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5月,上海一处住宅内,廖承志刚从英国巡捕房获释不久,宋庆龄突然登门拜访。她没有寒暄太久,支开何香凝后,压低声音说:“我是代表最高方面来的。”
廖承志一愣。宋庆龄随即补充:“共产国际。”
这次秘密接头只有不到半小时,却留下了一个极不寻常的细节。宋庆龄要他提供上海地下工作的情况和叛徒名单,廖承志赶紧写在纸条上。她把纸条卷进香烟里,装入随身小包,转身离开。
多年以后,廖承志仍记得那场谈话。他说,那短短的每一分钟,自己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个细节说明,宋庆龄在20世纪30年代已经深度参与了共产国际及中国共产党人的秘密工作。
关于她是否在当时加入过共产党,后来公开的共产国际档案提供了重要线索。1934年5月,一份谈话备忘录提到“孙夫人”是“好同志”,可以留在党内,还称她愿意献出一切,并且熟悉秘密工作。
不过,这段特殊经历并没有形成中国共产党组织系统内的正式入党记录。也正因为如此,宋庆龄在新中国成立后,仍然多次郑重提出加入中国共产党的申请。
她对共产主义的接触,并不是突然发生的。孙中山晚年积极推动国共合作,宋庆龄长期陪伴在他身边,接触马克思、恩格斯等人的著作。她后来回忆,孙中山曾经十分尊敬李大钊,也欢迎他到家中交谈。
1924年,国民党改组和国共合作正在推进。宋庆龄曾问孙中山,为何要让共产党人加入国民党。孙中山回答,国民党正在衰败,需要新的力量来挽救。这一选择,后来遭到国民党右派强烈反对。
孙中山逝世后,宋庆龄没有随国民党右派转向。1927年蒋介石发动反革命政变后,她公开反对其行为。戴季陶曾上门劝说她不要再发表反蒋宣言,甚至出言威胁。
宋庆龄没有退让。她明确表示,除非把她枪毙或监禁,否则无法让她闭嘴。戴季陶又说,如果她不是孙中山夫人,早就有人砍掉她的头。宋庆龄回答:“如果你们真是革命者,尽管砍掉我的头好了。”
这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政治立场的彻底转变。她从孙中山的助手和伴侣,逐渐成为孙中山革命事业的继承者,并在国民党右派、蒋介石集团以及各种政治压力面前,选择与共产党合作。
1937年,宋庆龄曾通过上海地下党组织表达入党愿望。党组织安排李云作为联络员,与她保持联系。有一次,宋庆龄问:“我现在算不算党员?”
李云无法当场回答,只能说回去请示。第二天,她转达组织意见:“你和共产党员一样。”宋庆龄听后点头微笑,还要亲自留下李云吃饭。
1949年以后,宋庆龄成为国家重要领导人之一,但她仍然不是中国共产党正式党员。1950年3月,她首次致信中共中央,谈到自己在上海时期同共产国际和共产党人的联系,并表达了多年入党的愿望。
中央对此十分重视,却没有立即批准。宋庆龄的身份、影响和历史地位,使她留在党外更有利于开展统一战线工作。这个决定,并不是对她政治立场的怀疑,恰恰是对她特殊作用的考量。
1952年10月,宋庆龄又直接写信给毛泽东,说明自己的入党请求。毛泽东与她谈话时,对她的革命经历给予高度评价,同时解释说,她作为孙中山夫人和国家领导人,留在党外,可以发挥许多党员干部难以替代的作用。
1957年4月21日,刘少奇和王光美在上海看望宋庆龄。谈话中,她再次提出入党要求。刘少奇表示,将把这件事报告党中央和毛泽东。后来,中央经过研究,仍决定暂不吸收她入党。
宋庆龄听到这个决定时眼含泪水,但表示理解。此后,她虽然没有党员身份,却始终参与国家重大事务。1957年11月,她陪同毛泽东赴莫斯科参加十月革命40周年庆典,并在相关会议上代表中国代表团发言。
1981年5月,宋庆龄病情急剧恶化。5月15日上午,她在北京后海北河沿46号寓所内高烧后稍有清醒。王光美前去探望,想到宋庆龄几十年来反复提出入党请求,便当面确认她是否仍有这个愿望。
宋庆龄已经几乎不能说话,只能轻轻应声、点头。王光美连续问了三遍,她每次都作出肯定回答。随后,王光美将这一请求报告有关领导,得到明确答复。
当天下午,中央政治局作出决定,接受宋庆龄为中国共产党正式党员。邓颖超、彭真先后来到寓所探望,向她说明中央正在办理相关手续。宋庆龄听后,只是微弱而清楚地说:“好,好。”
随后,宋任穷、廖承志代表中央赶到病榻前。廖承志握住她的手,告诉她:“党中央已经决定,接收您为中国共产党正式党员。”
宋庆龄听明白后,眼中含泪,连续点头。1933年那场秘密接头中的“共产国际”,与1981年病榻前传来的组织决定,隔着近半个世纪,也构成了她政治道路上两个意味深长的节点。1981年5月29日,宋庆龄在北京逝世,终年8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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