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林渊再次被带到了下层溶洞。

这次走的路线和昨晚不同,入口在大厅东侧一条更窄的通道里。带路的是同一个穿粗布短衫的本地人,没有多余的话,走到通道尽头侧身让开,示意林渊自己进去。

里面的空间比昨晚那间略大一些,穹顶更高,石台也换了,换成了铺着深色绒布的长条桌。桌面上放着一只敞口的木匣。火把的数量比昨晚多,照得也更亮。

黑袍人已经在了,站在桌侧,面具还是那副。赵万金比他晚到几步,穿着一件深蓝色外套,身后没有人跟着。他在桌对面站定之后没有寒暄,直接将木匣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三只青花大盘。他逐一摆在桌面上,排成一排。盘口直径都在四十厘米左右,青花发色浓艳,釉面光洁,盘心绘着人物故事题材——武将骑马,周围有山石和松树,布局和构图非常相似,像是同一批烧制的。

赵万金把三只盘子摆好之后,退开半步:“这三只青花大盘,都是元代的。如果你能从中找出真正有价值的那一件,就算你赢。”

林渊没有急着回答。他站在桌侧,没有碰那些盘子,弯腰看了一会儿。火把的光被岩壁反射到桌面上,照在青花釉面上,反射出一种柔和的暖白色光泽。他走到长桌的另一侧换了一个角度,从侧面重新观察了一遍那些盘子的釉面厚度和纹饰走势。

然后他直起身,回答:“这三只盘子我都看完了。它们之间没有值得区分的那一件。”

赵万金看着他:“什么意思?”

“因为它们都是同一批窑口烧的现代仿品。”林渊说,“三只盘子的苏麻离青发色完全一致,没有变化,这是现代工业化配料的产物。元青花真品的青料是用苏麻离青磨制的,不同批次、不同窑位的青料研磨程度不一样,发色必然有深浅变化。同一器物的不同部位也不可能统一到这种程度。”

他走到中间那只盘子旁边,指着盘心武将的盔甲位置:“真品元青花在不同区域的釉面会出现不同的收缩。这上面所有纹饰的边缘齐整度一致,说明它是用丝网印上去的。”

赵万金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只握着桌角的手指关节处比刚才白了一些。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凭什么说三只都是仿品?它们的外观特征完全符合元青花的标准。”

“符合的是现在的标准。”林渊说,“元青花人物故事题材的盘子在传世中确实留存极少,目前公认的同类器物存世量有限,而且分布在不同的收藏体系里,彼此之间风格差异较大。在同一时间、同一场合出现三件品相完好的同类器物,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太可能成立的情况,和已知的存世状况对不上。”

赵万金没有再反驳。他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将三只盘子逐一收回木匣里,合上盖子。

黑袍人从侧面走到桌旁:“按照天斗场的规矩,出题方展示的器物被鉴定为仿品,本轮挑战结束,判断倾向确认。下一次挑战由另一方出题。”

赵万金没有等他说完,把木匣夹在胳膊底下,离开了石台区域。他的脚步声在岩壁之间逐渐远去,最后完全听不到了。

林渊还站在桌边没有动。他看了一眼桌面上刚刚放过盘子的位置,绒布表面有几道浅浅的压痕,像是那只木匣放久了形成的。黑袍人站在不远处,也没有立即离开,像是已经预见到这个结果,只是走完流程确认一下。

“今晚还继续吗?”黑袍人问。

“看他那边还有什么准备。”

林渊转身走出石台区域,沿着通道走回上层大厅。大厅里的人比白天少了一些,但还有人在石台边交谈。沈浪正站在入口处等他,看到他出来便快步走上来:“这边结束了吗?”

“结束了第一轮。”林渊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他拿出来的东西不对,被我指出来了。”他沿着通道继续往外走了一段距离,在火把的光照边缘停住脚步。刚才在石台边看完那三只盘子的感觉还留在手上,像是刚刚放下了一件不该被那样展示的东西。他听到身后有人正在与旁边的人低声交谈,其中一句提到了“元青花”三个字,但后面的内容被通道拐角处传来的风声盖住了,他站在原地,准备等那边稍作休息后再考虑接下来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