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蒋丰 来源：日本华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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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政坛从来不缺少支持率的潮起潮落，但共同社最新民调传递出的信号，已经不能简单理解为一次普通的数字波动。8月22日至23日实施的全国电话舆论调查显示，高市内阁支持率降至50.2%，比7月下降3.5个百分点，创上台以来新低。50.2%当然还没有跌破所谓“危险水域”，但对于曾经凭借鲜明政治形象获得较高支持率的高市早苗来说，这条不断向下的曲线正在提醒她：上台之初的政治红利正在被现实迅速消耗。

值得注意的是，这次民调真正有分量的，并不只是50.2%这个数字，而是几个问题上出现的高度集中民意。

首先是经济。高市政府决定推动消费税减税，本意当然是回应物价上涨压力。在日本社会生活成本持续上升的情况下，“减税”天然具有政治吸引力。但是民调显示，对于消费税减税可能影响国家财政，表示“担忧”和“一定程度担忧”的受访者合计达到71.7%。

这个数字很有意思。它说明日本选民当然欢迎政府减轻自己的生活负担，却并不意味着他们愿意接受一张没有写明付款人的支票。日本本来就是世界上政府债务负担最沉重的发达经济体之一，社会保障支出又随着老龄化不断膨胀。减税的钱从哪里来？社会保障怎么办？财政赤字如何控制？如果政府不能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那么“减税”就很容易从讨好选民的政策，变成选民对政府财政能力产生疑虑的来源。

这正是高市经济政策面临的矛盾：政治上需要减税，财政上却必须算账。

其次是自民党的老问题又回来了。围绕高市考虑进行的内阁改组和自民党高层人事调整，对于起用因派系收回扣事件受到处分的议员担任重要职务，竟有73.8%的受访者表示反对。这个数字甚至比担忧财政的人还高。

日本民众实际上是在告诉高市：可以改组内阁，但是不能借改组之机让那些因为“黑金政治”受到处分的人重新回到权力中心。

自民党派系收回扣问题曾经严重损害日本社会对执政党的信任。高市上台后能够获得较高支持，很大程度上也因为公众期待出现某种“新气象”。如果权力重新分配之后，旧面孔、旧派系、旧利益网络再次浮上水面，那么高市所标榜的政治更新就可能迅速失去说服力。

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一个政治家犯错，而是选民发现所谓“新政治”不过是旧政治重新包装。

第三个值得观察的数字，是关于战争历史认识。高市早苗8月15日在“全国战殁者追悼仪式”致辞中没有使用“反省”一词，47.8%的受访者给予积极评价，42.6%不予积极评价。从表面看，支持者略占上风；但从政治结构看，日本社会在历史认识问题上的分裂依然十分明显。

这也意味着，高市长期坚持的保守政治路线固然能够巩固一部分支持者，却很难成为无限扩张支持面的工具。历史问题越被意识形态化，越容易强化阵营，却未必能够扩大执政基础。

因此，把共同社此次民调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个非常清晰的政治图景：日本选民对高市内阁还没有彻底失望，却已经开始变得更加挑剔。

他们希望政府减轻物价上涨带来的压力，却担心国家财政失控；他们可以接受内阁改组，却不愿看到“黑金议员”借机复活；他们在历史认识问题上存在分歧，却显然不会仅仅因为意识形态口号而忽略柴米油盐。这就是执政真正困难的地方。

高市早苗能够依靠鲜明的政治标签赢得关注，却必须依靠治理能力保持支持率。政治家的个人风格可以制造热度，但最终决定政权寿命的，仍然是经济、民生、财政和政治伦理。

支持率跌至50.2%还不是悬崖，却已经是一盏黄灯。如果高市内阁继续把政治资源消耗在意识形态动员和党内权力重新分配上，而不能在物价、财政以及恢复政治信任方面拿出真正能够说服日本社会的成绩，那么今天的“上台以来新低”，很可能还不会是这条支持率曲线真正的低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