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上海文博展热，在博物馆里排队打卡的年轻人越来越多。每每走进上海博物馆，我都会在那件镇馆之宝——牺尊面前站一会儿。它来自我的家乡山西。
牺尊1923年出土于大同浑源县李峪村，高33.7厘米，重10.76公斤，1952年上海博物馆建馆时入藏。远望过去，牺尊双目圆睁，直视前方，好像一个等待故友的人。这只从黄土高原走来的青铜水牛，在上海已经住了七十多年。它不说话，可我知道它在想什么——它在想故乡。
山西地处太行山以西，上海地处东海之滨；山西横亘五千年的中华文明，代表着中国的“古老”；黄浦江蜿蜒汇入东海，上海展现着中国之“现代”。一古一今，一西一东，牺尊站在中间，像一座桥。
这几年，山西的景点，特别是古建筑，越来越被关注，但很多人知道五台山，却不知道其所在的忻州，知道平遥而不知道它在晋中。如何使这些千年城市让上海人、长三角居民和海外游客知晓，就是我和一批爱山西的朋友们一同努力的动力。
2024年夏天，《黑神话：悟空》火了。36个游戏取景地中有27个选自山西。那是故乡被看见的时刻。山西有531处“国保”文物，居全国之首；元代以前木结构建筑518座，占全国的85%。那是中华文明规模最大的“国家宝藏”。可惜还是有很多人提到山西，想到的是煤和醋，不知表里山河里藏着半部华夏史。
能不能用上海人听得懂的方式，把山西讲给上海听？
2022年第五届进博会期间，汾酒文化创新（上海）中心在山西省政府驻上海办事处指导下，创意举办了“海派视野，晋在其中”系列活动。随后的三年里，我参与策划《宝爷话山西》制作了近40集纪录片，首次用沪语向世界推荐山西十一个地市的景和情。视频播出后好评不断，山西十一个地市的风光、古建、壁画和汾酒，正在吸引一批又一批网友的目光。
最近一年来，我们又陆续组织了一批上海的学者、企业家、作家赴山西参观考察、采风创作。他们走进大同、朔州、忻州、太原、晋中、阳泉、吕梁、长治、临汾、晋城、运城——十一个地市，十一种面孔。每一座城都有它的故事，每一道关都有它的声音。学者在雁门关上摸到了那个“等”字，作家在娘子关听见了战鼓的回响，企业家在杏花村闻到了六千年的酒香。回来之后，一位作家跟我说：“我一直以为山西只有煤面醋酒，去了才知道，山西是一本翻不完的书。”这话让我高兴，也让我感慨。
上海是我的家，山西是我的故土，两个都是家。这些年为家乡做了一点事，不为什么，就为了让更多人走进山西，也让山西的文脉在上海找到新的表达。
2024年第七届进博会开幕时，我们推出了一本《得造花香》的文创典籍，融文字、摄影、绘画、视频于一体。2026年上海书展期间，我们举办了“文脉连沪晋 书香共此心”系列活动，“书香致远，清香润心”，一起读书、读城、读物、读人。我们试着用海派的视野望向那穿越千年的文明，用国际化的语言讲述山西那既远又近的中国故事。
有距离，才看得清；有敬意，才望得深。望山西，望的其实是我们自己。在喧嚣的时代里，我们还能不能像山西那样，守住那“清”，守住那“信”，守住那站在高处往远看的耐心。牺尊还在上海博物馆里站着，双目圆睁，直视前方。它等了七十多年，等来了越来越多的人走进展厅，在它面前停下脚步。
而我这个从山西走出来的上海人，能做的，就是把那道关拆成一块一块的砖，铺在上海与山西之间，让更多上海人知道：从杏花村到太行山，有一片土地，它不说话，但值得每个人去看、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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