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老妇人让娜·卡尔芒于1997年去世时,官方记录的年龄为122岁又164天,这一数字迄今仍是人类寿命的世界纪录。
围绕这一纪录,多年来始终存在争议——部分质疑者认为,真正去世的其实是她的女儿伊冯娜,后者在1934年母亲去世后冒名顶替,继续以让娜的身份生活。
伊冯娜比让娜年轻23岁,若这一说法属实,那么真正的世界纪录持有者,还得往后排。
这桩悬案至今未有定论,但无论如何,让娜·卡尔芒依然是生物老年学领域最重要的数据点之一。
从人口统计到数学模型:科学家追寻寿命天花板的两条路径
要回答"人类究竟能活多久"这个问题,并不像听起来那么简单。
排名第二的长寿纪录持有者田中加子,活到119岁又107天,而目前在世的最年长者也才刚刚跨过117岁。
除去让娜这个明显的极端个例,几乎所有超级百岁老人的寿命数据,都聚集在相对狭窄的区间内。
正因如此,绝大多数科学家都认同——人类寿命必然存在某种自然上限,争论只在于这个数字究竟是多少。
目前,学界主要采用两种研究路径来回答这一问题。
第一种方法,是通过分析经过验证的超级百岁老人人口统计数据来进行推算。
其中一项被广泛引用的分析,得出的估算结果约为115岁,但同时并未排除某个人活到125岁的可能性。
另一项研究则得出更为激进的结论,认为让娜·卡尔芒的纪录,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就会被打破。
第二种方法,则是构建数学模型,尝试从生物学机制层面推演出理论上的寿命极限。
一篇发表于《npj衰老》期刊的最新论文,正是采用了这种建模思路,并得出了一个颇为惊人的结论。
156岁的中位数,与理论上的"两万年":数字背后的巨大分歧
这项研究由俄罗斯科学家团队完成,他们聚焦于体内不断累积的体细胞突变——这类DNA损伤,即便未来医学彻底攻克其他所有已知的衰老病因,依然会持续发生。
研究团队据此建立模型,估算出仅由这些突变单独决定的人类寿命中位数,约为156岁。
这一数字,相当于当前人类实际平均寿命的197%左右,意味着即便彻底攻克其他所有衰老相关疾病,单纯的DNA突变积累,依然会将寿命限制在这个区间之内。
不同研究团队采用类似建模方法,估算出的寿命范围大致在146岁至194岁之间。
而某些更为乐观的极端估算,甚至给出了210年到557年这样跨度更大的数字。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数字都建立在"体细胞突变是唯一限制因素"这一假设之上,现实中人类衰老涉及的机制,远比这一单一变量复杂得多。
俄罗斯Gero公司研究人员彼得·费迪切夫此前提出的另一套理论框架,则给出了一个更为惊世骇俗的数字。
他认为,如果人类能够实现对基因组的完全修复与维护,理论上寿命有可能延伸至长达两万年之久。
这一说法乍听之下近乎科幻,但费迪切夫强调,这仅仅是在"完全消除所有已知衰老理论病因"这一极端假设下所得出的数学上限,并非对现实医学前景的具体预测。
质疑之声:数字游戏,还是真正的科学突破
面对这类估算,《新科学家》专栏作者格雷厄姆·劳顿表达了明显的怀疑态度。
他指出,这类数学模型往往建立在大量简化假设之上,而现实中的衰老过程,涉及免疫系统衰退、慢性炎症、器官功能退化等多重相互交织的机制,很难被简化为单一变量的函数关系。
换句话说,即便某个模型在数学上能够推导出156岁甚至更高的理论极限,这也并不意味着人类真的能够在现实中活到这个年纪。
模型给出的是一个理论天花板,而现实中的地板与天花板之间,往往横亘着无数尚未被攻克的生物学障碍。
不过,即便存在这些局限性,这类研究依然具有重要的科学价值。
对生物老年学家而言,弄清楚人类寿命的理论上限究竟是多少,直接关系到抗衰老研究应该朝哪个方向发力,以及现有的延寿干预手段,距离触及这个天花板究竟还有多远。
如果连理论上限本身都模糊不清,那么整个抗衰老领域的努力方向,就缺少了一个可供参照的坐标系。
从这个角度看,无论156岁、194岁还是那个近乎夸张的两万年,这些数字本身或许并不需要被字面意义上当真。
它们更像是科学家们在探索生命极限这条漫长道路上,为自己树立起的一座座路标——提醒着人们,人类对自身寿命边界的认知,依然远未抵达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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