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组织里,管理者的每个动作都有三种可能的命运:产生价值,消耗价值,或者什么都不改变。真正的分界,在于他有没有做到"选择性干预"。
选择性干预,拆开来是三个动作:选择,干预,收手。
价值是不均匀分布的。
一百件事里,真正承重的只有几件。剩下的,有些是噪声,放着会自己平息;有些是别人的事,碰了反而揽到自己身上;有些是旧问题,已经被时间解决了一半,只需要再等一等。管理者的时间和注意力有限,必须学会把力气集中在少数几个点上。不选择,什么都碰,结果就是每件事都沾一下,每件事都不透。开会一个接一个,人一个接一个谈,最后一个月过去,没有人能说出哪件事真的变了。
这里容易混进来一个概念:抓大放小。抓大放小听起来和选择性干预很像,但底层假设完全不同。抓大放小假设管理者看得见全局,分得清大小,只要把大头抓住,小头自然有人管。选择性干预承认的却是:管理者经常看不见,也分不清。所以它不要求你一开始就抓对,它要求你持续靠近现场,反复修正判断,直到认出那个真正承重的点。选择不是一次性动作,是动态的。它更像在雾里走路,先看见一个轮廓,走近一点,确认一下,再靠近,最后才伸手。
“看见哪些点承重”这件事,本身就需要时间。
管理不是站在高处俯瞰,信息都摆在眼前。一个人坐得越高,听到的越可能是被过滤过的汇报,看到的越可能是被粉饰过的数据。常常是,管理者并不知道哪个点已经快要断了,直到它真的断掉。所以选择的过程,就是不断靠近真实的过程。听汇报不如看现场,看现场不如找一个最基层的人聊半小时。真正承重的点,很多时候藏在最不愿意被上报的那些角落里。
找到之后,必须动手。
只是看见,只是想明白,只是开会时说“这个得解决一下”,价值还是没产生。干预,是往那个选中的点上真正放力量。但力量不一定非要是大开大合的。有时候是当场拍板,换掉一个已经拖垮整个流程的人。有时候只是把一个关键的人从两个部门的夹缝里拎出来,给他一个明确的角色。有时候是推动一条规则松动,让下面的人不用再为一个五万块钱的决策跑三个月。有时候,就是花一个下午,把两个互相较劲的部门负责人叫到一张桌上,把账摊开。
干预的大小,取决于点的性质。
有些点,轻轻一推,事情自己就会动起来。有些点,必须把卡住它的东西拆掉,才可能开始流动。没有一种固定的力度适合所有的点,但有一点是共通的:干预必须让事情发生可见的变化。不是问一问,不是听一听,不是“我再想想”,是做了之后,下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点已经不在原地了。
做完之后,还要懂得退。
这一步比很多人以为的更难。人在一个点上花了力气,看见它好起来,本能会想继续看住它,继续在里头待着。还有一个更隐蔽的原因:在很多组织里,管理者的存在感本身就是一种被默认的绩效。你一直出现在现场,一直有人来请示你,一直有会需要你开,你会觉得自己在创造价值。这种忙碌带来的充实感,和真正把事情推进一步的充实感,很难区分。很多人收不了手,不是因为不放心,是因为一收手,自己的价值感就空了。
但继续待下去,原本已经开始自己运转的东西,又会开始等人。
已经能动的人,会重新习惯你的存在。收手不是不管了,是把已经产生的变化交给组织,让它沉淀成组织自己的东西。收手有信号。最明显的一个,是当事人开始主动汇报,而不是等你问。当他带着问题来找你,不是因为拿不了主意,而是已经想好了方案,来跟你通个气;当一条流程开始自动运转,不再需要你在每个节点上签字;当那个曾经天天找你的下属,现在可以独立接待客户,独立处置问题——这时候,你就该退了。退出来,才腾得出手,去看下一个点。
选择,干预,收手。这条线走完一遍,管理价值就产生一次。走不完,价值要么停在脑子里,要么刚长出来又被吞回去。一个人管得怎么样,不看他一天处理了多少事,看他走完了多少次这条线。走完一次是一次。每一次都真真正正地,让组织里多了一点别人拿走也夺不走的东西。
管理价值不在忙碌里,也不在某种天才的决断里。
它在一个人反复靠近现场、反复确认、然后在一个点上用力的那个过程里。用力的姿势不一定好看,甚至常常是在泥里推石头。但推得动一点,就是一点。一个组织的改变,从来不是一瞬间完成的手术,是一次一次,在真正承重的地方,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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