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凭什么拍伊拉克战争？文牧野用一口锅给出了答案|伊拉克战争|文牧野|美军

【文/观察者网编辑王冬晓】

《欢迎来龙餐馆》是今年暑期档最值得聊一聊的黑马。它不是神作，但瑕不掩瑜，提供了一个极其稀缺的东西——中国人视角下的中东战争叙事。不依附、不谄媚、不喊口号，在看好莱坞拍了二十多年伊拉克战争之后，中国人终于有了一部不是"美国大兵好惨"也不是"恐怖分子好坏"的战争片，而是一个厨子、一口锅、一碗烩饭串起来的、属于普通人的战争记忆。

被片名耽误的“反战黑马”

先聊个有意思的事。这部电影正式片名叫《欢迎来龙餐馆》，清清楚楚，六个字，读起来总觉得哪里别扭。我一度以为是“欢迎来到龙餐馆”少了个“到”，后来琢磨明白了。导演大概率是为了做片名Logo时，上下各放三个字，整齐对称，为了视觉舒适，牺牲了部分语感，果然，这很“文牧野”，讲究。

如果不看预告和简介，这六个字确实挺误导人。沈腾露脸，开心麻花投资，伊拉克开餐馆的设定，这么凑在一起，捏吧捏吧，容易让人条件反射地以为这又是一部《囧》系列式的异国爆米花喜剧。结果大银幕一亮相，第一个小时笑点密集不假，可笑着笑着，怎么美军就打进来了？怎么就在监狱里刑讯逼供了？怎么就把小孩被绑去做人肉炸弹了？走出影院时，才反应过来：这哪是什么喜剧，这是一部披着“美食片”外衣的硬核反战片。

而这种预期错位，恰恰成了它口碑逆袭的契机。上映前没人把它当回事，上映后豆瓣开分稳在8字头，暑期档过半，各家都疲的要死，它愣是靠“后劲”把自己干成了一匹黑马。这和另一部同期大热片《牛来》形成了奇妙的对照。后者是群体无意识的社交狂欢，看完大家打个卡，吐个槽就散，主打一个后现代。前者却让人愿意坐下来聊两句，不管观点是褒是贬，至少它提供了被讨论的资格。

一部商业片的基本素养：完整、流畅、不侮辱智商

先说一个基本结论：作为一部商业片，《欢迎来龙餐馆》是合格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扎实”。这不是一句廉价的夸奖，要在当下电影市场，“能让你坐完两小时二十分钟而不如坐针毡”本身就是极其稀缺的品质。

电影的故事脉络非常清晰。2002年，东北厨子徐福（沈腾饰）为了赚钱远赴伊拉克，加盟了一家濒临倒闭的中餐馆，主要的搭档是擅长迎来送往的大堂经理马俊生（蒋奇明饰），再加上一个伊拉克孤儿赛夫（奥马尔·谢里夫），三个人硬是把龙餐馆做成了巴格达的餐饮顶流。战争爆发后，他们非但没有垮掉，反而靠美军承包商托尼王的指点，白天卖菜，晚上卖酒，赚得盆满钵满。

然而否极泰来，盛极必衰，老东家老扎因妻女死于美军和对立派系之手黑化，制造炸弹袭击了美军，龙餐馆三人因过去和老扎的关系被牵连，锒铛入狱。监狱中他们遭遇美军无理由扣押和暴力对待，又被恐怖分子劫持至训练营，最终马俊生牺牲，徐福带着一群孩子逃生失败后被枪决。死里逃生的他，多年后重返伊拉克，发现当年以为已经死去的赛夫已经接过了龙餐馆的锅铲。

《欢迎来龙餐馆》海报

起承转合，清清楚楚，没有故弄玄虚，没有逻辑硬伤，更没有“为反转而反转”的拙劣把戏。这种“把故事讲明白”的能力，在今天的大银幕上其实比想象中稀缺。文牧野的聪明之处在于，他知道观众在哪个时间节点需要什么：前半小时交代人物关系和动机，中间四十分钟把生意做大的过程拍得丝滑顺畅，后四十分钟急转直下进入战争炼狱，最后二十分钟收束情感。节奏之稳，堪称教科书级别。

尤其值得说的是前半段的铺垫。有人可能会觉得开篇徐福和家人告别的戏太腻，节奏拖得太长。大早上起来张罗一桌子大菜，吃那么丰盛，谁受得了？但这出戏其实非常必要，它直白地告诉观众：这个人出来闯荡，虽然是为了钱，但他心里揣着的，其实是情。同样，马俊生出场时油嘴滑舌、见人下菜碟，怎么看都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可战争一爆发，他第一反应是“我得去孤儿院找我未婚妻”。他对赚钱、分股份、当老板的执着，其底层逻辑全是情，他要有自己的事业，成为依靠，才能理直气壮地把心爱的姑娘娶回家门。正是这种对情字的反复夯实，让后半段所有人物的选择都站得住脚。徐福冒着生命危险救孩子，你不会觉得是伟光正的强行拔高。马俊生最后牺牲，你不会觉得是廉价的煽情。情绪水到渠成，这就是编剧的基本功。

成熟的视听语言

这部片子另外一个最容易被人忽略的优点，是它的视听语言成熟得不像一位年轻导演的暑期档作业。文牧野显然对好莱坞同类型商业大片做过深度功课，而且他学得聪明，不是一比一原分镜的照搬，而是化用。

举两个例子。

第一个是马俊生那个贯穿餐厅的长镜头。从后厨上菜，到前厅应付各桌客人的催促，到门口安抚等位的食客，再到把一桌暴躁的客人领进来入座，顺手给小姑娘折了个花哄她开心，紧接着冲进员工休息室把偷看电视的服务员全轰出来，最后啪嗒关掉电视。此时，电视里正播着美军大军压境的新闻。这个长镜头一气呵成，信息量极大：空间格局交代清楚了，龙餐馆的火爆生意呈现明白了，马俊生“八面玲珑但心中有数”的人物性格立住了，大环境紧张和小环境喧嚣的荒诞对比也渲染到位了。更关键的是，这种一镜到底的调度对现场配合要求极高，哪个演员走位慢半拍、哪句台词节奏差一秒，整个镜头就废了。能拍出来，说明剧组对场景和演员的掌控力到了相当的水准。

马俊生在大堂穿梭的这一段长镜头堪称场面调度的教科书

第二个是恐怖分子劫狱那场戏。监狱外圣诞歌《Jingle Bell》欢快地响着，恐怖分子炸开大门，和美军激烈交火，徐福、马俊生和赛夫在爆炸中被气浪掀飞。把极度残酷的杀戮和极度欢快的音乐缝合在一起，这种“荒诞对冲”的手法是好莱坞战争片（尤其科恩兄弟和昆汀）的经典配方。文牧野用得不算惊艳，但胜在到位。他很清楚这种反差能最大程度地消解直接暴力带来的生理不适，同时把“战争的荒谬感”塞进观众潜意识。类似的技巧还出现在托尼王带人进酒吧狂欢的运镜上：镜头跟着托尼王从门口杀出一条“血路”（其实是推开拥挤的人群），在灯红酒绿中兜一圈，把美军占领下巴格达纸醉金迷的畸形繁荣勾勒得清清楚楚。

这些技巧并不前卫，但用到这个份上，说明文牧野在“如何用镜头讲故事”这件事上，已经摸到了类型片的天花板。很多国产商业片导演要么不屑于用这些套路，觉得俗，不够范儿，要么用了，却用不到位，反而成了画蛇添足的流水账，而文牧野属于那种把套路和表达内容融会贯通的高手。

野心初显：中国人凭什么不能拍中东？

这部片子最大的争议点，也是它最值得讨论的价值所在，恰恰是很多人批评它不够格的地方。一群没经历过伊拉克战争的中国电影人，凭什么拍伊拉克？

这个质疑乍一听，这很政治正确，细想却站不住脚。因为，按这个逻辑，所有外星人题材的电影都得请外星人来当顾问，《三体》得等人类和三体人建交后再拍。

文艺创作的本质就是共情和想象，不允许创作者跨越自身经验去关怀他者的苦难，那电影这个艺术门类直接砍掉三分之二。更何况，中国人在伊拉克开餐馆这件事本身是有真实背景的——上世纪90年代末到2003年战争前，确实有中国商人在巴格达经营餐饮生意，他们亲历了制裁年代的困顿和战争爆发的骤变。文牧野选择这个切口，比直接拍一部“中国视角的中东政治大片”要聪明得多：他不谈石油、不谈地缘、不谈大国博弈，就讲一个厨子、一个饭馆、一群普通人如何在战争的碾压下挣扎求存。以小见大，向来是电影最擅长的路数。

更重要的是，这部片子提供了一种不同于好莱坞的“中东叙事”可能。美国人拍伊拉克战争，无论是《拆弹部队》还是《美国狙击手》，甚至李安，一个外来户拍的《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其视角永远锚定在“我们美国人好难”上——士兵们被战争异化、PTSD、想回家，伊拉克人要么是无辜的羔羊，要么是邪恶的恐怖分子，偶有几个被逼良为娼的可怜人，也只是为了反衬美军的道德困境。说到底，美国人的反战片反的是“自己人的牺牲”，对他们在当地造成的结构性灾难极少触及本质。

《拆弹部队》获得第82届奥斯卡金像奖年度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原创剧本、最佳电影剪辑、最佳音效剪辑和最佳音响效果6项大奖

而《欢迎来龙餐馆》的立场天然不同。中国人在那里是“完全的旁观者”和“被动的参与者”。我们没发动战争，我们不选边站，我们只是在战火中谋生、然后被战火裹挟。这种视角让影片有了一份额外的清醒：当徐福在监狱里对美军军官说出那句“如果你们不来，哪来的恐怖分子”时，整部片子真正想说的话已经亮出来了。这不是在为恐怖分子开脱，而是在质问暴力循环的根源。美军的入侵打破了伊拉克本就脆弱的社会平衡，极端主义在权力真空中滋生，受害者变成加害者，悲剧代代相传。影片没有给出答案，事实上也不该由一部商业片给出答案，但它提出了正确的问题，这已经比绝大多数同类题材往前走了一大步。

当然有人会抬杠：你中国人也没资格问这个问题啊，你又不是伊拉克人。但别忘了，影片后半段有一个极具隐喻性的设定。徐福带着一群孩子逃出恐怖分子营地，穿越沙漠来到邻国的安全地带（他一度以为的）。这个摩西出埃及式的桥段把中国厨子塑造成了某种拯救者。这当然是一种民族视角的投射，但你要说这是“大国沙文主义”，那确实有点上纲上线。在好莱坞电影里，美国英雄拯救世界都快拍成连续剧了，中国人拍一次“厨子拯救孤儿”怎么了？更何况整部片子徐福从头到尾没开过一枪，他的武器是铁锅和菜铲，这种非暴力式拯救，本身就在消解西方叙事里“英雄必须持枪，暴力才能制止暴力”的刻板逻辑。

美军那条线，端水端得有点平

说完优点，我们最后聊聊这部片子被诟病最多的地方。毕竟，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电影，现在我们也只是在讨论一部80分的作品如何能到85分，而不是在批斗一部不及格的烂片。

第一个争议点，是部分观众认为，《欢迎来龙餐馆》存在为美军的洗白嫌疑。

实话实说，洗白这个词用的，确实重了。显然，文牧野在主观意愿上，并没有想美化美军。监狱里刑讯逼供的场面拍了，美军军官傲慢拖延签字放人的嘴脸也拍了，托尼王那个ABC士兵想回家、不想打仗的脆弱面也拍了。坏的一面和“类人”的一面都给了，谈不上洗白。

那为什么还会有人觉得是在洗白呢？关键在于“端水”端得太均匀了。影片中后段的结构几乎是“对称”的：监狱里花二十分钟展现美军多不当人（刑讯、傲慢、官僚主义），紧接着在恐怖分子营地花二十分钟展现恐怖分子多丧心病狂（训练孩子做人肉炸弹）。两边都坏，坏的程度还差不多，这就在观众心里造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感，好像美军和恐怖分子是一体两面的恶，谁也不比谁好到哪去。

但真实历史中的伊拉克战争，远比这种刻意的对称叙事复杂。美军的恶，不仅仅体现在审讯囚犯上。大规模无差别空袭、对平民聚居区的炮击、以“反恐”名义开展的挨家挨户搜查（过程中伴随抢劫、破坏、侮辱、强奸），以及臭名昭著的阿布格莱布监狱虐囚丑闻，这些才是伊拉克平民对美军产生仇恨的真正根源。影片点到刑讯逼供就止步了，而且手法还相当温和——灌辣椒水。这放在美军虐囚的“菜单”里简直算开胃菜。电击、水刑、睡眠剥夺、人格侮辱、宗教践踏……这些真正触目惊心的东西一概省略。你可以说是为了过审，也可以说是为了照顾暑期档的未成年观众，但既然是战争题材，既然已经选择了现实主义底色，这种“软处理”多少会在客观上削弱主题的冲击力。

骇人听闻的马赫穆迪耶强奸谋杀案，五名美军士兵（来自第 101 空降师第 502 步兵团）在饮酒后策划并实施了犯罪。他们身穿便衣或黑色服装，闯入受害者家中，枪杀了父母和妹妹，轮奸了阿比尔，随后将其枪杀并焚烧尸体及房屋以销毁证据

更让人遗憾的是托尼王这个角色的工具化。出场时戏份不少，ABC身份、不想打仗但被派上前线、对中式美食有感情、酒后崩溃说想回家。这明明可以发展成一条贯穿全片的美军视角线索，用来呈现战争对普通美国士兵的异化。结果角色刚立起来，一颗炸弹送走了。而后面监狱里再出现的美国军官，全是贴片式的功能人物，没有一个人物有弧光，支撑不起这部分的叙事需求。这就导致美军的那条线在后半段彻底消失。恐怖分子劫狱后，大批美军囚犯被掳走，美国方面竟然没有任何搜救行动，好像这事儿压根没发生过。逻辑上根本说不通（毕竟伊拉克战争时的美军还没有费拉不堪到今天这种地步），叙事上也浪费了前面对美军线的情感铺垫。

说到底，文牧野在“批评美军”和“避免说教”之间摇摆不定，最终选择了一个折中方案：我点一下，但不深挖。我让你看到一方坏的一面，但马上给你看另一方更坏的另一面，这样你们就不会说我偏心了。这种“端水”心态可以理解，但对于一部主动抛出“你没有美军哪来的恐怖分子”这种核心质问的影片来说，答案的缺席终究是一种遗憾。

拍食物也需要天赋

第二个可以商榷的地方，说出来可能有点“吹毛求疵”——但既然影片叫“龙餐馆”，主角又是厨子，饮食的戏份理应是重头戏，结果恰恰是这部分最让人意犹未尽。

特厨当顾问，饭肯定能做得好，但不一定能拍得好。从这就能看出文牧野对吃这件事有想法但没太有感情，食物特写的诱人程度甚至不如《三更·饺子》这种鬼片里的胎儿水饺。影片里有几处精心设计的食物叙事，比如烩饭，前前后后出现了至少三次。徐福初到伊拉克时随手做的边角料大锅饭，被赛夫偷学后两人结下师徒缘，带着小孩子们出逃时做的逃难餐，多年后回到伊拉克被赛夫放进菜单的徐福烩饭。这条线索闭环完整，是教科书级的“食物推动人物关系”。煎蛋也有呼应，恐怖分子营地，每个被选做人肉炸弹的孩子出发前都能吃到一个煎蛋，走出去的孩子越来越多，剩下的鸡蛋越来越少，徐福的煎蛋越做越焦，那份“最后的一餐吃顿好的”的温情和残忍交织，处理得相当高级。

但除此之外，大部分美食场面流于表面。开篇饯行宴和伊拉克试菜宴，菜品几乎一模一样（除了锅包肉因为食材限制没法复刻），那条鱼反复出现，观众感受不到“这顿饭对主人公有什么特殊意义”。更可惜的是，影片后半段战火纷飞、物资匮乏，如果能把“在极限条件下用边角料做出美味”作为重点拍，食物的慰藉功能会被无限放大——烩饭这条线已经指向了这个方向，但执行得不够充分。赛夫偷做烩饭时食材看起来依然新鲜漂亮，出锅画面精致得像美食杂志硬照，缺乏“从垃圾桶里抢救出来的残羹剩饭被点石成金”的那种反差感。

《饮食男女》里给鸡脱骨的镜头，文牧野在《欢迎来龙餐厅》里也有样学样的来了一把

声音设计也差了口气。鱼下油锅的滋啦声、炖煮时的咕嘟声、爆炒时火焰腾起的轰响，这些能直接刺激食欲的细节，在影片中都不够“顶”。对比李安在《饮食男女》开头那场几分钟的家宴戏：郎雄处理鸡鸭鱼肉时，食材的质感、刀工的韵律、蒸汽的形状、声音的层次，每一个细节都在勾引观众的味蕾，而这不只是为了好看，更是在为“父亲用美食维系破碎家庭”的主题做注脚。

文牧野显然看过《饮食男女》，甚至致敬了几个镜头，但他应该没怎么在厨房里待过。据说李安拍那场戏之前赋闲在家，包办全部家务，当过6年家庭煮夫，对食材有体感。文牧野没这个经历，所以他的美食镜头“像”，但不“通”。说句玩笑话，如果给这部片子加一条“如果能更好”的建议，我会说：文导，下一部戏找个拍过高分美食纪录片的摄像当参谋，或者自己先报个新东方烹饪学校，或许拍出来的味道会大不一样。

讲好中国故事的另一种可能

尽管有这些不足，我依然愿意把《欢迎来龙餐馆》推荐给每一个进电影院的观众。不是因为它多么完美，而是因为它代表了一种踏实的方向。不靠年轻的流量明星硬扛票房，不靠政治口号强行拔高，不靠投机取巧蹭社会情绪，老老实实把一个故事讲完整、讲明白、讲出一点自己的态度。

影片结尾，字幕缓缓滚出，点出主旨，全球有无数儿童因战争失去童年。这句话单拎出来看有点正确但空洞，但放在徐福带着孩子穿越沙漠、赛夫在龙餐馆灶台前默默炒菜的画面之后，它就有了分量。文牧野没有给出答案，但他给出了一个朴素到近乎笨拙的信念：在战火中，一碗热腾腾的烩饭，可能就是一个人活下去的全部理由；而教一个孩子学会做饭、而不是学会开枪，就是普通人能做的最大反抗。

情人节这一天，《欢迎来龙餐馆》放出了一个大团圆的IF番外，马俊生娶到了他心爱的丽娜，戏里戏外相映照，既温暖又残酷

中国人拍中东故事，天生带着“非介入者”的疏离感，这既是局限，也是优势。局限在于我们没有一手体验，优势在于我们不会被战场上的“身份政治”绑架，可以更自由地选择“人”作为叙事的核心。《欢迎来龙餐馆》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它没有好莱坞式的英雄主义，没有国家机器的高调宣扬，没有对任何一方的无条件站队，只有一群普通人在极端环境下的挣扎和温情。这种去政治化的政治表达，或许正是讲好中国故事最柔软、也最有力量的方式。

当演员放下身段，当商业片愿意多问一句“为什么”，中国电影这件事，就还有得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