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五下午三点。
茶水间。
我同事方小曼在收拾东西。
一个粉色化妆包,拉链坏了,用别针别着。
一支YSL小金条口红,只剩半截,盖子上的漆都磨花了。
半包心相印抽纸,塑料膜撕了一半,没封好。
她穿了件白T恤,牛仔裤,脸上一点妆都没化。
可她往那一站,茶水间的灯好像都亮了几分。
她笑着跟我说:"姐,我以后不来了。"
"你保重。"
说完转身走了。
走廊里,她的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嗒嗒嗒"的。
越来越远。
我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还攥着刚泡的半杯茶。
茶叶的苦涩味儿飘上来,我闻着闻着,鼻子发酸。
后来我才知道,她老公上周跟她离了。
娶了个985硕士。
方小曼今年二十九。
在我们公司做前台行政,月薪4500。
她长得是真的好看。
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得像牛奶。
一米六八的个子,腰细腿长。
我们公司的人都叫她"前台小姐",不是贬义。
是真心觉得她往那一站就是道风景。
她前台桌上永远放着一瓶百雀羚护手霜,淡绿色的瓶子,用了大半瓶。
谁去前台办事,她都会笑着递一杯水。
纸杯上印着公司的logo,蓝色的,水倒到七分满,不多不少。
她老公叫周文轩,今年三十二。
985硕士毕业,在高新区软件园B座一家科技公司做项目经理。
两个人是三年前在朋友聚会上认识的。
那会儿周文轩刚跳槽过来,还是个普通工程师,月薪8000。
小曼穿了一件碎花裙子,在聚会上给大家分瓜子。
周文轩就是那会儿看上她的。
他跟我们公司的人说:"我老婆长得好看,就是不太爱说话。"
那语气,得意得不行。
结婚头两年,日子过得还行。
小曼每天给周文轩带午饭。
用苏泊尔的三层饭盒装着,蓝色盖子。
饭盒侧面贴了个小标签,小曼的字,圆圆的:"文轩的饭,别拿错。"
一荤一素一汤,变着花样做。
红烧排骨、番茄炒蛋、冬瓜排骨汤。
有时候还加个水果,切好了装在保鲜盒里。
周文轩加班到十点,她就骑电动车去接。
冬天在楼下等着,冻得直跺脚,呼出的白气糊了一脸。
她把手揣在棉服口袋里,口袋里的暖宝宝已经凉了。
可谁承想,周文轩升了项目经理之后,全变了。
工资涨到两万五。
应酬多了,回家晚了。
手机也开始设密码了。
小曼跟他说过好几次:"你能不能早点回来?"
他换皮鞋的时候头都不抬。
鞋油的味儿飘得满屋子都是,刺鼻子。
"我在挣钱养家,你懂什么?"
小曼不吭声了。
她没上过大学,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
在周文轩面前,她越来越不敢说话。
手指绞着围裙的带子,绞得指节发白。
今年一月底,公司年会。
我带小曼去的。
她穿了件红色连衣裙,网上买的,129块。
腰线那里收得刚刚好,把她的身段全衬出来了。
头发盘起来,露出白生生的脖子。
耳朵上戴了副银色的小耳钉,一闪一闪的。
全场男同事的眼睛都直了。
周文轩也来了。
他们公司跟我们租的同一层写字楼,高新区软件园B座12楼。
他看见小曼的时候,脸拉下来了。
嘴角往下撇,眉毛拧在一起。
年会结束的时候,我站在写字楼一楼大厅。
旋转门外面,腊月的风灌进来,刮得脸疼。
我看见一个女人挽着周文轩的胳膊走出来。
短头发,齐耳的,利落得很。
戴副金丝眼镜,穿了件灰色西装外套。
气质很"知性"。
小曼站在门口。
手里还攥着年会发的抽奖券。
券面被汗浸湿了,皱巴巴的。
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了。
她没感觉到。
嘴唇冻得发紫。
还在笑。
过了年,正月十五之后。
小曼跟我说周文轩提了离婚。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茶水间泡咖啡。
雀巢速溶,棕色的粉末。
手抖得咖啡粉洒了一桌子。
白色桌面上落了一层,像一小片泥地。
"他说我配不上他了。"
她笑了一下。
笑里带着苦。
嘴角往上扬,但眼睛没跟着动。
"他说我们没共同语言。"
"我说啥他都觉得俗。"
"他说他需要一个能在事业上帮他的女人。"
我把抹布递给她,她接过去擦了擦桌子。
手还在抖。
我问她:"那个女的是谁?"
她停了一下。
勺子碰到杯壁,叮叮响。
"他同事。"
"985硕士,搞研发的。"
她把咖啡倒进杯子里。
杯沿磕在桌面上,"叮"的一声。
"他说人家能跟他聊行业趋势,聊宏观经济,聊什么什么模型。"
"我呢?"
她抬起头看我。
眼圈红了,但没掉泪。
鼻翼两侧发红。
"我连他说的'底层逻辑'是啥意思都不知道。"
离婚那天,周文轩带了个律师来。
在民政局旁边的咖啡厅,叫"漫咖啡"。
协议是小曼签的。
用的笔是我借她的,黑色签字笔,0.5mm的。
她签名的时候手抖得笔画都歪了。
"方小曼"三个字,"曼"字最后一笔拖了老长。
房子是婚前周文轩付的首付,38万,归他。
车是婚后买的,15万的大众朗逸,也归他。
小曼净身出户。
只带走了自己的衣服和那个粉色化妆包。
我后来才知道,那个985硕士叫林知意。
周文轩公司的技术总监。
手里有三个专利,年薪六十多万。
确实厉害。
可我也听说了另一件事。
林知意早就结婚了。
老公在国外,搞学术的。
她是等到自己离婚手续办完之后,才跟周文轩在一起的。
周文轩等了整整一年。
从小曼还在的时候,就开始等了。
小曼跟我说这话的时候,坐在公司楼下的长椅上。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她的头发贴在脸上。
她说了句话。
声音平得像一面死水。
"姐,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太笨了?"
我看着她。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我不知道咋回答。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小曼搬走那天,我在公司楼下送她。
她拖着一个行李箱,24寸的,轮子有点歪。
在地砖上"咔哒咔哒"响。
她上了辆网约车。
车窗摇下来,她冲我挥了挥手。
"姐,回头请你吃饭。"
她的声音清清脆脆的。
跟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车开走了。
我看见后座上放着一个袋子。
里面装着她那套苏泊尔三层饭盒。
蓝色盖子。
她带走了。
过了一个月,小曼给我发了条微信。
语音,声音清清脆脆的。
"姐,我报了个成人自考。"
"学的是汉语言文学。"
"姐,我不信我学不会。"
她发了个笑脸。
我坐在办公桌前,听着那条语音。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百雀羚护手霜的香味还留在前台的桌子上,淡淡的。
我把她的微信置顶了。
你觉得婚姻里,学历重要还是人品重要?
评论区聊聊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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