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岁重庆男子戒烟9个月,竟然废了!奉劝众人别轻易抽烟
我叫周明远,今年五十二岁,重庆人。
戒烟九个月以后,我第一次承认,自己可能真的“废了”。
不是不能干活,也不是走不动路。
是我突然发现,过去那个看起来能扛事、能熬夜、能挣钱、能把家里所有问题都接过来的男人,其实早就被烟一点一点掏空了。
戒烟以前,我每天至少两包烟。
早上出门前一根,等公交车时一根,修机器的时候一根,吃完饭一根,跟人谈事情时一根。晚上回到家,坐在阳台上还能再抽三四根。
一天二十多根,三十年没有断过。
烟盒总是放在左边裤兜,打火机放在右边。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习惯,是我每天给自己安排好的二十几次投降。
我以前在重庆一家电梯维保公司干活,主要负责渝中区和江北区几个小区的维修。工作不算体面,却很稳定。电梯卡住了,门打不开了,控制柜报警了,物业第一个电话总是打给我。
我个子不高,肩膀有点塌,手上常年沾着机油。别人都说我脾气好,遇到再难缠的住户,我也能蹲在那里慢慢解释。
其实他们不知道,我不是脾气好。
我是每隔半个小时就要点一根烟。
只要烟燃起来,我就觉得什么都能忍。
去年三月的一天,我在观音桥附近检修一部老电梯。那天电梯停在七楼,里面困了两个人,一个老太太,还有一个背书包的小男孩。
我赶到的时候,物业经理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周师傅,快点,孩子在里面哭了。”
我打开控制柜,蹲下去检查线路。手刚伸进去,胸口就开始发紧,喉咙里像卡着一团东西。我忍了几秒,还是从口袋里摸出烟。
物业经理立刻把我的手按住。
“里面有人,你还抽?”
我说:“不抽烟,手抖。”
他说:“你手抖不是因为没抽,是因为抽多了。”
这句话让我很不舒服。
我甩开他的手,点着烟,深吸了一口。烟气刚进肺里,我就开始咳,咳得控制柜上的灰都震了下来。
里面的小男孩隔着门喊:“叔叔,你是不是也出不去?”
我愣了一下。
我那时候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听过别人说话了。尤其是孩子的声音,尖一点、软一点,都会让我烦躁。
可那天我听见他问这句话,突然觉得自己跟电梯里的人没什么区别。
他们被困在狭小的轿厢里。
我被困在烟里。
只是他们知道自己想出去,而我一直假装自己不想。
那天晚上回到家,女儿周雨桐正在厨房煮面。
她今年二十七岁,嫁到九龙坡,平时很少回来。她小时候最怕我身上的味道,每次我抱她,她都要扭着身子往后躲。
我那时候还笑她娇气。
后来她长大了,搬出去住,连笑都不愿意跟我笑了。
“爸,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她问。
“电梯修好了。”
“你先洗澡,身上全是烟味。”
我把工具包放在门边,没说话。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爸,你是不是该戒烟了?”
我脱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戒什么戒?抽了这么多年,不也活得好好的?”
“你每天咳成那样,还叫活得好好的?”
“人过五十了,谁不咳两声?”
“你别把所有问题都说成年龄。”
她把火关小,声音也低了下来。
“我这次回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我看着她,心里已经有点不耐烦。
只要她一用“商量”这两个字,后面通常都不是商量。
“说。”
“我怀孕了。”
我怔住了。
女儿结婚两年,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告诉我这种事。我本来应该高兴,可她的下一句话,把我的高兴硬生生压了下去。
“医生说我孕期不能接触二手烟。你要是愿意戒,我和陈凯可以把你们接到我们那边住一段时间。”
我妻子李琴正在阳台收衣服,听见这句话,手里的夹子掉了一地。
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觉得自己被安排了。
“我在自己家抽烟,还要别人来管?”
女儿抿了抿嘴。
“这是你自己家,也是我妈的家。以后还是孩子要住的地方。”
“孩子还没出生,就开始管外公了?”
“我不是管你。我是怕孩子。”
我当时把烟盒往桌上一拍。
“那你们别回来。”
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李琴从阳台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女儿盯着我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拎起包就走。
我没有留她。
等门关上,我才发现,桌上的面已经坨了。
我坐在沙发上点了烟,吸到第三口,胸口突然一阵刺痛。我以为是刚才吵架气的,没当回事。
晚上十一点多,我去厕所,刚走到客厅,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扶着墙蹲了下来。
李琴吓得跑过来。
“你怎么了?”
“没事,蹲久了。”
“你脸都白了。”
“我说没事就没事。”
我不想让她看见我发抖。
可那天晚上,我没有睡好。半夜三点多醒来,胸口还是闷,嘴里全是苦味。我摸出床头柜上的烟,刚点着,李琴就把它夺过去掐灭了。
“你不要命了?”
我冲她吼:“我抽烟几十年了,现在不抽才出问题!”
这句话说完,连我自己都愣了。
李琴没有反驳,只是站在床边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不是离不开烟,你是害怕没有烟以后,没人能替你解释那些难受。”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以后,医生没有像电影里那样一脸凝重,也没有告诉我得了什么绝症。
他说,我的血压偏高,肺功能下降,血氧没问题,但长期吸烟造成的慢性支气管炎已经比较明显。胸口不适还需要进一步排除心血管问题。
他问我一天抽多少。
我说,两包。
医生抬头看了我一眼。
“周先生,戒。”
我苦笑。
“医生,我都五十二了,现在戒还有什么用?”
他说:“有用。你现在戒,至少还能把以后十几二十年的生活质量保住。继续抽,等问题出来了,戒烟就不是选择,是被身体逼着停。”
我没有立刻答应。
从医院出来,我一个人走到江边。嘉陵江的风吹过来,带着潮气,吹得我眼睛发涩。
我站在栏杆边抽完一根烟,烟头在指间烧到手,我才反应过来。
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烟不是在陪我。
它只是习惯性地站在旁边,看着我把自己往下拖。
当天晚上,我把烟盒交给李琴。
“你帮我收着。”
她没有接。
“你自己扔。”
我说:“我怕我后悔。”
“你现在扔的是烟,不是命。”
她说得很平静。
我拿着烟盒下了楼,走到垃圾桶旁边,手抬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舍得扔。
正好楼下卖杂货的老吴看见我,笑着问:“周师傅,今天怎么只拿一包?”
我把烟盒递给他。
“以后别卖给我。”
老吴接过去,掂了掂。
“真戒?”
“真戒。”
他看着我,没立刻答应。
“你上个月也说过真戒。”
我那个月已经买过四次“最后一包”。
我说:“这次不一样。”
老吴把烟盒收进柜台下面。
“那你以后要是来买,我先问你一句。”
“问什么?”
“你买的是烟,还是想买一会儿不难受?”
我没想到,一个卖杂货的会问出这种话。
我当时没回答,转身就走。
从那天开始,我才真正戒烟。
第一周,我把所有打火机都扔了。第二周,我把阳台上的烟灰缸换成了花盆。第三周,我因为睡不着,凌晨两点坐在客厅里,把家里所有能吃的东西翻了一遍。
李琴醒来时,看见我抱着一袋锅巴坐在地上。
她问:“你这是干什么?”
“嘴空。”
“那就喝水。”
“水没有味道。”
她看了我一会儿,起身给我倒了杯温水。
我喝了一口,觉得像在喝白开水。
以前我一天能喝三四杯茶,剩下的时间全靠烟撑着。戒烟后,我突然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
维修的时候没有烟,我会频繁看时间。
吃饭的时候没有烟,我会提前放下筷子。
谈工作的时候没有烟,我总觉得话没说完整。
最难受的是开车。
我有一辆旧面包车,跟了我十二年。以前每次等红灯,我都会把车窗开一条缝,点一根烟。红灯变绿,烟还没抽完,我就把烟夹在窗外。
戒烟以后,我在红灯前会本能地摸口袋。
摸到空的那一刻,心里像被人拿走了什么。
有一天,我在红岩村立交桥下堵了四十分钟,旁边车道上的司机摇下窗户骂人。我本来就烦,听见那句话后差点下车跟他吵。
李琴坐在副驾驶,突然递给我一把橘子皮。
“闻这个。”
我皱眉。
“我不是老太太。”
“你也不像个正常人。”
她说完把橘子皮塞到我手里。
我本来想顶她一句,最后却把橘子皮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那股酸苦的味道一下子冲进鼻腔,我打了个喷嚏。
李琴笑了。
“看吧,没烟也能让你难受。”
我也笑了一下。
那是我戒烟以后第一次笑。
可是戒烟并没有像医生说的那样,过了几天就轻松。
我开始失眠,开始暴躁,开始不停吃东西。
两个月后,我胖了十公斤。
维修电梯需要钻进狭窄的机房,我以前一口气能爬到楼顶,现在爬三层楼就喘。膝盖也开始疼,弯腰时肚子顶着裤腰,干活越来越慢。
同事老廖开玩笑说:“周哥,你这是把烟钱都吃回来了。”
我没笑。
我每天都在后悔。
后悔戒烟。
我甚至偷偷算过,如果我继续抽,每天四十块钱,一个月一千二,咬咬牙也不是负担。可现在戒烟了,体重上去,睡眠变差,脾气变坏,工作效率下降,怎么看都像是把生活换成了另一个麻烦。
真正让我崩溃的,是女儿怀孕五个月那天。
她带着孕检报告回来,想让我陪她去买婴儿床。
我正在修一只坏掉的电饭煲,手上全是油。她站在门口看了我一会儿,没进来。
“爸,你还抽吗?”
“不抽了。”
“确定?”
“你闻闻。”
她没走近,只说:“我不是怀疑你。”
“你就是怀疑我。”
“我只是怕你哪天又抽起来。”
我把螺丝刀往桌上一放。
“我戒烟已经五个月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她被我吓了一跳。
我知道自己的声音太大了,可胸口那股火已经冲出来了。
“你们一个个都说为了孩子。那我呢?我戒了烟,睡不好,吃得多,干活也没以前利索,我把自己弄成这样,没人问过我难不难受。”
女儿沉默了。
我继续说:“你们只知道孩子不能闻烟味,谁管过我这三十年怎么过来的?”
这句话说完,屋里只剩下墙上钟表的声音。
女儿眼圈红了,却没有哭。
她低声说:“爸,我不是要你证明自己能忍。我是希望你以后还能抱我的孩子。”
我别过脸。
“我现在也能抱。”
“可是你以前抱我时,衣服上全是烟味。”
她这句话像一根很细的针,扎得不深,却一直留在里面。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是她小时候的毕业照。
照片里的她扎着两个辫子,站在一群孩子中间,笑得很用力。
“我小时候不是不想让你抱,是你每次抱我之前都不洗手。烟灰会掉在我的头发上,我闻到那个味就喘不过气。”
我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一件事。
女儿八岁那年,我带她去南山看夜景。她一路咳,我还嫌她矫情,说山上的风太大。后来她吐在出租车里,我第一反应是捂住自己的烟盒,怕烟被弄湿。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好父亲。
至少我把工资交回家,也没让她饿着冻着。
可一个孩子记住的,可能不是你交了多少钱,而是你有没有在她咳嗽时先把烟掐掉。
女儿走后,我坐在桌边很久。
那天晚上,我把家里最后一个打火机也找了出来。
那是一个蓝色塑料打火机,边角已经磨白。我用了很多年,修电梯、烧水、点蚊香,全靠它。
我把它放在掌心里,突然不想扔了。
不是舍不得烟。
是我第一次认真看见,自己过去的日子全都和这个小东西绑在一起。
第二天,我把打火机装进一个铁盒,放到工具箱最底层。
李琴问我为什么不扔。
我说:“留着提醒我。”
她说:“提醒什么?”
我回答不上来。
后来我想,也许是提醒自己,戒烟不是把过去抹掉,而是承认过去确实发生过。
第三个月,我开始参加社区的戒烟门诊。
那里每周三下午开一次。第一次去的时候,只有四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出租车司机,一个刚退休的老师,一个做厨师的年轻人,还有我。
医生让我们填写一张表,记录每天什么时候最想抽烟。
我的记录写得满满当当。
早晨起床,想抽。
吃完饭,想抽。
烦躁时,想抽。
高兴时,也想抽。
维修成功,想抽。
维修失败,更想抽。
医生看完后说:“你们以为烟和很多事情有关,其实不是。是你们把所有情绪都交给烟处理了。”
我说:“不抽的时候,情绪也在。”
“当然在。戒烟不是把情绪戒掉,而是你要重新学会处理它们。”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以前遇到问题,我第一件事是点烟。
现在没有烟,就只能面对问题本身。
电梯故障了,我得一步一步查线路。
女儿不高兴了,我得听她把话说完。
李琴抱怨我乱发脾气,我得承认自己确实做错了。
没有烟替我挡着,我才看见自己原来这么笨拙。
戒烟第六个月,李琴提出要跟我分房睡。
不是因为感情不好。
是因为我晚上翻身太多,还会突然坐起来喘气。她睡眠浅,第二天要去菜市场进货,实在受不了。
她把枕头搬到客房时,我问:“你是不是嫌我了?”
她说:“我嫌的是睡不着,不是嫌你。”
我嘴上没说,心里还是难受。
那天夜里,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突然很想抽烟。
我甚至想过下楼找老吴买一包。
可我没有手机,也没有钱。
我把衣服口袋翻了个遍,只找到一张公交卡。
我坐在床边,盯着那张卡看了很久,最后穿上鞋下楼。
凌晨一点,重庆的街道还没有完全安静。楼下烧烤摊刚收摊,地上留着水渍和竹签。远处的轻轨从楼群之间掠过,灯光一闪就没了。
我走到老吴的杂货铺门口,卷帘门已经拉下。
我站在那里,心里突然特别委屈。
我五十二岁了,竟然被一包烟逼得像个偷东西的孩子。
我蹲在台阶上,给李琴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
“怎么了?”
我说:“我想抽烟。”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你在哪儿?”
“楼下。”
“回家。”
“我睡不着。”
“那就回来坐着。”
“你不骂我?”
“骂你能让你不抽吗?”
我没有说话。
她又说:“周明远,你不是废了。你只是以前把自己训练成了一个只能靠烟活着的人,现在重新学走路,当然会摔跤。”
我低着头,眼泪掉到手背上。
五十多岁的男人,在凌晨一点的杂货铺门口哭,听起来挺丢人。
可那天我哭完,真的没有再买烟。
第七个月,我去医院复查肺功能。
医生说指标比第一次稍微好了一点,血压也稳定了些,但气道炎症还在,不能因为不抽烟就以为身体马上恢复。
我问:“那咳嗽什么时候能好?”
他说:“每个人不一样。你抽了三十多年,身体不会因为九个月不抽就完全回到年轻时。”
我有点失望。
医生却继续说:“戒烟的意义,不是让你变回十八岁,而是让损伤停在这里。”
我问:“停在这里?”
“对。你不能把过去的伤害全部撤销,但可以别再给它添新的。”
我走出诊室时,才明白那句话的分量。
我以前总想着,戒烟之后应该立刻精神起来,睡得香,吃得少,咳嗽消失,身体一天比一天强壮。
可戒烟不是奖励。
它更像是把车从悬崖边拉回来。
车已经撞坏了,不能要求它马上恢复成新车。但只要停住,就还有修理的可能。
第八个月,女儿生了一个男孩。
孩子出生那天,我在产房外等了六个小时。
我没有抽烟,也没有来回踱步,只是一直捏着那只蓝色打火机。
它被我擦得很干净,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女儿从病房里抱出孩子时,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有汗。
她看见我,第一句话不是问我戒烟没有。
她说:“爸,你洗手了吗?”
我赶紧把手伸出去。
“洗了三遍。”
她把孩子递给我。
我接过那个小小的婴儿,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孩子皱着脸,鼻子轻轻动了两下,像是在辨认什么气味。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女儿笑了。
“你不用憋气,他没有那么脆弱。”
我低头看着孩子,手臂一动不敢动。
孩子的脸贴在我胸口,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那一刻,我本能地想摸烟盒。
摸到空空的口袋后,我低头看见孩子头顶细软的头发,突然觉得一阵后怕。
如果我还在抽,他闻到的会是什么?
如果我像过去抱女儿那样,抱着他时烟灰落在他的衣服上,他会不会也记住那个味道?
我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我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稳了一点。
女儿站在旁边,轻声说:“爸,谢谢你。”
我问:“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只在医院里戒。”
我听懂了她的意思。
很多人戒烟,是因为医生吓到了他。
我开始戒烟,是因为我不想再让孩子们把我记成一个会让他们难受的人。
可真正让我坚持到现在的,不是女儿,也不是医生。
是我终于不想继续骗自己。
第九个月,我在公司出了问题。
那天我们去一个新小区检修电梯,物业说电梯运行时有异响,让我们排查。
我爬到机房,弯腰检查钢丝绳。才干了十几分钟,胸口就开始喘,汗从额头往下流。
年轻同事小郑说:“周师傅,要不你下来歇会儿?”
我说:“你去把工具拿上来。”
“你脸色不太好。”
“我说没事。”
这两个字我说了三十多年。
身体不舒服,说没事。
心里委屈,说没事。
累了,说没事。
害怕了,还是说没事。
可这一次,我没有继续硬撑。我扶着墙坐下来,给主管打电话,让他安排别人接替。
电话挂断后,小郑有些意外。
“周师傅,你以前不是最能扛吗?”
我说:“能扛不代表该扛。”
这是我戒烟九个月后,第一次主动承认自己做不到。
晚上回家,我把这件事告诉李琴。
她正在择菜,听完后抬头看我。
“你终于知道自己不是铁打的了。”
我说:“以前抽烟的时候,我觉得烟能让我撑住。”
“现在呢?”
“现在发现,烟只是让我感觉自己还能撑住。”
李琴把菜叶放进盆里,水声哗哗响。
“那你现在算什么?”
我想了想。
“算一个知道累的人。”
她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分房睡。
不是因为她突然原谅了我,也不是因为我已经完全好了。
是她睡前说了一句:“你晚上要是喘,就叫我。”
我问:“你不嫌烦?”
“你要是再问,我就嫌了。”
我躺在她旁边,听着她平稳的呼吸,第一次觉得,依靠别人并不等于没用。
以前我把男人的尊严理解成不能示弱,不能拒绝,不能承认自己需要帮助。
于是我用烟压住疲惫,用发脾气掩饰害怕,用“没事”堵住所有关心。
最后,别人不是觉得我强大,而是不知道怎么靠近我。
有一天晚上,女儿带孩子回家吃饭。
她进门前先在楼道里给孩子换了衣服,又让丈夫把婴儿车擦了一遍。
我看见了,问:“这么麻烦?”
她说:“你以前家里烟味重,我现在得小心一点。”
我心里一沉。
那一刻,我没有像过去那样觉得她是在嫌弃我。
我走到阳台,把窗户全部打开,又拿拖把把地面拖了一遍。
女儿看着我,没说话。
我对她说:“以后你带孩子回来,不用在门口换衣服了。”
她说:“现在还不行,家里味道没那么快散。”
我点点头。
这句话让我有些难受,却也让我明白,戒烟不是一句“我已经改了”,别人就必须立刻恢复信任。
我以前让他们担心了太久。
他们小心一点,是他们保护自己的方式。
我能做的,不是催他们放心,而是一直做下去。
三个月后,家里的窗帘换了,墙面重新刷过,阳台的花盆里长出了薄荷。
我原来把烟灰缸放在花盆旁边,后来李琴种了一株薄荷进去。每次浇水,手指碰到叶片,就会有一股清凉的香味。
我开始用它代替烟味。
不是因为薄荷能治什么病,而是它让我每天都能看见一件正在变好的东西。
我的身体没有一下子变好。
晚上还是会咳,天气闷热时胸口仍然不舒服,爬楼也比年轻时慢。体重涨了八公斤,裤腰紧得难受,戒烟门诊的医生还提醒我要控制零食和血糖。
我也并没有变成一个温和完美的人。
我会烦,会急,会因为睡不好冲李琴说重话。
区别是,以前我发完火就点烟,把自己藏在烟雾后面。
现在我会停下来。
“刚才是我说错了。”
这句话刚开始很难说出口。
说多了,竟然也没有那么难。
女儿曾经问我:“爸,你戒烟以后,最难的是什么?”
我说:“不是不抽,是承认烟以前帮我遮住了很多东西。”
“什么东西?”
“累,怕,孤单,还有自以为是。”
她听完笑了。
“你现在倒是会总结了。”
我说:“九个月,不能白戒。”
其实我知道,九个月并不算长。
有些人在戒烟几年后还会因为某个熟悉的场景突然想起烟。有人会在酒桌上复吸,有人会因为失恋复吸,有人会因为工作压力复吸。
最危险的不是烟盒出现在面前。
是你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已经戒了这么久,抽一根应该没事。”
我也说过这句话。
戒烟第九个月的一个周末,公司几个老同事约我吃饭。饭桌上有人递来一支烟,还是我过去最常抽的牌子。
“周哥,来一根,今天高兴。”
我接过烟,手指捏着它,熟悉的纸感让我心里一热。
那支烟在我手里停了几秒。
旁边的人笑着说:“都九个月了,还怕这一根?”
我把烟放回桌上。
“怕。”
他们都愣住了。
我说:“我不是怕这一根,我怕抽完这一根以后,又要回到每天两包。”
有人说:“哪有那么夸张?”
我看着那根烟,想起自己过去每天早上睁眼先找烟的样子,想起女儿小时候躲开我的手臂,想起电梯里那个问我是不是也出不去的孩子。
我把烟推回去。
“你们抽你们的。我不陪。”
那一刻,我没有觉得自己丢脸。
我只是终于承认,自己不是能随便试一口的人。
三十多年形成的依赖,不会因为我戒了九个月就变得温柔。
它一直在等我放松警惕。
回家的路上,我经过以前常去的烟酒店。老吴正在门口扫地,看见我,举了举手里的扫把。
“周师傅,现在还买不买?”
我说:“不买。”
“那进来坐坐?”
我走进店里,买了一瓶水。
老吴问:“戒住了?”
我说:“还在戒。”
他点点头。
“这话说得对。只要还活着,就得一直守着。”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以前我把“戒烟成功”想成某个终点,好像过了九个月,就可以给自己颁一张证书。
现在我觉得,戒烟不是完成一件事,而是每天重新做一次选择。
今天不抽。
明天也不抽。
心烦时不抽,得意时不抽,喝酒时不抽,别人递过来时也不抽。
不是因为我比烟强大。
是因为我知道自己不能再把选择权交出去。
我五十二岁,重庆人,烟龄三十多年,戒烟九个月。
有人问我,戒烟以后是不是特别舒服。
我说,不是。
戒烟以后,我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虚弱。
以前我把喘气当成体力差,把咳嗽当成小毛病,把睡不好当成想太多,把脾气坏当成性格直。
烟替我把这些问题盖了起来,让我还能继续工作,继续挣钱,继续装作没事。
可盖子盖得越久,里面的东西就越多。
戒烟以后,盖子被掀开了。
我看见自己的肺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看见血压已经开始提醒我,看见女儿曾经因为我的烟味躲开,看见妻子这些年不是不关心我,而是不知道怎样劝一个根本不愿意听的人。
我也看见,自己并不是突然废了。
我是早就把身体的账欠在那里,只是戒烟以后,终于开始还。
有人说,抽烟能解压。
我以前也信。
后来才明白,烟不会替你解决压力。它只会把压力先借走几分钟,等你下一次想抽时,再连本带利地要回来。
有人说,抽烟能提神。
那不是提神,是尼古丁让你短暂恢复到不戒断时的状态。
有人说,抽烟能陪伴。
烟不会听你说话,也不会在你生病时替你挂号,更不会在你失眠时给你倒水。
它只是在你最虚弱的时候,抓住你伸出去的手。
我不是劝别人听我讲大道理。
我只是想把自己的经历说清楚。
别把第一根烟当成好奇。
别把每天一包烟当成能控制的习惯。
别以为身体没有立刻出问题,就是自己扛得住。
我以前也觉得自己扛得住。
五十二岁以前,我总认为只要还能上班、还能挣钱、还能跟人喝酒,就说明身体没事。
直到戒烟以后,我才发现,所谓“没事”,很多时候只是问题还没来得及喊疼。
现在我每天晚饭后走三十分钟。
走到小区门口,再沿着江边慢慢走一段。走不快,也不逞强。遇到胸闷或者头晕,我就停下来休息,不再用一句“没事”把自己推回去。
女儿偶尔发视频过来,让我看孩子学会翻身。
孩子看见我,会盯着屏幕咿咿呀呀。
我对他说:“外公以前很笨,花了三十多年才学会一件事。”
女儿问:“什么事?”
我说:“学会别拿烟当朋友。”
她在那头笑,说我又开始教育孩子。
我也笑。
其实我不是在教育他。
我是想把这句话说给过去那个十八岁的自己听。
那个刚到重庆工地、第一次接过别人递来的香烟、觉得男人抽烟才像个男人的年轻人。
如果他能听见,我一定会告诉他:
别接。
你以为只是借个火,后来借走的是睡眠、力气、耐心,还有家人愿意靠近你的勇气。
你以为自己抽的是烟,实际上是把未来的身体一点点抵押出去。
九个月过去,我还没有完全恢复。
我不知道一年后会怎样,也不知道十年后我的肺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但我很确定一件事。
如果我继续抽下去,我失去的不会只是健康。
我可能会失去抱外孙的机会,失去陪李琴慢慢变老的时间,失去在电梯里帮助别人出来的能力,甚至失去某一天醒来后,认真闻一闻重庆雨后空气的机会。
戒烟让我看起来更慢、更胖、更容易疲惫。
可那不是废了。
那是我终于不再靠烟撑着,开始用真实的身体生活。
前几天,女儿带孩子来家里吃饭。
她进门后没有在楼道里换衣服,也没有先问我家里有没有烟味。她把孩子放进婴儿车,自己去厨房帮李琴洗菜。
我站在阳台上给薄荷浇水。
孩子忽然哭了。
我赶紧跑进去,手忙脚乱地把他抱起来。
女儿看着我,问:“爸,你紧张什么?”
我说:“怕他闻到烟味。”
她看了我一眼,说:“现在没有了。”
我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
没有烟味。
只有洗衣液、饭菜,还有阳台上薄荷叶的清香。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戒烟九个月,我真正戒掉的不是二十几根烟,而是那个总觉得自己必须硬撑、必须装强、必须靠某样东西才能过下去的周明远。
我还会累,还会烦,还会生病,还会有很多不如意。
但至少从今天开始,难受的时候,我知道该去看医生,该跟家人说,该停下来休息。
我不再把烟点起来,假装一切都过去了。
所以,如果你还没有抽烟,千万别因为好奇开始。
如果你正在抽,别等身体替你做决定。
如果你已经戒了,却觉得自己睡不好、脾气差、体重增加、做什么都不顺,不要急着认定自己废了。
你只是终于看见了过去留下的伤口。
修复不会马上让人舒服,但继续伤害一定会越来越痛。
我今年五十二岁,重庆人,戒烟九个月。
我没有变回年轻人。
我只是想把剩下的日子,过得像一个真正清醒的人。
哪怕走得慢一点,喘得重一点,日子笨拙一点。
也比坐在烟雾里,假装自己还能撑很久,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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