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人名地名皆是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01
急诊科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压不住我爸身上那股发馊的劣质二锅头味。
护士把沾着呕吐物的病历夹递过来。
“陈建国,脑干出血,右侧偏瘫。”
“先交两万押金,去窗口排队。”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里的余额:两万一千四百块。
这是我小超市下个月进货的全部周转资金。
我弟赶到的时候,身上还穿着汽修厂的蓝色工装。
袖口上沾着黑乎乎的机油,额头上全是冷汗。
“姐,咱爸怎么样了?”
“瘫了,半身不遂,以后下不了床,大小便失禁。”
我把我爸的缴费单递给他,声音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我弟的手抖了一下,指甲缝里的黑油泥陷得极深。
他没接那张单子,只是靠在冰凉的白瓷砖墙上,慢慢滑坐下去。
“他昨天中午就喝了半斤,我让他少喝,他拿板凳砸我的背。”
我弟撩开工装后领,脊椎骨旁边是一大块紫黑色的淤血。
“他说他吃自己的喝自己的,老子花自己的钱,轮不到别人来管。”
急诊室的大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监护仪尖锐的滴答声。
家族微信群在这时疯狂震动起来。
我大姐发了连着三条六十秒的长语音。
我点开免提,大姐尖锐又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
“陈霞!陈伟!你们俩到底怎么看爸的?!”
“爸平时身体那么硬朗,怎么会突然脑出血?!”
“你们是不是又惹他生气了?做子女的怎么一点孝心都没有?!”
走廊里路过的病人家属纷纷侧目,眼神里带着异样的打量。
我弟把脸埋在粗糙的手掌心里,肩膀一下都没动。
我按灭了手机屏幕,没在群里回一个字。
我大姐从小养在外婆家,十八岁直接考去省城读大专,后来嫁给了做建材生意的姐夫。
这五十年里,她总共在我爸身边待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三个月。
她记忆里的我爸,是过年时塞给她五百块红包、喝得微醺后拍着胸脯说“我闺女最出息”的慈父。
而我和我弟,在这个酒鬼的皮带、巴掌、呕吐物和碎玻璃渣里,活了整整三十年。
02
我妈走得早。
我十二岁那年冬天,我妈在县医院咽气,死因是肺癌晚期,拖了半年没钱做化疗。
因为家里最后一万块存折,被我爸偷去买了三箱假茅台,跟一帮狐朋狗友在桥头喝了三天三夜。
我妈出殡那天,我爸醉倒在门槛上,手里还攥着半个碎酒瓶。
我和我弟穿着粗麻孝衣,跪在灵堂前,看着亲戚们指指点点。
从那一天起,我和我弟的人生就只剩下一件事:替我爸收拾烂摊子。
初中毕业,我爸不让我念书,说女孩子读再多书也是给别人家种地。
他把我塞进镇上的纺织厂,第一个月的八百块工资,刚发下来就被他堵在厂门口抢走。
我弟念到高一,我爸喝醉了跟隔壁邻居打架,把人家的头打破了。
我爸躲在柴房里装死,警察找上门,我弟只能退学去汽修厂当学徒,拿微薄的津贴赔人家的医药费。
这么多年,我爸那套建于九十年代的六十平米老房,换了七次防盗门。
每一次,都是因为他喝醉了丢了钥匙,或者在家里发酒疯把门反锁,自己在里面烧开水差点把整栋楼点着。
客厅那张折叠木桌,四条腿全是用铁丝重新绑过的。
那是我爸无数次掀桌子砸烂后,我弟默默捡回来,拿铁丝一圈一圈勒紧的。
“姐,”我弟在走廊里哑着嗓子开口,“这回要多少钱?”
“医生说先期手术加重症监护,保底五万,后续康复无底洞。”
我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压扁的纸巾,递给他擦手上的机油。
我弟没接纸巾,只是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的劳保鞋头已经磨破了皮,露出一截灰色的袜子。
“我拿不出钱了,小宝下半年要上小学,学区房的首付我还差八万。”
我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我媳妇昨天跟我提离婚了。”
我看着急诊室那扇毛玻璃,胃里一阵阵泛酸。
我结婚时,我爸问我老公家要了六万八的彩礼,一分钱没给我陪嫁。
那笔钱,他在县城的麻将馆和酒楼里,挥霍了不到两个月。
后来我老公出车祸骨折住院,我回娘家想借两千块周转,我爸拎着酒瓶指着我的鼻子骂: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少来老子这儿打秋风,滚!”
我没哭,那天我走出那栋破筒子楼,在暴雨里走了一个小时。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个叫父亲的男人,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谁往里面跳,谁就得粉身碎骨。
03
第二天下午,我爸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人救回来了,命保住了,但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他的右半边身子彻底动不了,嘴角歪斜着,口水顺着干瘪的下巴不停往下淌。
更可怕的是他的脾气。
酒精长期侵蚀的大脑,在遭遇脑卒中后,退化得只剩下最原始的暴躁与恶意。
我弟端着一碗刚买的白米粥,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我爸嘴边。
“爸,吃两口,医生说你得补充营养。”
我爸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一挥。
“啪!”
滚烫的米粥直接扣在我弟的胸口和手上。
塑料碗在水磨石地板上弹跳了两下,白花花的粥洒得满地都是。
“唔……呜……酒!”
我爸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浑浊的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他歪着嘴,唾沫星子喷在床单上,左手指着我弟的鼻子:
“拿米汤……糊弄老子!”
“给老子……买酒!二锅头……”
同病房的几个病人和家属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来看。
护士急匆匆跑进来,皱着眉头呵斥:
“怎么回事?病人刚做完溶栓,绝对不能情绪激动,家属怎么照顾的?!”
我弟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蹲下身,拿抹布去擦地上的粥。
他的手背被烫得通红,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种场面,他从小到大经历了成千上万次。
我站在病床尾,看着床上面目狰狞的我爸,心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爸见我弟不理他,左手抓起身边的塑料尿壶,劈头盖脸地朝我弟砸过去。
尿壶虽然是空的,但硬塑料边缘狠狠砸在我弟的后脑勺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弟擦地的动作停顿了两秒。
然后,他继续把地上的残渣一点点收进垃圾桶。
病房门就是在这时候被猛地推开的。
我大姐踩着细高跟鞋,手里挎着名牌皮包,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提着高档水果篮和燕窝礼盒的姐夫。
“爸!您这是怎么了啊爸!”
大姐一眼看到地上的狼藉,再看到床上歪着嘴淌口水的老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扑到病床前,一把抓住我爸那只乱挥的左手,哭得声嘶力竭。
“爸,我是丽丽啊!我来看您了!”
我爸看着大姐,眼神里的暴戾竟然奇迹般地收敛了几分。
他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大姐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陈霞!陈伟!你们就是这么伺候爸的?!”
“你们看看把爸逼成什么样了?他想喝口水你们都不给吗?!”
04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隔壁床的老太太叹了口气,想替我弟说两句:“他大姐,不是这样的,刚才病人要喝酒……”
“阿姨您别替他们说话!”
大姐直接打断了邻床的话,涂着精致指甲油的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
“我一进门就看见了!小伟蹲在地上,爸在床上哭!你们做弟弟妹妹的,良心被狗吃了?!”
“爸养我们大容易吗?他现在生病了,你们就这种态度?!”
我弟站起身,把垃圾桶踢到床底下。
他脸上的机油还没完全洗干净,眼眶熬得通红。
“大姐,医药费一共三万二,我姐垫了两万,我借了一万二。”
我弟的声音沙哑,“后续护工费一个月六千,每天的药费另算。你看怎么分?”
大姐的哭声猛地卡在喉咙里。
她脸上的悲痛神色微微僵硬了一下,眼角的余光扫向身后的姐夫。
姐夫咳嗽了一声,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眼神飘忽地看着窗外。
“医药费的事,晚点再说。”
大姐抹了一把眼泪,迅速恢复了高高在上的长姐姿态。
“现在最重要的是爸的身体!请什么护工?护工有自己儿女贴心吗?”
“护工虐待老人的新闻你们没看过?爸现在这个样子,必须我们轮流贴身伺候!”
我拉过一张折叠椅坐下,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
“我不伺候。”我看着大姐,语气平静无波。
大姐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敢这么直接地顶撞她。
“你说什么?陈霞,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伺候。”我重复了一遍,“小超市每天早晨五点进货,晚上十一点关门。我停工一天,房租和贷款就要亏三百块。”
“小伟在汽修厂三班倒,请假一天扣两百全勤。我们没有公积金,也没有当老板的对象。”
大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声音拔高了八度:
“钱钱钱!你眼里就只有钱!那是你亲爹!”
“他就是再有错,他也生了你养了你!百善孝为先,你连书都白读了?!”
我爸在床上似乎听懂了我们在吵架,又开始用左手用力拍打床栏,嘴里含糊地骂着:
“不……不孝女……滚……都滚……”
大姐连忙转过身,轻声细语地拍着我爸的胸口:
“爸,您别气,有大姐在呢。大姐绝不会不管您!”
我爸靠在大姐怀里,浑浊的眼睛斜睨着我和我弟,喉咙里发出得意的哼哧声。
这个眼神,我和我弟太熟悉了。
过去三十年里,每一次他把家里砸个稀巴烂,只要亲戚上门劝架,他就会露出这种无赖而得逞的冷笑。
因为他知道,只要有人愿意当这个“好人”,他就永远有人擦屁股。
05
医院的走廊尽头,安全通道的楼梯间。
浓重的烟草味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
姐夫在外面抽烟,我和我弟站在台阶下,大姐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出院以后的方案,我考虑过了。”
大姐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拍板定案的架势。
“爸那套老房子虽然破,但生活设施都有。你们俩离得近,陈伟负责白班,陈霞你负责晚班和做饭。”
“我离得远,周末有空我会开车回来看爸,给爸带营养品。”
我弟把烟头掐灭在水泥台阶上,抬起头:
“大姐,我刚才说了,我媳妇要跟我离婚。我要是天天泡在爸那儿伺候瘫子,我这个家就彻底散了。”
“陈伟你少拿离婚吓唬我!”
大姐柳眉倒竖,“哪家媳妇这么不懂事?公公瘫痪了不来伺候,还要闹离婚?这种女人离了正好!”
我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了。
“大姐,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开口打断她,“你嫁去省城二十年,爸喝醉了打人你挨过一次吗?”
“爸把菜刀架在脖子上要钱买酒,你见过一次吗?”
“妈咽气的时候在找存折,爸在麻将馆摸二筒,你在省城喝咖啡。”
“你没受过这罪,你当然可以当孝子。”
大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瞬间炸了毛:
“陈霞!你少在这儿翻陈年旧账!”
“过去的事过去多少年了?爸现在都瘫了,快死了!你们还要记恨到什么时候?!”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他就是再混蛋,也是他给了你们这条命!”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充满了道德审判的优越感。
“行啊,你们不管,你们嫌脏嫌累,我管!”
大姐指着我和我弟,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把爸接回我家去伺候!我给他请最好的康复师,我给他端屎端尿!”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
大姐冷笑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市侩的精明。
“爸名下那套六十平的房子,还有老家那两亩宅基地,以后全归我!”
“你们俩一分钱的遗产都别想分!一砖一瓦都没你们的份!”
06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楼梯间里只有冷风从窗户缝隙灌进来的呼呼声。
大姐以为这番话能彻底拿捏住我们。
在她眼里,县城那套老房子虽然破,但去年刚传出过可能要旧城改造拆迁的风声。
我爸手里的两亩农村宅基地,也是亲戚们眼里的“不动产”。
她以为我和我弟会慌,会争,会为了那点微薄的财产妥协低头,不得不接下伺候瘫子的苦差事。
我弟转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大病初愈般的解脱。
我也看着我弟。
三十年来,那套充满酒气、霉味、家暴和哭声的破房子,是我们俩童年和青春期最深重的梦魇。
每一次路过那个单元门,我的心脏都会不受控制地抽搐。
拆迁?
就算那里能挖出金子,也洗不掉浸透在墙皮里的绝望。
我看着大姐,平静地开口:
“好。”
大姐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你说什么?”
“我说好。”我迎着她的视线,一字一顿地说道。
“房子给你,宅基地给你,老头的所有存款、抚恤金、以后的丧葬费补贴,全给你。”
“我们一分钱不要,你立字据,我们签字画押。”
大姐有些不敢置信,她狐疑地打量着我和我弟:
“你们别跟我玩欲擒故纵。真不要?”
“真不要。”我弟在旁边接话,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大姐,明天上午,我们去公证处。”
大姐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狂喜。
在她看来,她用一次道德绑架的虚张声势,轻而易举地换来了一套市值至少三十万的老房子。
至于伺候一个瘫痪的老头?
她有钱,有体面的家庭,老头还能活几年?熬过去,房子就是净赚的。
大姐昂起下巴,露出胜利者的姿态:
“行,这可是你们自己选的。别到时候看老房子拆迁了,又跑来跟我哭穷要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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