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街溜子到宰相,全靠一张脸
杨国忠这哥们儿,早年就是个标准的街溜子。
《旧唐书》说他“不学无行”,喝酒赌博打架样样精通,亲戚们提起他都摇头——杨家好歹是弘农杨氏,怎么出了这么个玩意儿?混不下去,他跑去从军,结果在军营里也没混出个名堂,被都尉查出种种劣迹,直接革了军籍。
穷得叮当响的时候,他在荒山野岭射兔子充饥,被当地土豪鲜于仲通收留。这家伙到了人家庄上,先是看门,后来管账,克扣庄客口粮,搜刮了点儿银钱就脚底抹油溜了。跑到蜀州投靠叔父杨玄琰,结果叔父客死他乡,他护送婶母和四个堂妹回蒲州,从此赖在婶母家里白吃白住。
这日子过得,搁谁看都是个loser。
但命运这东西,有时候比小说还离谱。他那四个堂妹里,有个叫杨玉环的,后来成了唐玄宗最宠爱的贵妃。杨国忠靠着这层关系,从金吾兵曹参军这种小官干起,一路飙升。天宝九载,唐玄宗亲自给他赐名“国忠”——皇帝认证的忠臣,这招牌一亮出来,谁还敢小瞧他?
李林甫活着的时候,杨国忠还能装孙子。天宝十一载,李林甫病重,拉着杨国忠的手托付后事,说“死矣,公且不食而死”——这话说得跟临终遗言似的,可杨国忠转头就把李林甫生前那点事儿全翻出来清算,连人家棺材都快给掀了。唐玄宗一看,这人有魄力,行,你当宰相吧。
于是,杨国忠接替李林甫,成了右相,兼文部尚书、集贤院大学士、监修国史……一个人身上挂了四十多个使职。
四十个官印,个个都能捞钱
四十多个使职是什么概念?
这么说吧,唐朝的正式官职体系里,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各有各的职掌,互相牵制。但使职不一样——这是皇帝临时派发的差遣,不入正式官序,直接对皇帝负责,跳过了三省六部的所有流程。
杨国忠一个人兼着度支、木炭、召募、铸钱、水陆转运……从财政到人事到军事后勤,全在他一个人手里攥着。木炭使管长安城官署的燃料供应,牵涉京兆、岐、陇三地的军政统筹;度支使管国家财政收支;召募使管征兵——这些职位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肥得流油的差事,他一个人全包了。
《资治通鉴》记载,天宝年间征讨南诏,杨国忠派御史分道抓人,连枷送进军营。老百姓听说云南瘴气重,没打仗先死十之八九,没人肯应募。杨国忠就下令:有军功勋位的人家优先征发。结果呢?“行者愁怨,父母妻子送之,所在哭声振野。”
这哪是征兵,这是抓壮丁。
更离谱的是,他派李宓率七万大军讨南诏,李宓在太和城全军覆没,战死沙场。杨国忠呢?隐瞒败绩,向皇帝报捷——“捷书上闻”。二十万大军扔在云南,只轮不返,天下人冤声载道,可没人敢说。
为什么没人敢说?
因为杨国忠手里攥着四十多个使职,谁想弹劾他,先想想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御史是他的人,度支是他的人,连征兵都是他的人。整个朝廷的运转,绕不开他杨国忠这三个字。
冰山一化,连皇帝都保不住他
有个叫张彖的士子说过一句名言:“君辈倚杨右相如泰山,吾以为冰山耳。”
你们把杨国忠当泰山靠着,我看他就是座冰山,不知道哪天就化了。
这话说得真准。
杨国忠掌权没几年,安禄山在范阳起兵了。打着什么旗号?“诛国忠、清君侧”。安禄山跟杨国忠的矛盾,从杨国忠当上宰相那天就开始了。杨国忠天天跟玄宗说安禄山必反,玄宗不信,说那是人家安禄山对你杨国忠有意见,你少挑拨离间。可杨国忠偏要作死,不断打压安禄山,还怂恿玄宗杀了安禄山的儿子安庆宗——这下好了,安禄山本来还在犹豫,被逼得提前造反。
叛军一路南下,潼关告急。哥舒翰守着天险,本来能拖住叛军,杨国忠非逼他出战。结果呢?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潼关一破,长安危在旦夕。
唐玄宗慌了,问杨国忠怎么办。杨国忠说:跑啊,去四川。
于是皇帝带着贵妃、宰相、太子,一溜烟往四川跑。走到马嵬驿,士兵们不干了——又饿又累,凭什么跟着你杨国忠跑路?陈玄礼带着士兵哗变,乱刀砍死了杨国忠。
《安禄山事迹》记载,杨国忠是被骑兵张敬射落马下,然后被士兵们乱刀剁成了肉泥。他的妻子裴柔、长子杨暄,一个都没跑掉。
杨国忠死了,士兵们还不罢休,逼着玄宗缢死了杨贵妃。一代宠妃,香消玉殒。
四十个使职,到底是谁的锅?
杨国忠死了,但问题没死。
他一个人身兼四十多个使职,这事儿能怪他一个人吗?使职差遣制度本来是唐高宗、武则天时期为了应对实际行政需要设立的,有明确权力边界,受制度约束。可到了唐玄宗手里,这制度就变了味——皇帝想敛财,就设个使职;想享乐,就设个使职。杨国忠不过是投其所好,把皇帝想要的事儿全办了。
王鉷也身兼二十多个使职,跟杨国忠一个德行。这些人能上位,是因为唐玄宗需要他们。皇帝把国政交给李林甫、杨国忠把持,自己躲在后宫跟杨贵妃谈情说爱,高力士劝他:“云南数丧师,边将拥兵太盛,陛下将何以制之?”玄宗说:“朕今老矣,朝事付之宰相,边事付之诸将,夫复何忧?”
高力士都看明白的事儿,皇帝看不明白。
杨国忠的四十多个使职,是皇帝给的。安禄山的三个节度使,也是皇帝给的。外重内轻,中央兵力不满八万,边镇兵力五十万——这局面,不是杨国忠一个人造成的,是唐玄宗自己一手打造的。
张九龄早就看透了,说那些依附杨国忠的人,“此辈乞儿皆对火聚暖,火灭当冻死耳”。火灭了,冰山化了,大唐的盛世也跟着完了。
杨国忠死后三年,安史之乱还在打。大唐这艘大船,从此再也没能回到开元盛世的航道。
四十顶官帽,压塌了一个王朝。这事儿搁今天,大概就像一个人同时当财政部长、国防部长、央行行长兼人事局长——权力不失控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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