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三十七,在越南河内做小商品批发,娶了个比我小十五岁的越南媳妇。
身边朋友都以为我是图人家年轻漂亮,在异国他乡捡了个大便宜。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我叫老周,今年三十七岁,广西人。
三年前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国内待不下去了,跟着一个在河内做小商品批发的朋友去了越南。
那时候兜里就剩不到两万块钱,连回头的路费都得省着花。
到了河内,朋友给我在批发市场旁边租了个单间,一个月三百块,没空调,热得晚上睡不着觉。
白天帮朋友看档口,晚上自己学着跑市场,从义乌拿货,卖给越南本地的小商贩。
头半年基本没赚到钱,全靠朋友接济,有时候一天就吃两碗河粉,连肉都不敢加。
后来慢慢摸到门路了,开始做手机壳和充电宝,利润薄,但走量大。
第三个月开始有了回头客,半年后每个月能稳定赚个七八千块钱。
说多不多,但比在国内躲债的日子强太多了。
认识阿香是在两年前的一个朋友聚会上。
那天朋友过生日,在河内一家大排档请客,来了十几个人,有中国人也有越南人。
阿香是跟着她表姐来的,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别人敬酒她就抿一小口,脸红得跟喝了半斤似的。
我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这姑娘跟别人不一样。
她穿一件白底碎花的奥黛,头发扎成马尾,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眼睛亮亮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朋友介绍说她在附近一家咖啡店打工,刚满十六岁,家里是北江省的,离河内一百多公里。
那天晚上我主动加了她的Zalo,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通过了。
回去之后我翻她的朋友圈,发现她发得很少,偶尔几张咖啡店的照片,或者下班路上拍的晚霞,配的文字都是简单的越南语,大意是“今天很累”或者“想家了”。
我那时候也没多想,就觉得这姑娘挺不容易的,一个人在外面打工,年纪又小。
后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找她聊天,她回得很慢,有时候隔一两天才回一条,但每次都挺认真的,不是那种敷衍的“嗯嗯啊啊”。
真正熟起来是在一个月后。
那天她突然发消息问我,能不能帮她看看手机,屏幕摔碎了,修一下要多少钱。
我说你拿过来我帮你看,我认识修手机的朋友。
她下班后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过来,手里攥着那个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站在我档口门口,有点不好意思。
我让朋友帮忙换了块屏幕,成本价八十块钱。
她要给我钱,我没收,说下次请我喝杯咖啡就行了。
她低着头说了声谢谢,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那之后她开始主动找我聊天了。
有时候是问我今天生意怎么样,有时候是发一张自己做的菜,问我中国人是不是也这么吃。
我比她大十五岁,但在她面前反而觉得轻松,不用装,不用端着,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她也不嫌我话多,每次都安安静静听着,偶尔笑一下,眼睛弯成月牙。
说实话,那时候我心里已经开始有想法了。
但每次想到自己三十好几的人了,又是个离过婚的,还欠着债,就觉得这事儿不靠谱。
人家姑娘才十六岁,跟着我图什么呢?
可感情这种事,有时候越想控制越控制不住。
交往半年后,阿香她爸突然生病了,说是肝不好,要住院。
阿香急得直哭,一个月工资才两千出头,根本不够医药费。
我当时没多想,拿了五千块钱给她,说先拿去用,不够再说。
她愣愣地看着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说老周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说不为什么,你爸病了,我不能看着不管。
那五千块钱只是个开始。
后来她爸的病情反反复复,从县医院转到河内的大医院,检查费、住院费、药费,一笔一笔地往上加。
阿香每次跟我开口都特别不好意思,说等她爸好了,她一定还我。
我说不急,先把病治好。
那段时间我前前后后拿了七万块钱出来。
朋友知道后骂我傻,说你俩还没结婚呢,你花这么多钱,万一人家病好了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我说我心里有数,阿香不是那种人。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但每次看到阿香在医院走廊里红着眼睛等检查结果的样子,我就狠不下心来不管。
她爸住院那两个月,她瘦了十几斤,原本就小的脸瘦得只剩巴掌大,眼窝都凹下去了。
好在她爸的病情最后稳住了,出院那天阿香拉着我的手,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她要嫁给我。
她妈当时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她爸躺在床上,冲我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提亲是交往一年后的事。
阿香她妈开口要了五万块钱彩礼,说这是北江那边的规矩,少了不好看。
我答应了,心里想着加上之前治病的七万,还有平时给的红包、见面礼,零零碎碎加起来已经花了十二三万了。
但那时候我觉得值,阿香对我好,我也真心想跟她过日子。
认识两年,交往一年多,总算把证领了。
登记那天是阿香满十八岁的第三天。
她穿着那件白底碎花的奥黛,头发还是扎成马尾,站在我旁边,笑得特别好看。
我心想,这辈子就这样吧,好好挣钱,好好对她,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晚上回到我们在河内租的房子,阿香坐在床边,低着头不说话。
我以为她是累了,倒了杯水递给她,问她怎么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老周,我有两个要求,你一定要答应我。”
我愣了一下,笑着说你说,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她咬了咬嘴唇,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抖得厉害。
“我弟弟要盖房子娶媳妇,还差八万块钱,你能不能帮帮他?”
我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没说话。
她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还有,我妈说,我们结婚以后,你每个月得给家里寄两千块钱生活费。”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我坐在床边,看着阿香哭红的眼睛,脑子里把她刚才说的两个数字翻来覆去地算了一遍。
八万,加上每个月两千,一年就是两万四。
我忽然想起朋友当初劝我的那句话——你图她年轻漂亮,她图你什么,你想过没有?
我坐在床边,半天没说话。
脑子里先把账过了一遍:彩礼五万,见面礼红包三万,给她爸治病七万,加起来十五万,都是婚前花的。
现在又冒出八万,外加每月两千。
一年两万四,十年就是二十四万。
加上八万,又是三十二万。
我盯着阿香的脸,她还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问她:
“这两个要求,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你妈教的?”
阿香愣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妈说,结婚那天晚上一定要说,趁你心里高兴,容易答应。”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问:
“哭也是她教的?”
阿香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笑不出来。
我娶了个媳妇,媳妇的眼泪是她妈提前安排好的。
阿香抬起头,抓住我的手,说:“老周,我是真的想跟你过日子。但我妈说,要是我不提这两个要求,她就不认我这个女儿。”
我抽回手,问她:
“你爸治病那七万块钱,是不是都用在治病上了?”
阿香的眼神闪了一下,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等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有一笔钱,我妈拿去修了老家的房子。弟弟要带对象回家,家里太破,人家姑娘看不上。”
我闭了闭眼。
那段时间我前前后后往医院跑,以为每一分钱都变成了药水和住院费。
原来有一笔,早就变成了老家屋顶上的瓦。
我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她爸住院那阵子,我第三次去医院送钱,岳母接过钱的时候,说了句
“这钱是给老头子治病的,家里的事另算”。
当时我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她从一开始就把钱分成了两笔。
一笔是治病的,一笔是家里的。
我给的每一分钱,她都算得清清楚楚。
我问阿香:
“你妈拿那笔钱修房子,你当时知道吗?”
阿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跟我说的时候,钱已经花出去了。我说那是给爸治病的,我妈说爸的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房子的事不能等。”
我算了算账,问她:
“你妈是不是觉得,我是一台取款机?”
阿香哭着摇头:
“不是的,老周,不是的……”
“那是为什么?彩礼给了,红包给了,治病钱给了,现在又要八万盖房,还要每月两千。你告诉我,这钱什么时候是个头?”
阿香哭得说不出话,过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妈说,你比我大十五岁,又是离过婚的,万一哪天你不要我了,我什么都没有。她得替我要点保障。”
我愣住了。
这话听着是算计,可仔细一想,也有她的道理。
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嫁个比她大十五岁的外国人,娘家要是不要点东西,她确实什么都没有。
但我心里还是堵得慌。
我把她当媳妇,她妈把我当钱包。
这日子还没开始过,账已经算到十年后了。
我又想起一件事。
去年阿香弟弟来河内找工作,在我这儿住了半个月。
我给他买了身衣服,带他吃了好几顿饭,临走还塞给他两百块钱当路费。
他当时拍着胸脯说,姐夫,以后我挣钱了,一定还你。
现在他姐坐在我面前,哭着让我再拿八万给他盖房娶媳妇。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河内夜晚的街灯。
过了很久,我说:“这笔钱,我要想想。你妈那边,你先别回话。”
阿香点了点头,眼泪还在往下掉。
我又问了一句:
“如果我不给,你妈会怎么样?”
阿香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她会生气,会骂我,可能会让我回去住几天。”
“那你呢?你会回去吗?”
阿香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老周,我嫁给你了,我不会回去。”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软。
这姑娘不是坏,她是被她妈拿住了。
她妈让她哭,她就哭;她妈让她提要求,她就提。
可她说她不会回去,这句话是真的。
我回头看着窗外,心里把账算了一遍又一遍。
三年前我刚到越南的时候,身上没剩多少钱,租了个最便宜的屋子,天天吃路边摊。
那时候我没想到自己会再娶媳妇,更没想到会娶一个比我小十五岁的越南姑娘。
阿香给我煮的第一碗河粉,我到现在还记得。
那天我感冒了,躺在出租屋里不想动,她下了班跑过来,用一个小锅煮了河粉,加了柠檬和薄荷,端到我床边。
我吃完出了一身汗,烧退了。
那时候她看我的眼神,是真的。
后来她妈开始出现在我们之间。
每次见面,她妈的眼睛总是先落在我的钱包上,再落在我脸上。
我当时觉得,那是当妈的替女儿把关,正常。
现在我才明白,她妈看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的好坏,是我口袋里有多少钱。
我转过身,看着阿香。
她坐在床边,哭得眼睛都肿了,手还攥着衣角。
我说:“阿香,你听好了。你妈提的两个要求,我不会马上答应,但也不会一口回绝。我得想想,这笔钱该不该给,怎么给。”
阿香点了点头。
“还有,以后你妈让你传话,你先跟我说一声,别自己一个人哭。”
阿香愣了一下,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她点了点头。
我坐到她身边,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我心里清楚,从今晚开始,我看这段婚姻的眼光,再也回不去了。
老周那晚没怎么睡。
第二天早上六点不到,岳母的电话就打到了阿香手机上。
阿香还没醒,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嗡嗡响。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她妈。
我没接,把手机放了回去。
阿香醒了,看见未接来电,脸色变了变。
她回拨过去,用的是越南话,我大部分听不懂。
但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干脆走到阳台上,把推拉门关上了。
我坐在床边,透过玻璃门看她。
她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在脸上擦,肩膀一抖一抖的。
阳台门拉开的时候,阿香的眼睛又红了。
她站在门口,不敢看我,小声说:“我妈让我今天就回去。她说这个事要是谈不拢,让我别在河内待了。”
我问她:
“你想回去吗?”
阿香摇了摇头。
我说:“那就不回去。你把电话给我,我跟你妈说。”
阿香愣了一下,把手机递给我。
我拨通了岳母的电话,心里想好了要说的话。
电话接通,岳母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客气,但那股子试探劲儿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出来。
她用夹生的中文问我,昨晚阿香跟我说的事,我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说:“妈,我跟阿香结婚,是真心想跟她过日子。但她弟弟盖房的事,八万块钱不是小数目。我刚把生意重新做起来,手上没那么多现钱。”
岳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句让我没想到的话。
她说:“小周,你要是拿不出八万,可以先拿五万。剩下的三万,年底再给也行。”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她不是跟我说这个钱不要了,是跟我商量分期付款。
在她心里,这笔钱我已经欠下了,只是怎么付的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说:
“妈,这个钱,我给不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大概十秒钟,岳母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商量的口气,变得又冷又硬:“你不给,阿香在娘家抬不起头。她弟弟娶不上媳妇,别人会戳她脊梁骨,说她嫁了个外国人不帮家里。”
我说:“妈,我帮得够多了。彩礼五万,见面礼红包三万,爸治病七万,前前后后十五万。我从没跟阿香算过这笔账,但您不能当成我欠你们的。”
岳母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你比我女儿大十五岁,又是离过婚的,你娶她,这点钱算什么?”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努力压住火气,说:“妈,我跟阿香的日子还长,我得为我们以后打算。这个钱,我真的给不了。”
岳母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越南话,我没听懂,但语气很重。
然后电话就挂了。
阿香站在旁边,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她不用问我也知道她妈说了什么。
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说:“老周,我跟她说了,我说你不会给的。她不信。”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心疼她。
这姑娘夹在中间,哪头都不好做。
她妈逼她问我要钱,我不给,她妈骂她;我要是给了,她知道我心里不舒服,以后的日子也过不好。
我说:“阿香,你妈那边,我去说。你不用再传话了。”
阿香摇了摇头说:“你不懂,她是我妈。她养了我十八年,我不能不听她的。”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她不能不听她妈的。
但我可以不听。
那天下午,阿香弟弟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开口就喊姐夫,声音听起来挺急的,说他姐跟妈吵架了,妈气得摔了碗,说阿香嫁了人就不认娘家了。
我说:
“你姐没不认娘家,是你要的太多了。”
阿香弟弟在电话里顿了顿,说:“姐夫,不是我想要,是我妈非要。她说你来钱快,一个月两千不算多。”
我说:“我来钱也不快,批发市场那点生意,一个月也就挣几千块钱。给了你妈两千,我跟你姐还得过日子,还得攒钱。以后我们要是有了孩子,花钱的地方更多。”
阿香弟弟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
“那我盖房的事咋办?”
我说:“你自己想办法。你年纪不小了,在河内找份工,攒两年钱,家里再凑点,房子总能盖得起来。”
他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把电话挂了。
我放下手机,心里忽然有点空。
三年前我生意失败,从国内跑出来,在河内租了个小屋子,天天吃路边摊。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想了。
后来认识了阿香,她给我煮河粉,跟我说话,我才觉得日子还有点盼头。
但现在,从她妈到她自己,每一份对我的好,好像都标着价。
晚上吃饭的时候,阿香做了河粉,加了柠檬和薄荷,跟三年前那碗一模一样。
她端到我面前,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吃了一口,心里忽然酸了。
这碗河粉的味道没变,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岳母后来没再打电话来。
阿香也没回去。
但接下来的日子,家里的气氛变了。
阿香变得小心翼翼,做什么事都看我的脸色。
我说话声音大一点,她就不敢接话。
我要是叹口气,她就赶紧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这种小心翼翼不是温柔,是怕。
她怕我哪天不要她了,她怕她妈说的那句话变成真的——万一哪天你不要我了,我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不好受。
这不是我想要的婚姻。
我娶她,是想有个女人跟我过日子,不是想让她天天活在怕里。
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跟阿香说:“咱们把话说开了。你妈要的那笔钱,我不会给,但我每个月多给你一千块钱,你自己攒着,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想给你妈也行,自己留着也行,我不问。”
阿香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她说:“你给钱,我妈会当成是你认错了。她下次还会要更多。”
我说:“那我就不给。你妈要是再逼你,你告诉她,是我说的,这钱到此为止。”
阿香没有说话,但她往我这边靠了靠,把头埋在我肩膀上。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闷闷的声音:
“老周,你会不会觉得我骗你?”
我说:“你没骗我。你妈是你妈,你是你。”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想了很久。
我想起阿香爸住院那阵子,我每次去医院送钱,岳母接过钱的时候,脸上笑得跟花一样。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感激我,现在才明白,她是觉得我这条鱼咬钩了。
我又想起她爸出院那天,她妈拉着我的手说:
“小周,你是个好人,阿香跟了你,我放心。”
现在回想起来,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可能不是“放心”,是“放心,这个女婿会一直给钱”。
我闭上眼,心里把账从头到尾算了一遍。
彩礼五万,是她妈开口要的。
见面礼红包三万,是她妈数着亲戚人数算出来的。
治病钱七万,有一笔变成了修屋顶的瓦。
新婚夜那两个要求,八万加每月两千,是她妈在阿香出嫁前就交代好的。
从头到尾,她妈要的每一笔钱,都有名头。
彩礼是规矩,红包是礼貌,治病是救命,盖房是帮弟弟,每月两千是养老。
每一笔都听上去合情合理,加起来却是一笔填不满的账。
我不是傻子,我只是不想把阿香也当成傻子。
这个姑娘,十八岁嫁给我,她也许不是世上最聪明的女人,但她不是坏人。
她只是被夹在中间,一边是她妈,一边是我。
她妈让她提要求,她提了;我让她不回去,她就不回。
她妈骂她,她哭;我给她河粉,她也哭。
我伸手摸了摸阿香的头发,她没醒,翻了个身,往我这边靠了靠。
我心里想,这日子还得过下去。
但以后每一笔钱,我都要看清楚了再给。
不是我不信阿香,是我不能再信她妈了。
从今晚开始,我认了。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我想的那样。
但人已经娶了,日子还得往下走。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账算清楚,把心放平。
不该给的,我一分都不会再给了。
该给阿香的好日子,我还是会给。
窗外的河内,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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