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包间的灯光晃得人眼晕。
徐凯端着酒杯站起来，舌头已经大了，指着姜婷，声音却清清楚楚传遍每一桌：「姜婷，我前女友，她曾和我同居了3年，流过2次！」
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又突然卡住。
所有人看向周既明。
周既明转头看向妻子。姜婷面无表情，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介意就分手。」
周既明淡然一笑：「好，分吧。」
姜婷的手猛地一抖，酒洒在桌布上。
周既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
01
一周前，晚上十点，周既明还坐在书房里改方案。
姜婷最近总在阳台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周既明起初没在意，直到他发现自己手机银行APP登录不上去。
密码错了。
他试了三次，锁了。
周既明从书房走出来，姜婷正好从阳台回来，手里攥着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掌心。她看见周既明，笑了笑：「还没睡？」
「改方案。」周既明说，「你手机借我一下，我收个验证码。」
姜婷犹豫了一瞬，把手机递过来。
周既明接过，屏幕已经解锁了。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微信界面停在和一个备注为「李经理」的对话框上，最后一条消息是对方发来的：「周六见。」
周六见。
周既明把手机还给她，说：「验证码收到了。」
姜婷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
周既明回到书房，重新打开电脑。他登录银行网页版，密码没改。账户流水拉出来，最近三个月，有三笔转账，每笔五万，收款方是一个开户行在城南的陌生账户。
收款人：徐凯。
周既明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
徐凯。他的大学同学。姜婷的前男友。
他截图，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
第二天中午，周既明约了方律师吃饭。方律师是他大学室友，现在开了一家律所，专打离婚官司。
方律师听完，放下筷子：「你想好了？」
周既明说：「她已经在走了。」
方律师沉默了一会儿，说：「夫妻共同财产转移，法院可以追回。但你要有证据。银行流水、聊天记录、照片，能留的都留。另外——」
他顿了顿，「如果她真的和徐凯有联系，你要做好准备。这种事，一旦开始查，就收不住了。」
周既明说：「我知道。」
他付了账，走出餐厅。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手机响了。是同学群的消息。有人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上周的聚会合影。
照片里，姜婷站在人群边缘，旁边是徐凯。
周既明放大照片，看了很久。
他保存了照片。
02
周既明开始调查徐凯。
他翻出大学时的同学录，找到徐凯的资料。毕业后徐凯做过几年销售，后来自己开了家建材公司，规模不大，但听说最近在竞标一个项目。
项目甲方，正好是周既明所在的公司。
周既明又查了姜婷的社交动态。她很少发朋友圈，但上个月发过一张咖啡照片，定位在城南的一家咖啡馆。
那家咖啡馆，离徐凯的公司很近。
周既明没声张。他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和姜婷吃饭，照常问她「今天累不累」。
姜婷说「不累」的时候，眼神会微微偏开。
周五下午，周既明提前下班，把车停在姜婷公司楼下。六点十分，姜婷从大楼里走出来，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驾驶座上坐着徐凯。
周既明举起手机，拍下照片。车牌号、时间、地点，一清二楚。
他没有追上去，而是调头回家。晚上姜婷回来，说：「今天加班，累死了。」
周既明说：「辛苦了，我做了你爱吃的排骨。」
姜婷愣了一下，说：「谢谢。」
周既明笑了笑，低头吃饭。
晚上，姜婷去洗澡，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周六别忘了。」
备注是「李经理」。
周既明记下了这个号码。
他回到书房，把号码输进搜索框。微信账号绑定的手机号，是徐凯的。
周既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但知道了，就不能装不知道。
他睁开眼，打开加密文件夹，把新证据存进去。
03
周既明开始留意家里的开销。
姜婷的工资卡一直自己拿着，家里的大额支出都是周既明在付。但上个月，姜婷说想买几件衣服，刷了周既明的信用卡，花了八千多。
周既明没说什么。
他趁姜婷不在家，翻了她的衣柜。衣服确实多了几件，但都是普通牌子，不值八千。
他又翻了她的包。在夹层里，找到一张银行卡。
卡很新，是最近办的。周既明记下卡号，第二天去银行查了流水。
卡里有三十万，分六笔转入，时间跨度两个月。转出账户，是周既明和姜婷的联名账户。
周既明复印了流水单，把原件放回包里。
他没有声张。
当天晚上，他把联名账户里剩下的五十万转到了自己的私人账户，然后给姜婷发消息：「我把家里的钱转到理财了，收益高一点。」
姜婷回：「好。」
晚上姜婷回到家，看到周既明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里放着新闻。
她换了鞋，问：「你最近怎么总看手机？」
周既明说：「工作上的事。」
姜婷没追问，但她站在玄关处，停了几秒，才走进卧室。
周既明看着她关上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那张咖啡馆的照片，姜婷和徐凯面对面坐着，桌上放着两杯咖啡。
他关掉手机。
不怕她花钱，怕她花心思。
04
周六，同学群炸了。
徐凯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周六同学会，我参加。好久没见大家了。」
下面一片欢呼。
姜婷也看到了消息。她放下手机，对周既明说：「他要去？那我不去了。」
周既明说：「去吧，都是老同学。」
姜婷看了他一眼，说：「你不介意？」
周既明笑了笑：「我介意什么？」
姜婷没说话。
周六上午，周既明去了一趟打印店。他打印了银行转账记录、照片、聊天记录截图，装进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然后他打开电脑，调出离婚协议模板，填好信息，打印了两份。
他在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
下午，姜婷在化妆。周既明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描眉。她今天穿了一条蓝色连衣裙，头发挽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很美。
周既明说：「走吧。」
姜婷站起来，拎起包，说：「你开车？」
「嗯。」
晚上七点，酒店包间。人已经到了大半，徐凯坐在主位旁边，正和几个同学说笑。看到周既明和姜婷进来，他的目光在姜婷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周既明在姜婷旁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姜婷没喝。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周既明看见，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李经理」：「准备好了吗？」
姜婷没有回复，锁了屏。
周既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等着。
05
酒过三巡，徐凯喝多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他端着酒杯，脸涨得通红，目光直直地看向姜婷。
「姜婷，」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包间突然安静下来，「我给大家讲个秘密。」
有人笑：「徐凯，你喝多了吧？」
徐凯没理，继续说：「姜婷，我前女友，她曾和我同居了3年，流过2次！」
空气像被抽干。
笑声停了，所有人看向姜婷，又看向周既明。
周既明放下筷子，转头看向姜婷。
姜婷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介意就分手。」她说。
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周既明看着她，笑了笑。
「好，分吧。」
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姜婷的手猛地一抖。酒杯里的酒晃出来，洒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盯着周既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周既明已经低下头，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文件夹。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文件夹打开，里面是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每一笔都标了红圈。下面是照片，咖啡馆里姜婷和徐凯面对面坐着。再往下，是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备注栏写着「李经理」，头像却是徐凯。
最底下，是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周既明说：「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你转移的每一笔钱，我都有记录。徐凯，你和她的事，我也知道。」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姜婷的脸，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06
「周既明，你疯了？」
徐凯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酒杯震得跳起来。他指着周既明，「你凭什么查她的账？」
周既明没看他，目光落在姜婷脸上。
「凭我是她丈夫。」
姜婷的手按在文件夹上，指节发白。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改手机密码那天。」
周既明把文件夹往她面前推了推，「三十万，六笔，转到你新办的卡里。你想干什么，存私房钱？还是准备跑路？」
姜婷的呼吸急促起来：「那是我的钱！」
「婚后收入是共同财产。」周既明说，「你比我清楚。」
包间里响起窃窃私语。王磊站起来想打圆场：「既明，有话好好说，别这样……」
周既明打断他：「我一直在好好说。」
他转向徐凯：「徐凯，你公司去年有一笔税务问题，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徐凯的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税务局查一查就知道了。」周既明从文件夹里抽出最后一页纸，「这是你公司去年提交的报表，和你实际收入对不上。需要我把原件寄给税务局吗？」
徐凯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
姜婷看着周既明，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你早就知道了？」她问。
周既明看着她，说：「我知道你转移财产，但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转给他。」
他顿了顿，「现在你告诉我，为什么？」
07
姜婷低下头，不说话。
包间里，同学们面面相觑。孙倩小声说：「姜婷，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姜婷攥着裙角，指甲掐进掌心。过了很久，她才开口：「他威胁我。」
周既明没动。
「他说，如果我不给他钱，他就把我们以前的事告诉你。」姜婷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怕你知道，怕你介意，所以我……」
「所以你选择给他钱？」周既明问。
姜婷抬起头，眼眶红了：「我能怎么办？他手里有照片，有记录，如果他说出来，你会怎么看我？」
「你觉得我会怎么看你？」
姜婷愣了一下，没回答。
徐凯这时回过神来，冷笑一声：「威胁？姜婷，你说话要讲证据。我什么时候威胁你了？」
姜婷猛地看向他：「你上周还发消息说，如果我不转钱，就把照片发到同学群！」
「你有截图吗？」徐凯摊开手，「谁看到了？」
姜婷的嘴唇抖了抖，没说话。
周既明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点了一下。
一段录音从手机里放出来。
「姜婷，你要是不想让你老公知道咱俩的事，就把钱转过来。别跟我讨价还价，你以前为我流过两个孩子，这事儿传出去，你老公还能要你？」
徐凯的声音，清清楚楚。
包间里一片哗然。
徐凯的脸瞬间惨白：「你……你怎么会有……」
「你上周和姜婷在咖啡馆见面，她怕你，不敢录音。」周既明关掉录音，「但我跟了你们三天，你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
他看向姜婷，语气平静：「你被他威胁，为什么不告诉我？」
姜婷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怕……我怕你知道了，就不要我了。」
周既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确实不要你了。」
姜婷猛地抬头。
周既明说：「不是因为你的过去，是因为你不信我。」
08
包间里安静得可怕。
徐凯想溜，被王磊一把按住：「徐凯，你他妈还是人吗？」
徐凯挣扎：「你放开我！你们知道什么？我公司要倒闭了，我借了高利贷，我不找她找谁？」
「所以你威胁一个女人？」王磊骂了一句，「真他妈丢人。」
徐凯的脸涨成猪肝色，说不出话。
姜婷坐在那里，眼泪不停地流。她看着周既明，声音沙哑：「既明，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周既明没回答。
他低头把文件夹收好，站起来，说：「离婚协议你签一下。房子留给你，你怀孕了，需要地方住。」
姜婷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你上周去医院，我看到你的单子了。」周既明说，「本来想等你亲口告诉我。」
姜婷的眼泪涌得更凶：「孩子是你的……真的是你的……」
「我知道。」
周既明看着她，目光平静，「但孩子不能成为绑架婚姻的理由。姜婷，你被徐凯威胁，你选择瞒着我，转移我们的共同财产。你宁可相信一个威胁你的人，也不愿意相信我。」
他顿了顿，说：「这段婚姻，已经没有信任了。」
姜婷捂住脸，哭声压抑。
徐凯这时突然喊了一句：「周既明，你装什么好人？你老婆给我转了三十万，你以为你能要回来？我告诉你，钱我已经花了，你告我也没用！」
周既明看向他，说：「那三十万，我已经申请冻结了。」
徐凯瞪大眼睛：「什么？」
「你收到钱的当天，我就联系了银行。」周既明说，「这笔钱现在躺在法院的冻结账户里。你花不了。」
徐凯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周既明拿起文件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姜婷。
「同学会，到此结束。」
09
三个月后，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了。
徐凯因威胁勒索、税务问题，被立案调查。那三十万被追回，返还到周既明的账户。
姜婷签了离婚协议，搬回了娘家。她给周既明发过一条消息，说：「孩子生下来，我会好好养。谢谢你没赶尽杀绝。」
周既明没回复。
他把那三十万转回她的账户，备注：孩子的抚养费。
方律师知道后，说他太心软。周既明说：「她也是受害者。」
「可她骗了你。」
「我知道。」周既明说，「所以我离了。」
他搬进城南一套小公寓，一室一厅，窗台上摆着一盆绿植。是搬家那天，他从旧家带过来的。
姜婷以前很喜欢这盆绿植，说它好养活，不用费心。
周既明每天给它浇水。
日子一天天过去。同学群里偶尔有人提起那天的事，说周既明太狠了，也有人说姜婷活该。周既明从不参与讨论。
王磊私下问他：「你后悔吗？」
周既明说：「不后悔。」
王磊叹了口气：「其实姜婷也挺可怜的。」
周既明没接话。
他打开手机，翻到那条录音。听了一遍，然后删了。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10
半年后，周既明收到一张同学会的请柬。
下个月，老地方。
他看了一眼，把请柬放在茶几上，没有拆开。
周末，他整理旧物。搬家时有些东西还没拆箱，他一个个打开，把不需要的扔掉。
最后一个箱子里，装着一本相册。翻到最后一页，是大学时的合影。照片里，姜婷站在他旁边，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他们刚在一起时拍的。
周既明看了几秒，把照片抽出来，扔进垃圾桶。
手机响了，是王磊发来的消息：「同学会你来吗？」
周既明回了一个字：「去。」
他放下手机，走到阳台。那盆绿植长得很茂盛，叶子油亮亮的。他拿起剪刀，剪掉一片枯叶。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
他想起那天在酒店包间，姜婷说「介意就分手」时的表情。那么平静，那么陌生。
他说「好，分吧」的时候，心里其实很难过。
但他知道，有些裂痕，补不回去了。
同学会那天，周既明准时到了。包间里还是那些人，徐凯没来，听说还在处理官司。姜婷也没来。
王磊拍了拍他的肩：「真来了？」
「嗯。」
「姜婷生孩子了，是个女儿。」王磊说，「她让我跟你说一声，孩子很健康。」
周既明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嗯。」他说，「那就好。」
酒席散场，周既明走出酒店。夜风微凉，他掏出手机，看到一条新消息。是姜婷发来的，只有四个字：
「谢谢你。」
周既明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星星很亮。
他对自己说：「分了，就好好过。」
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里。11
徐凯的税务案开庭那天，周既明作为证人出庭。
方律师提前给他打过电话：「你不用紧张，就按事实说。证据都在，他翻不了。」
周既明说：「我不紧张。」
法院门口，阳光刺眼。周既明穿了一件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方律师站在台阶上等他，见他来了，点了点头。
「今天能判吗？」周既明问。
「要看庭审情况。」方律师说，「但我们的证据链是完整的，他逃不掉。」
走进法庭的时候，周既明看见徐凯坐在被告席上。人瘦了一圈，胡子拉碴，和同学会上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抬头看见周既明，目光里闪过一丝恨意，又低下头去。
庭审开始，法官宣读起诉书。徐凯涉嫌逃税、威胁勒索，两项罪名。公诉人出示证据，银行流水、税务报表、聊天记录、录音文件，一页一页展示。
徐凯的律师站起来辩护，说录音是非法取得，不能作为证据。
周既明坐在证人席上，等对方说完，才开口：「录音是我在公共场合录的，咖啡馆是公共场所，我没有侵犯任何人的隐私。」
法官问：「你为什么要录音？」
周既明说：「因为我发现我妻子被人威胁，我作为丈夫，有义务保护她的安全。」
徐凯的律师追问：「你怎么确定你妻子是被威胁，而不是自愿转账？」
周既明说：「我妻子被威胁后，曾经跟我说过，她怕徐凯把她的过去告诉我。如果她是自愿的，她不需要害怕。」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
徐凯突然站起来，指着周既明喊：「你胡说！你就是想整我！你早就想离婚了，你拿我当借口！」
法警上前按住他。审判长敲了敲法槌：「被告请保持安静。」
徐凯被按回座位，胸口剧烈起伏。
周既明看着他，目光平静。
「徐凯，我没想整你。」他说，「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庭审结束，法官宣布择期宣判。
周既明走出法院，阳光照在脸上。方律师跟出来，问：「晚上一起吃个饭？」
周既明说：「不了，我回去还有个会。」
方律师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冷静。」
周既明笑了笑，没接话。
他开车回公司，路上等红灯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姜婷发来的消息：「今天开庭？」
周既明看了一眼，没有回复。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把手机放回副驾驶座上。
有些事，过去了，就不需要再提了。
12
一周后，周既明下班回家，在小区门口看见了姜婷。
她站在路灯下，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手里拎着一个大包。头发有些乱，脸色也不好，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周既明把车停下，降下车窗。
「你怎么来了？」
姜婷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既明，我……我没地方去了。」
周既明沉默了几秒，说：「上车吧。」
姜婷抱着孩子上了车，坐在后排。孩子睡着了，小脸粉嫩嫩的，呼吸均匀。周既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
「怎么回事？」他问。
姜婷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徐凯的案子开庭以后，他家里人找到我，说是我害了他。天天堵在我家门口，砸门，骂我……我报警了，但他们走了又来。」
周既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你娘家呢？」
「我妈身体不好，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事。」姜婷说，「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
周既明没有立刻说话。车开进小区，停在楼下。
他熄了火，回头看向姜婷：「你打算怎么办？」
姜婷摇头：「我不知道。」
周既明想了一会儿，说：「我有个朋友，在城南有套空房子。你先住那里，安全。徐凯的家人再骚扰你，你就报警，保留证据。」
姜婷愣住了：「你……你还愿意帮我？」
「我不是帮你。」周既明说，「我是帮孩子。」
他顿了顿，「她不该跟着你受这种罪。」
姜婷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低下头，吻了吻孩子的额头，没有说话。
周既明把车钥匙拔下来，说：「你等一下，我上去拿钥匙。」
他上了楼，打开门，在抽屉里翻出一把备用钥匙。那是方律师以前借给他的一套房子，说是朋友空着，让他帮忙照看。
他拿了钥匙，又拿了一个信封，里面装了两千块钱。
下楼的时候，姜婷还坐在车里。他敲了敲车窗，把钥匙和信封递过去。
「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了。你先住着，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姜婷接过钥匙，手指有些抖：「既明，谢谢你……」
「不用谢我。」周既明说，「我说了，是为了孩子。」
他转身，往单元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姜婷，」他没有回头，「以后别一个人扛了。该报警就报警，该求助就求助。不是每个人都会害你。」
说完，他走进楼道。身后，姜婷抱着孩子，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既明上了楼，关上门，站在玄关处，没有开灯。他听见楼下传来孩子的哭声，然后是姜婷哄孩子的声音，轻轻的，像哼着一首摇篮曲。
他站了很久，才走进卧室。
那晚，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还在大学校园里，姜婷穿着白裙子，站在梧桐树下，笑着朝他招手。
他醒过来，天已经亮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姜婷发来一条消息：「我们到了，谢谢你。」
周既明没有回复。他放下手机，去洗漱，准备上班。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13
周既明升职了。
公司宣布他担任新项目的负责人，负责一个三千万的市政项目。消息传开，同事们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坐在对面的赵磊试探着问：「周哥，听说你离婚了？」
周既明夹了一筷子菜，说：「嗯。」
「那……你前妻现在怎么样？」
周既明放下筷子，看向他：「你想问什么？」
赵磊讪讪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关心一下。」
「关心我的工作就行。」周既明说，「私事，不用操心。」
赵磊讨了个没趣，低头吃饭。
下午开会，周既明主持。他条理清晰地分配任务，指出风险点，安排时间节点。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几个原本对他升职有意见的老员工，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两把刷子。
散会后，部门经理刘总把他留下。
「既明，新项目你多费心。」刘总递给他一支烟，「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说。」
周既明接过烟，没点：「刘总，我有个要求。」
「你说。」
「项目组的财务，我要自己管。」周既明说，「每一笔支出，都要经过我签字。」
刘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怕有人动手脚？」
周既明没接话。
刘总拍了拍他的肩：「行，按你说的办。你做事，我放心。」
晚上，王磊约他喝酒。两人坐在烧烤摊前，几瓶啤酒，一把烤串。
王磊喝了一口酒，问：「姜婷那边，你真的不管了？」
周既明说：「她住在我朋友的房子里，孩子也有人照顾。我能做的，都做了。」
「你就没想过复婚？」
周既明放下酒杯，看着王磊：「她被人威胁，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告诉我，而是瞒着我。你觉得，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吗？」
王磊沉默了一会儿，说：「她也是怕失去你。」
「怕失去我，所以先把我推开？」周既明摇头，「这不是信任，是逃避。」
王磊叹了口气，不再劝。
两人碰了一杯，各自喝掉。
夜风凉了，周既明起身结账。他掏出手机，看见一条新闻推送：徐凯涉税案宣判，获刑三年，并处罚金。
他看了几秒，关掉手机。
三年。不长，也不短。
足够一个人重新开始了。
14
徐凯的判决下来那天，姜婷给周既明发了一条长消息。
「既明，判决我看到了。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在被他威胁。孩子满月了，很健康，我给她取名叫周念。我知道你不让我这么叫，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她永远是你的女儿。」
周既明看完消息，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回复，但当天下午，他开车去了城南那套房子。到了楼下，他没有上去，坐在车里，看着二楼的窗户。窗台上晾着几件婴儿衣服，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坐了很久，然后发动车子，离开了。
晚上，方律师给他打电话：「徐凯的案子结了，你前妻那边，要不要我帮你拟一份协议？孩子的抚养权、抚养费，还是写清楚比较好。」
周既明说：「写吧。」
「抚养费你打算出多少？」
「她之前转走的那三十万，我退回去了。」周既明说，「就当是孩子的抚养费。以后每个月，我再转两千。」
方律师说：「行，我拟好给你。」
挂了电话，周既明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远处的高楼亮着灯，像一条流动的河。
他想起大学时，姜婷说过，她喜欢看城市的夜景，觉得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现在，他们各自成了灯下的人。
第二天，周既明收到方律师发来的协议草稿。他看了一遍，改了几处措辞，回复：「没问题。」
协议签好，寄出去。周既明在快递单上写下姜婷的名字，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行字：
「孩子以后的生活费，我会按时转。你照顾好自己。」
他把快递单贴好，寄出。
走出快递站，阳光很好。他抬头看了看天，深深吸了一口气。
该放下的，都放下了。
15
一年后。
周既明搬了新家，离公司近，两室一厅，窗台上放着那盆绿植，已经长得很大了。他每天给它浇水，周末会去菜市场买点菜，做一顿简单的饭。
生活很规律，也很安静。
同学群又有人张罗聚会。周既明看了一眼，没有回复。王磊私聊他：「这次来不来？」
周既明问：「都有谁？」
「老同学呗，还能有谁。」王磊说，「徐凯还在服刑，来不了。姜婷……她说孩子太小，也不来了。」
周既明说：「那我去。」
聚会那天，包间里还是那些人。大家喝了几杯，话题渐渐聊到当年的事。
有人感慨：「周既明，你当年那一手，真是绝了。换我，我做不到。」
周既明笑了笑：「没什么绝不绝的，就是不想被蒙在鼓里。」
「那你现在后悔吗？」
周既明端起酒杯，想了想：「不后悔。」
他喝掉杯里的酒，放下杯子。
「分就分了，日子还得往前过。」
散场的时候，夜风微凉。周既明走出酒店，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星星很亮。
他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里面有一张照片，是那盆绿植。他刚搬进新家时拍的，叶子还很小。
现在，它已经长满了整个阳台。
周既明把手机放回口袋，朝停车场走去。
身后，酒店的灯还亮着，但已经离他越来越远。
他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之前，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笑了笑，踩下油门。
车子驶入夜色，汇入城市的车流中。
绿灯亮起，他随着车流向前，没有回头。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