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75年，汉文帝做了一件让后世经济学家瞠目结舌的事——他把四川严道县的一座铜山，赐给了自己的宠臣邓通，并且允许他自己铸钱。等于说，皇帝亲手把一个印钞厂交给了自己的亲信。消息传开，邓通立刻招募工匠开山采矿，铸出的“邓通半两”光泽好、分量足、质地纯，上至王公大臣下到贩夫走卒，无不喜爱。史书记载“邓氏钱，布天下”——邓通凭一座铜山，富可敌国。
等等，我想想，这里有个问题：皇帝明知道铸钱是暴利，为什么要把这等好事送给别人？答案是——朝廷自己铸不起。汉代初年连年战乱，财政捉襟见肘，干脆放开民间铸钱，让有能力的人自己搞。可谁都没想到，这个口子一开，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一斤铜的暴利游戏
私铸到底有多赚钱？咱们算一笔账。北魏时期，市场铜价八十一文能买一斤铜。一斤铜如果老老实实铸成标准官钱，大概能铸七十六文——等等不对，应该是按官方标准重量来算，一斤铜差不多就铸这么个数。但私铸者不傻，他们把铜钱做得又薄又小，一斤铜就能铸出两百多文钱。成本八十一文，产出两百多文，利润率直接翻了两三倍。这还没完，往里掺铅、掺锡、掺铁，成本还能再往下压。到了明代，有大臣直接上奏说：朝廷铸钱利润200%，私铸的利润达到500%。
五倍利润。换你，你干不干？
砍头都挡不住
朝廷当然不傻。汉武帝时期直接下令——“盗铸诸金钱罪皆死”。抓到就杀，没商量。可结果呢？《史记》记载，仅仅五年时间，因私铸被处死的人数以十万计。杀了十万，还有更多人往上扑。到了唐代，唐高祖武德四年规定私铸者“身死，家口籍没”——不光杀你，全家充为奴婢。可后来《唐律疏议》又把刑罚降为“流三千里”。为啥降？因为杀不完，杀得朝廷自己都手软了。
宋太祖乾德五年更狠，下诏“敢私铸者弃市”，不管铸了多少，一律斩首示众。可宋代私铸非但没绝，反而越演越烈。江西一带“比屋私铸”，家家户户都在铸钱。铜钱被铸得薄到“风飘水浮”，扔水上都不沉。
越是禁止，越是疯狂
这里有个悖论——朝廷越缺钱，就越想多铸大钱；大钱越铸越多，币值就越混乱；币值越混乱，私铸的利润空间就越大。唐肃宗时期为了凑军费，铸造“乾元重宝”大钱，一枚顶开元通宝五十枚。长安富豪一看，这玩意儿工艺简单利润又高，立刻疯狂私铸。
短短几个月，官府抓了数千人，杀了八百——可铸造的人反而更多了。
北齐文宣帝发行新钱，钱还没正式流通，“私铸已兴”。一两年间私铸泛滥到“虽杀戮不能止”。后来干脆用生铁代替铜铸钱——反正老百姓分不清，能花出去就行。
说到底，私铸这门生意，利润高到足以让人把命押上去。五倍利润面前，砍头不过是做买卖的成本。朝廷能杀一千、杀一万，可杀不尽天下想发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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