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聊起近代共和历史,能说出不少风云人物的名字,可提起张耀曾,大部分普通读者都会感到陌生。明明深度参与过改写近代中国发展轨迹的立法工作,祖籍云南大理,身为白族的一代知识分子,他的事迹却很少走进大众视野。翻阅留存下来的旧史料,拨开岁月蒙上的尘埃,我们能够看见,在那个山河动荡、新旧思想激烈碰撞的年代,有这么一位读书人,把自己大半辈子的时光,全部投入到建立一套适合国家的法律体系这件事上。
1885年,张耀曾在北京降生,他的家族根源在云南大理喜洲,是当地底蕴深厚的白族书香门第。祖辈留下的家学熏陶,让他从小就接触传统典籍,与此同时时代浪潮已经扑面而来,旧的社会秩序摇摇欲坠,新的思想源源不断传入国内。
年少阶段的张耀曾没有困在旧式读书人的道路之中,时代给予的冲击,让他早早开始思考国家未来的出路。二十世纪初期,他进入京师大学堂读书,这所学校就是北京大学的前身,在这里系统的新式教育,进一步拓宽了他看待世事的眼界。
时代给予的机遇很快到来,之后张耀曾拿到官费留学的名额,远赴日本东京帝国大学攻读法学。彼时的日本,聚集了大批来自国内的进步青年,无数心怀家国的年轻人,在这里探讨救国道路。也就是在留日这段时期,张耀曾加入中国同盟会,正式走上革命道路。他和同为云南籍的有志之士李根源一起,筹办了刊物《云南》,还扛起总编辑的担子。
那个年代信息传播手段有限,报刊杂志就是唤醒民众思想最重要的载体,这份刊物漂洋过海传回国内,纸张之上写下的文字,都在传播民主革命的理念,让远在故土的百姓,能够接触到不一样的社会构想。
身在异国求学,张耀曾没有埋头只读专业书本,他一边啃下繁杂的法学理论,一边参与革命宣传工作,法学专业的积累,也为他后来参与国家立法埋下坚实的伏笔。平静的留学生活,被武昌起义的炮火彻底打破,国内革命的消息传到日本,张耀曾果断放下还没有完成的学业,选择即刻启程回国。对他而言,书本上的法理知识,终究要落到本国的现实土地之上,国家正在经历翻天覆地的变革,自己不能置身事外。
南京临时政府建立之后,新的共和政权急需一套法律框架来支撑运转,张耀曾以云南代表的身份成为临时参议院议员,同时担任法制委员会委员长,这份岗位,让他直接站到了民国立法工作的核心位置。后世熟知的《中华民国临时约法》,就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之下诞生,张耀曾是这份法案的主要起草人之一。
很多普通读者不太能体会这份文件在当时的分量,在几千年的封建制度刚刚崩塌的时候,要白纸黑字写清楚普通民众拥有的权利,界定权力运行的边界,把主权属于全体民众的想法落实成文,在当年是一件极具开创性的事情。整套条文里面融入三权分立的制度设想,不是凭空照搬国外现成的模板,起草的这群人也在试着结合国内的现实状况做权衡取舍。
同盟会改组成为国民党之后,张耀曾还出任总干事兼政务研究会主任,继续参与政党层面的制度研讨工作。只是理想当中的共和局面,并没有顺利落地,时局很快陷入动荡,北洋势力掌控北方政局,各方势力拉扯博弈,可即便环境错综复杂,张耀曾依旧没有放弃司法建设这件事。《天坛宪法草案》被视作民国第一份完整的宪法草案,这份草案的编撰工作,张耀曾同样是核心参与者。
在那段时期,他前后三次出任司法总长,手握司法部门的管理权限之后,他没有去追逐权力带来的私利,把精力放在实实在在的制度改良上面。旧时监狱管理混乱,犯人处境恶劣,他推动狱政相关的改革举措,试图改善囚徒的生存处境,梳理内部的司法办事流程。
近代旧中国曾经背负诸多不平等条约,领事裁判权就是其中伤害国家主权很重的一项特权,外国人在中国境内触犯律法,可以不受本国官府的审判,这对于一个主权国家来说是巨大的屈辱。张耀曾兼任法权讨论委员会委员长,把大量的时间投入收回这项司法特权的事业当中,整理现实情况,研讨可行方案,努力为本国争取完整的司法主权。工作之余,他也走上讲台,在北京大学法科授课,把自己积累的法学认知,传递给新一代青年学子,一边实操制度改良,一边做知识传承。
官场之中的拉扯纷争,日复一日消磨着知识分子的理想,庙堂之内,很多想法会被各方势力裹挟,真正想要落地的革新举措处处受阻。1927年之后,张耀曾做出了退出官场的选择,迁居上海之后,开办属于自己的律师事务所,知名爱国人士沈钧儒也曾在这家事务所执业。从身居高位的政府官员,转变为一名普通执业律师,身份落差很大,但他没有因此消沉。脱下官服拿起律师文书,依旧可以守护公平道义,在民间的案件之中,法律同样能够发挥价值。
时间走到1936年,救国会七位爱国人士遭到抓捕,也就是历史上有名的七君子事件,这件事在全国激起巨大反响,社会各界纷纷奔走呼吁,希望释放爱国志士。张耀曾挺身而出,成为七君子的辩护律师之一。那个阶段时局紧张,为这些人辩护要承担不小压力,可他没有选择回避,站在法庭之上据理力争,用法律的角度去维护爱国人士正当的人身权利。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战火蔓延到上海,家国沦丧的现实重重压在每一个国人身上。纵然已经身患病痛,张耀曾依旧时时刻刻牵挂国家抗战局势,只是身体状况持续恶化,1938年,53岁的张耀曾在上海离世。张元济写下的挽诗当中,留下“洱海苍山外,斯人不世才”的评价,短短十个字,概括出同辈人对他才干与抱负的认可。
回望张耀曾的整个人生,会发现他身上存在很多容易被忽略的细节,他出生在北京,但是根脉牢牢扎在大理喜洲的白族故土,属于少数民族的杰出先贤,却很少出现在大众的科普内容之中。很多人看待民国时期的历史人物,习惯于简单划分标签,要么是叱咤风云的军政强人,要么是落笔写文章的文人墨客,像张耀曾这样兼具多重身份的人物,往往处在被忽视的夹缝里面。
他做过革命参与者,投身过推翻旧制度的浪潮,坐到过司法部门最高长官的位置,主持国家层面制度修订,离开官场之后又回归民间,做一名普通律师。一辈子都在和法律打交道,一辈子都在盼望着国家可以建立起一套公正的法治秩序。
放到我们普通人的视角来看,距离当下已经过去八十多年的人和事,并不是遥远的故纸堆,读懂这些先辈的选择,也能带给今天的我们一些思考。很多普通人对法治的理解,停留在遇到纠纷打官司的层面,觉得那只是司法从业者需要操心的事情。
可回望百年之前,那一批读书人为什么拼尽全力也要推动立法修法。在战乱动荡的年代,没有稳定的制度兜底,普通老百姓的权益无从谈起,强权可以随意践踏个体,普通人的安危、尊严没有保障。张耀曾这一辈人所追求的,本质上就是希望整个社会能够依靠规则运转,而不是依靠个人权势好恶。
这条路走起来格外艰难,现实的时局不会按照书本上面的法理理想去运转。他参与起草的法案,后续在动荡时局当中几经波折,很多当年设想的制度构想,在那个时代没有办法全部落地实现。可我们不能拿最终的结果,去全盘否定一代人的探索。
旧中国积贫积弱,内外矛盾重重,摆在面前的是千疮百孔的烂摊子,没有现成的答案可以直接照搬。他们一边学习外来的制度经验,一边尝试适配本国社会现实,中间会有局限,会有遗憾,却实实在在踏出了探索的第一步。
放在今天,我们享受着完备法律体系带来的保护,遇到矛盾纠纷有法可依,人身权利、财产权利都有制度作为后盾。很多人会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却很少去回望,这背后是一代又一代知识分子、实干者不断摸索争取而来。张耀曾并不是完美无缺的历史人物,身处那个新旧交替的时代,他的认知会带上时代留下的烙印,会存在自身的局限,但并不妨碍我们看见他身上珍贵的地方。
身居高位的时候,不迷恋权力,心里装着国家主权与底层百姓;退出官场,身处民间,依旧敢于站出来,为受迫害的爱国人士发声。面对理想和现实之间巨大的鸿沟,没有随波逐流,守住了读书人的本心。
还有一个值得留意的角度,作为白族代表人物,他的成长轨迹也能看见近代西南少数民族知识分子的家国情怀。故土远在云南大理,生长于京城,求学远赴海外,一生辗转国内多地,心中始终牵挂整个国家的命运。少数民族的先辈同样在近代救亡图存的道路上贡献自己的力量,只是很多人物故事传播范围有限,没有被更多人知晓。我国多民族的历史进程里面,各个民族的有志之士一同为国家前途奔走,这部分过往值得被更多普通网友看见。
现在网络之上说起民国往事,大家更容易被权谋争斗、奇闻轶事吸引,很多踏踏实实做建设、做制度探索的人物,慢慢淡出大众视野。娱乐化的故事流传更广,真正为国家发展默默耕耘的先贤,知晓的人越来越少。读他们的经历,不是单纯怀古,而是让我们明白,如今我们习以为常的种种社会保障,不是凭空出现,是一代代人历经坎坷摸索得来。时代环境已经和当年完全不一样,不用再经历战火纷飞,但是先辈身上心怀家国、坚守准则的品质,依旧拥有现实的参考意义。
看待历史人物,不必刻意神化拔高,把人塑造成毫无瑕疵的完人,客观看待他所处的时代,看见他做出来的贡献,也接纳时代赋予他的局限,才是看待过往人物合适的方式。张耀曾一生想要追寻的法治理想,在山河破碎的旧时代,难以完整实现,但是他留下的思考,他付诸实践的尝试,都化作近代法制发展进程之中不可抹去的一部分。大理苍山洱海养育出来的这一位白族才俊,不该彻底沉寂在历史书页深处。
历史长河里面,有很多这样的人物,没有轰轰烈烈的传奇故事流传坊间,却实实在在改变过时代的走向。如果不去翻阅史料,普通网友很难知道他们的存在。我们回望这些人物,也是在拼凑更加完整的近代历史图景,不再只盯着少数几个热门人物,看见更多不同地域、不同民族的普通人,在大时代之下的挣扎与坚守。
不知道在刷到这篇内容之前,你有没有听说过张耀曾这个名字。说起云南大理,大家第一反应大多是秀丽山水,风花雪月的风景,却很少会第一时间想起从这片土地走出去的近代先贤。在你的认知当中,还有哪些有过突出贡献,但是大众知名度不高的历史人物,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看法,一起聊聊那些被时光掩盖的人和故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