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飞龙 编辑:冯晓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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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河堤旁的园子里,路过一条铁路。走着走着,忽然听到路边荆棘灌木丛中传来一阵清亮的、像小鸡一样的鸣叫声。在这杂木丛生的路旁,没有列车经过,也不见行人的身影,怎么会有一只小鸡被遗弃在这里?再侧耳仔细一听,这清亮的声音中显然还夹带着几许急促不安的鸣叫,像是在向我发出求助的信号。
我停下脚步,循着鸣声走进树丛,拨开杂乱的草木枯枝,终于看到一只小鸡被夹在两根枝条之间,不能动弹。它见我靠近,便停下了叫声,转头安静地看着我,直到我把它解救出来。
这是一只非常漂亮又可爱的小野鸡。刚出生时身上的绒毛不见了,已换成了一身柔润的新羽毛。凭着我小时候家里饲养小鸡的经验,判断这只小野鸡大概从破壳到现在,至少有一个星期了。它全身漆黑,黑色的羽毛,黑色的眼睛,黑色的短喙,黑色的爪子。最不协调的是它的两只爪子,黑而大。打个比方,就像我们小时候刚学会走路时,脚上穿了一双大人的黑色鞋子,摇摇晃晃的,既滑稽又有趣。
当我把小野鸡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它显然知道自己已经得救了,脱离了危险,叫声变得清脆悠扬起来,像是在对我的答谢。
看着它乖巧活泼的小模样,还用短喙不断地啄食我的掌心,我只好把它放进手里提着的塑料桶里。它像孩子似的顽皮淘气,不时地用两只爪子胡乱地挠划着塑料桶底,那挠出的声音伴着它清澈的鸣叫,给我带来了新的快乐。就这样一路走着,一路鸣叫,我带着小野鸡回到了家中。
为了让它有个舒适的空间,我找来一个泡沫快递小箱子,里面再铺上一层棉垫,又找了一个小碗,加上纯净水,把碗放到泡沫箱里。它看着我忙上忙下、满头大汗的样子,依旧鸣叫着。我看着它,它好像有点不高兴。
就在这时,我母亲回来了。她听到小鸡的叫声,还以为是我从市场里买回来的。我告诉她这是一只小野鸡,然后又把发现它的经过给母亲复述了一遍。母亲惊诧地端详着小野鸡,说她活了八十多年了,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小的小野鸡。
母亲看了一会儿小野鸡,抬头一本正经地对我说,这小野鸡不能要,更不能养,别糟蹋它一条性命。你在哪里抓回来的,就把它放回哪里。再说,有句老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我说:“什么老话?你说。”
母亲说,这句话流传了几百年,说的是“捡只鸡,三年稀”。
过去我曾听过这句老话。这句老话的真正意思是,鸡是不能捡回家的,不管是家鸡还是野鸡,若是捡回来了,要赶紧送回原处,不然家里会不顺。
除了听到“捡只鸡,三年稀”这句老话,我还听过“猫要买,狗要偷”这句老话,意思是猫要花钱买回家,家里才好;狗就不同了,偷回家的小狗崽养着,家里才发达。
听到母亲这番说辞,我也不好反驳。有些事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再说,即便让我养它,我也没有那样的耐心和精力,更没有工夫耗在它身上。万一它被我养死了,我岂不害了它,成了罪人?那又何必要把它从荆棘丛中解救出来。
可爱的小野鸡,一下子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养也不是,扔也不是,送人也不是。
还是按照我母亲说的,我在哪里捡到的,就放回到哪里。说不定它的妈妈此时正在焦急地四处寻找它。我还幻想着,说不定等小野鸡长大了,修成了一只仙鸡,到时候还会来报答我当年救它一命呢。
于是,我又把小野鸡重新放进塑料桶里。它似乎知道自己要重新获得自由,叫得更欢亮了。
到了我解救小野鸡的地方,我对它说:“你走吧,去找你的妈妈吧。你可别忘了我哈。”
我似乎有很多话想对它说,我希望它能听懂。可还没等我说到第二句话时,它就钻进了草丛中,很快不见身影了……
2026年8月22日于病后
【作者简介】
陈飞龙,生于1964年,九江人。现居八里湖畔。创作散文多年。
【编后记】
很高兴,陈老师的身体逐渐恢复,又重新拿起笔来,开始他的创作。愿身体安康,也期待今后读到更多来自他的温婉、生动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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