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伍这么多年，我时常想起在西藏野外驻训的日子。比起规整安稳的营区生活，那段风里雨里熬出来的时光，反倒记得最真切。二十多年过去了，米拉山的冷风、羊八井的寒霜，还有驻训时那些又狼狈又好笑的小事，我现在回想起来，画面依旧清清楚楚。那时候条件真的简陋，吃住都是凑活，训练强度还大，但一帮年纪相仿的战友凑在一起，再苦的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是我军旅生涯里最难忘的一段经历。
2002年夏天，我们队伍拉去米拉山驻训。很多人没上过高原，觉得夏天肯定凉快舒服，实际上根本不是那回事。山下林芝还是闷热的晴天，一上米拉山，大风就没停过。昼夜温差特别夸张，白天出太阳穿短袖都热，到了晚上，裹紧军大衣还是挡不住刺骨的凉意。
那时候哪有现在的驻训板房，我们全程住的老式帆布帐篷。米拉山的风是出了名的大，稍微刮一阵狂风，整个帐篷就哗啦啦乱响，夜里躺在床上，心里总嘀咕会不会直接被大风掀翻。驻扎的地方全是冻土碎石，地面坑坑洼洼的，根本没法找平。我们只能随便捡点干草、碎石头垫在底下，被褥铺上去还是高低不平，每晚睡觉都辗转反侧，一觉睡醒浑身僵硬。
驻训最熬人的，其实就是吃喝问题。野外没有固定食堂，炊事班只能露天搭灶做饭。西藏海拔高、气压低，水永远烧不到滚烫，米饭经常半生不熟，咬着发硬。菜色也没什么选择，翻来覆去就是土豆、萝卜和军用罐头。训练一整天，体力消耗极大，饿狠了根本不挑嘴，哪怕饭菜味道一般，大家端起饭盒也是吃得干干净净。
虽说条件苦，但也不是全是糟心事，驻训的乐趣，也藏在这些辛苦里。米拉山常年云雾缭绕，我们训练累了，就原地歇一会儿。抬头就是连绵的雪山，云雾低得好像伸手就能碰到。几个人瘫在草地上，随便聊着家常，吐槽天气太冷、饭菜难吃，说说家里的事、聊聊训练的琐事。短短一会儿的放松，一整天的疲惫就慢慢散了。那时候年轻，骨子里有股韧劲，再累再苦，只要战友们在一起，就觉得什么都能扛过去。
2004年，我们又去了羊八井驻训。和米拉山阴晴不定的天气不一样，羊八井的冷是干硬刺骨的，还特别缺氧。随便走几步、动一动，就胸闷气短、喘不上气。整片区域地势开阔，没有一点遮挡，大风从早刮到晚，吹在脸上又干又疼，跟被小刀划着一样。
这次驻训的任务比上次重不少，每天都是战术推演、野外实操、体能拉练，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天刚蒙蒙亮就要起床出操，一直忙到深夜才能收队休整。一天练下来，手脚冻得僵硬，满身都是泥土灰尘。最难受的是夜间站岗，高原的深夜格外冷清，气温降得厉害，哪怕把大衣、保暖衣物全都穿好，寒气还是能钻进衣服缝隙。站上半小时，手脚冻得发麻，整个人都僵住了。
但羊八井的夜晚，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样子。远离城区，没有一点灯光污染，夜空干净得纯粹，星星又大又亮，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天空，看着特别震撼。夜里站岗，我和战友结伴值守，一边留意周边情况，一边抬头看星星。安静的时候，只能听见耳边的风声，看着漫天星河，心里格外踏实。那时候年纪小，说不清什么大道理，只知道我们守在这里，再苦再累都值得。
现在回头想想，那两年的驻训，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全是日复一日的琐碎。吃不好、睡不踏实、风吹日晒是常态，但也正是那段日子，让我们见识了高原独有的风景，磨练了心性和毅力。
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现在部队的驻训条件越来越好，设施齐全、吃住舒适，再也不用像我们当年那样将就受苦。但我依旧很怀念那段岁月。我怀念的不是刺骨的寒风、半生不熟的饭菜，而是当年陪我一起吃苦、一起坚守的战友，是那个纯粹、热血、不怕苦不怕累的自己。岁月匆匆，很多事情都变了，但那段在高原驻训的青春时光，一直好好留在我心里，从来没褪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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