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六月的冀东平原,暑气已经牢牢笼罩住整片田野。晚风掠过无边无际的农田,带着燥热的气息,村北的养鸡场孤零零立在旷野中央,四周无邻舍、无喧嚣,只有连片的青苗随风起伏,安静得能听清虫鸣起落。这片偏僻的简易房,成了两个男人短暂共处、最终酿成悲剧的囚笼。
六月六日深夜,简易房的窗户掩着薄纱,隔绝了屋外的晚风。四十三岁的宋某某满身酒气,脚步踉跄地回到住处。
傍晚和朋友把酒言欢的松弛,还残留在他眉眼之间,带着微醺的疲惫,他没多想屋内的沉寂,倒头躺在炕头,片刻之后便沉入沉沉睡梦,呼吸均匀绵长。
屋内的阴影里,六十一岁的陈某某始终未曾合眼。昏暗的灯光映着他布满褶皱的脸庞,眼底积攒的压抑与怨怼,早已在日复一日的讨要薪资中,一点点发酵、沉淀,直至彻底溃烂。
两个月前,他经由唐山劳务中介介绍,来到这座养鸡场务工。年过六旬的他,沉默寡言、踏实肯干,每日埋头打理鸡舍、清扫场地,从不与人闲谈拉扯。双方早早约定包吃包住,鸡群出栏后即刻结清工资。
他勤勤恳恳劳作了一个半月,熬到鸡群全部出栏,本该到手的三千六百块工钱,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起初宋某某只是随口推脱,后来干脆敷衍搪塞,到了最后,连每日的饭菜都不再为他提供。辛苦付出换不来分毫报酬,反倒落得衣食无着,反复讨要薪资次次碰壁,卑微的诉求一次次被无视。
长期的隐忍耗尽了老人所有耐心,心底的委屈慢慢化作浓烈的恨意,一个极端的念头,在深夜的寂静里愈发清晰。
凌晨两三点钟,夜色浓稠如墨,旷野万籁俱寂。屋内只剩宋某某平稳的鼾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陈某某缓缓起身,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熟睡的雇主。他望向炕头毫无防备的身影,多日积压的不甘与愤怒彻底冲破理智,转身拿起墙角的斧头。
没有争执,没有预警,在宋某某毫无察觉的睡梦中,悲剧骤然降临。反复的斧击带着极致的报复情绪,狠狠落下。
狭小的简易房内,瞬间被血腥笼罩,地面、墙面、炕面尽数浸染血迹。短暂的混乱过后,一切归于死寂。
看着面目全非的熟人,行凶后的暴戾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愧疚与慌乱。二人同吃同住数十日,虽有劳资纠纷,却也曾朝夕相处。这份短暂的交集,让慌乱的陈某某生出一丝不忍。
他颤抖着拿起衣物,轻轻盖住死者变形的头部,又将带血的斧头悄悄遮盖掩藏,试图掩盖眼前惨烈的一幕。
他清楚自己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重罪,早已无路可退。慌乱中,他抓起屋内的绳索揣在身上,本想寻一处僻静之地自我了结,可临到最后,心底的求生欲还是占了上风。趁着茫茫夜色,他拖着跛脚,捏着手电筒,一步步逃离这座沾满血腥的养鸡场。
次日上午十点,外出归来的李某推开简易房大门,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息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满眼的血迹触目惊心,遍布房顶、地面与炕面,惨烈的场景让人不寒而栗。惊魂未定的他立刻拨通报警电话。
警方与法医迅速赶赴现场,封锁这片孤立于田野中的命案现场。
细致勘查后,民警发现屋内门窗锁具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撬动痕迹,屋内物品摆放整齐,无翻动、无失窃迹象。死者侧卧炕头,头南脚北,身上无抵抗伤痕,种种迹象足以证实,死者是在熟睡中遭熟人突袭遇害。
炕边被衣物遮盖的斧头血迹斑斑,成为锁定案情的关键物证,技术人员连夜提取斧柄生物检材,等待实验室比对结果。
距离养鸡场数十米外的土路中,民警还发现了一把无血迹的家用菜刀,突兀的遗弃物,为案件再添疑点。
警方迅速排查死者社会关系,逐一排除旧怨报复、情感纠葛、图财害命等作案可能。层层筛查后,曾与死者同住养鸡场、被拖欠薪资的雇工老陈,成为唯一突破口。村民证实,六月六日傍晚,还曾在养鸡场见到沉默寡言的老陈,案发当夜,屋内仅剩他与死者二人。命案发生后,这名外地雇工离奇失踪,行踪成谜。
监控画面捕捉到关键线索,凌晨三点,一名跛脚男子从养鸡场方向走出,步态、身形与老陈高度契合。警方顺着轨迹追踪,确认其连夜搭乘班车逃往唐山市区。就在侦查陷入困境时,一条通话记录浮出水面,案发前一日,老陈曾致电介绍他务工的劳务中介,再三求助帮忙讨要拖欠工资。
依托中介信息,警方锁定嫌疑人真实身份为六十七岁的陈某某,滦县人,早年留有故意伤害前科。与此同时,实验室物证比对结果出炉,斧头木柄上的生物检材,完全匹配陈某某。
警方判断其资金匮乏,大概率返乡藏匿,迅速赶赴滦县户籍地布控,同时发布悬赏通告。
六月十日下午,消失多日的陈某某悄悄返回老家。深夜两点半,搜捕警力在村西小路,发现了倒地熟睡的他。
被抓获时,陈某某神色麻木,坦然告知警方自己已喝下两瓶农药,早已一心求死。民警火速将其送医救治,神志清醒的他,对自己因讨薪不成、怀恨杀人的全部罪行供认不讳。逃亡途中,他一边喝酒一边喝下农药,没能撑到家中,便倒在村外路边。
2018年六月十六日凌晨,经全力抢救无效,陈某某因农药中毒离世。一场仅仅三千六百块的劳资纠纷,终究酿成两条人命陨落的惨烈悲剧,旷野中的养鸡场,最终只剩下无尽的唏嘘与沉重的警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