委
浙江省抗癌协会理事会理事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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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内容来自于北京鸿远慈善基金会的乳腺癌个体化诊疗学术交流提升项目，感谢第一三共（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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