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影《欢迎来龙餐馆》,很多观众记住了剧中的炮火、爆炸和废墟,却很少读懂主角徐福厨师一开场拒绝烹饪左宗棠鸡的理由,以及这一道菜幕后的中国人妥协。
在影片的开场,由沈腾饰演的厨师徐福傲气十足,拒绝老板要他适当改良菜品,并且态度强硬回复道:
“我绝不做左宗棠鸡,也不做李鸿章杂碎!那些美国人发明出来的伪中餐,我绝不做!”
在剧中徐福看来,烹饪左宗棠鸡是伪中餐,是丢掉中国厨师的底气。
要知道,晚清名将左宗棠,一生南征北战收复新疆、威震天下,官至晚清封疆大吏,可他活到了 73 岁,一辈子却没有吃过自己名字命名的炸鸡。
这一道菜,湖南本土菜谱找不到记载,国内普通餐馆基本没售卖,却是诞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台湾,火遍海外中餐馆的名菜。
在中国人看来,这一道菜是专门为迎合西方人口味创造出来的 “伪中餐”。
所以,一开始徐福骨髓里是持着中国厨师的尊严,认为中餐就是原汁原味的松鼠挂鱼、拔丝地瓜,为了迎合外国人,选择原则退让是对中国厨师手艺的背叛。
但命运最残酷之处在于,在乱世之中,人往往为了生存利益,背叛自己的坚守。如当徐福深陷美军监狱的时候,生死被外人控制,为了活着,从不愿意烹饪的左宗棠鸡,还是亲自烹饪了……
所以,徐福在锅里翻滚的左宗棠鸡,是从坚守变为生存,记录了一个普通人如何从守住尊严,到为了生存被迫妥协的心路历程。
但很多观众并不知道,电影这一道象征徐福从坚守到生存妥协的左宗棠鸡,在真实中国菜谱中根本就不存在,现在本文就讲述这一切缘由:
一 有名无实:左宗棠鸡,从未走进中国餐桌
电影中的左宗棠鸡不是虚拟的电影道具,在历史中这一道菜的来龙去脉,远比剧情值得品味。
晚清重臣左宗棠一生征战西北,收复新疆,却一辈子没有品尝过这一道以自己名字命名的菜肴。在湖南当地传统湘菜体系内,也没左宗棠鸡这一道菜式的身影,在湖南本地菜馆基本不售卖。
左宗棠鸡这一道菜的发明者,是湘籍大厨彭长贵,诞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台湾。在1952年,身为湘菜名厨的彭长贵,负责招待到访台湾的美军舰队司令雷德福。当时军舰队司令把常规菜式尝过了一遍,急需一道全新菜品。
于是,彭长贵临场发挥,将鸡腿肉去掉骨头,然后切块油炸,之后调配酱汁大火快炒,一道新菜由此诞生。当美国客人询问菜名,当时彭长贵,就借用自己家乡湖南近代名人左宗棠的名号,命名为“左宗棠鸡”。
可以看到,这一道菜是诞生开始,就是一道专门为迎合西方人口味创造出来的“伪中餐”,菜的原版口味是咸鲜微辣,之后传入到美国。美国的中餐馆老板为了适配西方食客偏爱酸甜味,不吃带骨头肉类的口味特点,对菜式进行大幅度改造。如把去骨肌肉块高温炸熟,然后裹上厚重甜酸酱汁,把辣味压得极淡。
此道菜经过外来口味完全改造,一推出,立即成为风靡全美的美式中餐招牌菜,甚至得到基辛格的喜爱,登上美国主流媒体,成为美国人心中中餐的代表符号,以及全世界民众认知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中国菜”。
但令人讽刺,这一道享誉欧美的“中国名菜”回到中国本土,却水土不服,不被中国人喜爱。后来发明者彭长贵把“左宗棠鸡”分店开到了家乡湖南长沙,却得不到本地人的喜爱,最终惨淡收场,从这一点可以看到中西文化的差异。
所以,“左宗棠鸡”本质借着东方名字的外壳,内核却是完全按照西方人的美食特点改造,背后也是在美国的华人为了求生存,迎合西方人胃口的改良。
二 电影不是虚构,是真实华商的乱世求生
电影《欢迎来龙餐馆》的不是虚构,主角华商徐福开设的餐馆,来源于在2003 年战火纷飞的巴格达,华商刘磊在绿区开设“中国龙餐馆”。
当时伊拉克战争结束后,巴格达绿区聚集了大量美军和外国工作人员,乃是伊拉克最大的消费市场。华商为了在这里做生意能赚钱,不可能固守地道的中餐口味,只能是美军还有外国人最喜欢的中餐口味,也就是类似于左宗棠鸡的“美式”中餐。
真实史料记载也证明,刘磊创办的餐馆卖得最好,不是正宗鲁菜、湘菜,却是酸甜鸡、将军鸡、改良版宫保鸡丁这类美式中餐。刘磊自己事后坦言:这些菜我们中国人吃着都觉得味道怪异,糖和醋太重,浓重的酸酸甜甜味真的不喜欢吃,但美军士兵就喜欢吃,生意火爆到门槛都被客人践踏。
所以,在电影中《欢迎来龙餐馆》当中,徐福放下骄傲和节气,烹制左宗棠鸡,一直都不是简单厨艺上的妥协,却是普通人在绝境中为了生存,做出万不得已的抉择。
可以看到,在电影中左宗棠鸡这一道在中国本土并不存在的菜,却撕开了当年闯荡伊拉克海外华商的两难处境:虽然想坚守内心信仰,但在残酷现实下迫不得已必须变通和妥协,在别人的规则里求生存,接受对方的审美和喜好。但妥协并不等于彻底认输,弯腰也不代表趴下,这一种妥协不是丢掉骨气,却是普通人在乱世中最坚韧、最无奈的生存智慧。
三 最好的成长,是接纳不完美的烟火
在电影后半段,徐福不再执着做美国人喜欢的左宗棠饭,却选择一碗朴素包容的徐福烩饭,因为烩饭没有精致的名头,没有刻意迎合所有人的口味,混杂着普通食材,包容不同人的口味,是普通人在战乱后真实的烟火。
可以说,电影中无数海外谋生中国人,从左宗棠鸡到徐福烩饭,标志主角的蜕变,也代表无数海外谋生中国人的心迹。
如初到海外的中国人,如一开始闯入伊拉克的徐福,执拗追求内心信仰,不肯退让;但当认知现实和历经风雨之后,才明白真正的骨气,不是永不弯腰,却是在弯腰之后依然能坚守本心。
因此,电视剧中那一道中国没有的左宗棠鸡,写进了普通人的生存智慧:认清现实、适当妥协让步,接纳不完美,方能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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