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来越嫌弃我妈了:73岁没退休金,每个月给800 可我看见她就烦
我越来越嫌弃我妈了
她蹲在厨房水槽边洗一把小葱,脊背弓成一只干瘪的虾米。水龙头开得很小,水珠一颗一颗滴在葱叶上,她拿指腹一点一点搓,搓掉泥,又搓一遍。
我站在她身后三米的地方,手里捏着一个空水杯,看着她后颈那块松弛的皮肤随着动作一扯一扯,胃里翻上来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这个动作她重复了三十年。洗菜永远不用流水冲,非要接半盆水在那里泡啊搓啊,省那几分钱水费。吃饭永远把菜往我面前推,自己扒拉盘边掉出来的渣。看电视永远只看中央三套,同一个春晚回放能看八遍。
烦。看见她就烦。
她把洗好的小葱放在案板上,转过身来看见我,咧嘴笑了。假牙有点大,笑起来下牙会往前顶一下上唇,看着蠢。
「饿了吧?妈给你下面条。」
「不饿。」
「那也吃点,你胃不好——」
「我说了不饿!」
声音比我想象的大。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又转回身去,开始切葱。刀落下去的声音很轻,她干什么都轻,走路轻,说话轻,连呼吸都轻,像怕占用了这个世界的空间。
我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那个月我给她的八百块钱,整整齐齐压在电视遥控器下面。她每次都压在那里,从来不花,攒到一千了就去银行存个定期。我劝过她:「该吃吃该喝喝,存那点钱有什么用?」她只说:「给你攒着。」
谁要她攒那点破钱。我一个月工资八千,房贷四千,车贷两千,剩下两千过日子。每个月从牙缝里挤出八百给她,换来的就是她那张永远笑呵呵的老脸和永远说不完的「你瘦了」「你累不累」「妈给你做好吃的」。
烦死了。
十九岁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是我们村第一个一本。我爸那时候还没死,到处跟人吹牛逼,说我儿子以后要当大官。我妈就坐在旁边笑,也不说话,手底下纳着鞋底,一针一针,扎得又快又密。
开学前一天晚上,她把我叫到屋里,从柜子最底层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钱,五块十块五十块,有零有整,一共三千七。
「你爸的工钱,我平时卖菜攒的,都给你。」
「学校有助学贷款——」
「贷款要还的。」她把钱塞进我书包最里层,「你拿着花,别委屈自己。」
我到省城第三天,钱就被偷了。在公交车上,书包被人划了个口子,那三千七连同我的身份证一起没了。
我没敢跟家里说。打了三个月工,每天只吃一顿饭,才把生活费凑出来。寒假回家的时候,我瘦了十五斤。我妈看见我,眼睛红了,什么也没问,转身去厨房给我炖了一只老母鸡。
那只鸡是她养了一年准备过年卖的。
后来我毕业、工作、买房、结婚、离婚。我妈一直住在老家那间瓦房里,直到我爸死了,她一个人我不放心,才把她接到城里来。
刚来的时候她什么都新鲜,电梯不敢一个人坐,煤气灶不敢开,出门买菜走丢过三次。我教她用手机,她记不住,翻来覆去就只会接电话。后来我懒得教了,她也懒得学了。
她开始变得越来越小。个子缩了,胃口缩了,活动范围缩了,最后缩到只剩下这间六十平米的出租屋。每天的活动路线就是卧室到厨房,厨房到阳台,阳台到卫生间。
我每天下班回来,她都会站在门口等我。听见钥匙响就开始笑,等我进了门就问我饿不饿。我说不饿,她就讪讪地走开。我说饿,她就欢天喜地地去厨房忙活。
我有时候故意说不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上个月她感冒了,咳嗽咳得整夜睡不着。我给她买了药,她不吃,说浪费钱。我说几块钱的事,她说几块钱不是钱啊。我火了,把药片塞进她嘴里,她含着药片看我,眼睛里全是惶恐。
那一刻我忽然发现,她怕我。
她像一条老狗,永远摇着尾巴等我回家,永远把最好的骨头留给我,永远在我发火的时候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而我每次看见她,心里翻涌上来的不是爱,是烦。
今天下午她又蹲在水池边洗葱的时候,我看着她弓起来的背,忽然想起十九岁那年她往我书包里塞钱的样子。那时候她五十出头,头发是黑的,腰是直的,往书包里塞钱的手虽然粗糙但有力。
才二十四年。
我推开房门,她还在厨房。面条已经下锅了,水汽蒸腾上来,模糊了她的背影。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妈。」
她回过头,脸上又堆起那个讨好的笑:「马上好了——」
「我来吧。」
我接过她手里的筷子。她愣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站在我侧后方。我低头搅着锅里的面条,听见她在身后小声说:
「儿子,妈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没有。」
「你别骗妈,妈看得出来,你最近老是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
「妈知道你压力大,房贷车贷的,还要养妈。要不妈回老家去住——」
「回什么老家!」我嗓门又大了。她缩了一下脖子。
我深吸一口气,把火关了。转过身看着她。她抬起头看我,花白的头发,浑浊的眼睛,嘴唇因为缺了几颗牙而微微瘪着。
我伸手,把她鬓角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妈。」我说,「八百块钱是少了点,下个月我给你一千。」
「不用不用,妈花不了——」
「听着。」我把她轻轻揽过来,她的头顶刚到我下巴,瘦得肋骨一根一根硌着我的胸口。「你就住这儿。哪儿也别去。」
她在我怀里哭了。哭得很轻,像她做所有事情一样,怕占用了这个世界的空间。
我闭上眼睛。
烦还是烦的。她明天还会蹲在水池边用半盆水洗一把小葱,还会把菜往我面前推,还会看第八遍春晚回放。
但那个蹲在水池边的背影,二十四年前,曾经挺直了腰杆,把三千七百块皱巴巴的钱塞进我的书包,对我说:
「你拿着花,别委屈自己。」
她从来没有委屈过我。
是我委屈了她。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