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5月14日，北京，93岁的聂荣臻元帅在住所看完电视节目后安静睡下。值班医护人员很快发现，屋里少了往日熟悉的鼾声。专家赶来检查时，老人已经陷入严重心衰。22时43分，聂荣臻停止了呼吸。
这位从战火中走出来的元帅，晚年并没有把太多精力放在个人得失上。病情恶化后，他对身边人说：“我活得够久了，该走了。”语气平静，却让在场的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聂荣臻早已知道身体撑不了多久。20世纪60年代前后，他陆续患上心脏病、高血压、糖尿病等疾病。1991年9月因心衰住院，经过两个多月治疗才回到家中。此后，他基本失去生活自理能力，稍微活动便气喘不止。
可他并没有完全放下工作。医生只允许他在上午、下午各听半小时文件，他却仍要了解报纸、新闻和国家大事。晚饭时，他习惯收看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对他而言，这不是消遣，而是一个老军人对国家运行的牵挂。
病重期间，聂荣臻安排的第一件事，是让工作人员换一幅大一些的毛主席像。
他的视力已经明显下降，小照片看不清楚。秘书拿来两张照片供他选择，他很快选定了毛主席在办公室工作的那一张。这个选择没有复杂解释，却足以说明问题：几十年革命生涯里，他始终把个人命运放在党的事业之中。
第二件事，是托人问候彭真。
那时的彭真同样年事已高，身体状况并不理想。聂荣臻自己躺在病床上，仍惦记着这位并肩战斗多年的老战友。抗日战争时期，两人长期在晋察冀地区配合工作，彼此熟悉，也彼此信任。
“彭真的身体怎么样？”聂荣臻曾向身边人询问。得到答复后，他还交代，要把自己的问候转达过去。人在病中，心里装着的仍是战友，这种情分不是几句客套话能够解释的。
第三件事，是留下录音。
1992年，病情一度危重，解放军总医院曾发出病危通知。由于聂荣臻不愿长期住院，医护人员便在家中进行监护。自觉时间不多后，他让秘书拿来录音机，趁头脑还清醒，录下了一段话。
他提到自己有七十年党龄，谈到组织上的培养和交给他的任务，也表达了对国家和科技事业的信心。说到女儿时，他特意劝慰她：“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不要过分难过。”这不是临终前的空泛感慨，而是一个父亲留给家人的最后交代。
聂荣臻一生的性格，早年便有迹可循。1899年，他出生于四川江津。青年时期受进步思想影响，赴欧洲勤工俭学，1922年8月加入旅欧中国少年共产党，后来在苏联学习军事，回国后进入黄埔军校工作。
1927年广州起义中，他与叶挺曾主张保存力量、转向农村。起义受挫后，及时撤出部队，使一部分骨干得以保留下来。此后，他又经历上海地下工作和中央苏区的军事斗争，逐渐成长为独当一面的领导干部。
抗日战争爆发后，聂荣臻参与指挥1937年9月的平型关战斗。战役取得胜利，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随后，他创建和领导晋察冀抗日根据地，把军事斗争、政权建设和群众工作结合起来，形成了华北敌后抗战的重要力量。
解放战争时期，聂荣臻主持华北战场，组织晋北、正太等战役。平津战役中，他参与指挥天津攻坚，同时配合北平和平解放的谈判。天津攻克、北平改编，华北局势由此发生根本变化。1955年，他被授予中华人民共和国元帅军衔。
不过，聂荣臻留给军队的，不只是战场上的判断力。毛泽东曾评价他“是个厚道人”。这个“厚”，并非软弱，而是严于律己、体恤他人。
长征途中，邓小平患伤寒病重，医疗条件十分有限。聂荣臻得知东北军送来一批物资，其中有当时极为珍贵的罐装牛奶，立即让人送给邓小平补充营养。抗日根据地演出时，演员们穿着单薄服装冒雪登台，他又安排炭火取暖，尽量避免大家受寒。
新中国成立后，聂荣臻转入国防科技建设，承担起组织“两弹一星”事业的重要责任。科研人员生活条件艰苦，他关心的不仅是技术进度，也关注住宿、御寒和日常供应。对他来说，科技力量同样是国家安全的一部分，不能只喊口号，更要替科研人员解决实际困难。
因此，临终前的聂荣臻仍坚持听文件，仍想知道国家科技有没有新的进展。直到生命最后阶段，他关心的依然不是自己的病情，而是那些尚未完成的事业。1992年5月14日夜，这位元帅在睡梦般的安静中离去，十大元帅至此全部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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