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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41岁的蔡磊被确诊为渐冻症。
如今他已进入疾病终末期,全身几乎无法动弹,只能靠眼球操控眼控仪与外界沟通。
6月21日,《陈鲁豫·慢谈》播出鲁豫与蔡磊的对话。
当时蔡磊更多呈现的是一种举重若轻的乐观姿态:
谈到成长艰难、身体痛苦、科研困境,他很少诉苦,总是一句“哈哈”带过。
8月9日,央视《面对面》播出董倩对蔡磊的采访。
和鲁豫不同,董倩的提问更理性,也更现实,甚至有些尖锐。
这一次,蔡磊很少再说“哈哈”。
他直面身体病痛、死亡、科研失败这些现实问题。
他说,自己曾经一直要强,非常看重体面。
如今却要对准镜头,让全社会看到自己无法站立,话也说不出,甚至嘴巴歪斜,口水止不住。
对一个骄傲的人来说,这是极其伤自尊的。
但他还是要这样做——
只有把自己最残破、最不堪的一面剖开给这个世界看,社会才会重视,资本才会入股,科学家才会有紧迫感,大家共同努力去攻破这个疾病。
今天这篇文章,我尝试用文字去还原渐冻症的残忍。
以及在这份残忍背后,一个像孙悟空一样持续战斗、永不放弃的蔡磊。
在央视的采访中,董倩问蔡磊身体的近况。
蔡磊提前准备好了回答,用眼控仪一点一点地敲出了1000多字。
最近几个月,他感受到了渐冻症最残忍的地方:
全身被禁锢后,会定期出现狂躁,还有水刑般的窒息和恐惧。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被绳索牢牢捆绑在床上,手脚和躯干都无法动弹,然后被按入水中。
求生的本能让Ta疯狂挣扎,可身体没有任何反应,Ta想呼吸,想呼救,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仅仅十几秒钟的狂躁,就足以把人的精神推到崩溃边缘。
蔡磊向董倩描述了最近一次狂躁的经历:
躺下20分钟后,他全身无法移动,呼吸机压着喉咙,脖子歪扭着,腿被压迫着,手指蜷缩在一起。
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在难受,呼吸越来越不顺畅,可他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更无法自己调整。
随着身体的痛苦不断放大,最后变成强烈的狂躁、恐惧和绝望……
被发现异常后,护理人员和母亲慌乱地围在身边抢救,他全身瘫软,不断滑落,甚至濒临死亡。
这种恐怖只要亲身经历过一次,就再也挥之不去。
因为他知道,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以及未来无数次。
他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会到来,却知道自己无力阻止。
蔡磊说,过去他无法理解,病友为什么会一次次说不想活了。
他当时以为只要插上胃管、切开气管、使用呼吸机,就能继续活下去。
直到自己每天经历这种狂躁和窒息般的折磨,他才明白:
那并不是软弱,也不是一句“再坚持一下”就能化解的情绪,而是一个人被逼到生理和精神极限时发出的求救。
身体被禁锢,呼吸被压迫,声音被夺走,意识却始终清醒——
这,就是渐冻症晚期的极度痛苦。
如今蔡磊每晚都很难入睡,无论怎样侧卧,全身都像无处安放。
普通人睡梦中会本能地翻身,而他只能保持一个姿势,几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纹丝不动。
哪里疼了、麻了、受到压迫了,都只能忍着。
身体的痛苦不断累积,内心的恐惧不断膨胀,最后只剩下一种不可名状的绝望。
他经常会想到死亡,这些年他见过太多病友离去。
但他依然选择活下去,因为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次创业,还没有做完。
刚确诊渐冻症时,医生给蔡磊判了3-5年的生命倒计时。
一开始,蔡磊也经历过绝望与迷茫,甚至尝试过各种匪夷所思的疗法求生。
但最终,他选择了一条极少有人相信能走通的路:
倾尽个人资产搭建渐冻症患者数据库,联合全球科研力量研发新药。
妻子段睿则放下个人事业,全职做直播,将利润全部投入新药研发和病友救助。
如今他们累计投入科研超1亿元,支撑近300条药物管线和30余项临床试验落地。
蔡磊将攻克渐冻症视作自己“最后一次创业”。
这是一项极其艰难的工程:研发成本高昂,周期漫长,成功率低。
央视采访中,蔡磊告诉董倩,现实非常残酷,超过95%的管线都失败了,接近全军覆没。
但他没有因此畏首畏尾:
“每一次失败其实都是在帮全人类排除一个错误答案,把我们推向离真理更近的地方。”
今年6月21日,世界渐冻人日,蔡磊发布了一支短片《倒计时》。
短片里,他化身为侠者,与渐冻症这个超级大魔王战斗了整整六年。
即便被打到全身瘫痪,话都说不出来,他依然用仅剩的眼睛,靠着眼控仪继续战斗。
他说:“如果眼睛看不见了,我会连上脑机接口,用脑子跟它战斗;
万一脑子也转不动了,很有可能我们能把意识传送到具身机器人里,我换一个身体继续战斗。”
短片末尾,他用AI复原的声音铿锵有力地宣告:“我已经听到了最终胜利的倒计时。”
面对蔡磊的这份义无反顾,外界曾有人提出质疑,说他不顾妻子和孩子,单纯是为了自己。
对此,蔡磊没有否认自己想活下去的愿望,他说,任何生命为了活下去都会拼尽全力。
但他补充道:“选择创业,可能不是自救,而是自杀。”
原因有二:
一是他患病本需要好好休息,如今却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对病情非常不利;
二是为了加快研发节奏,他曾同时试用多种药物,最多时一天60多粒,有过严重的身体反应。
他如今的疾病进展,大大快于预期,但他不肯停下来,依然在跟时间赛跑。
董倩问他,对妻子有没有愧疚?如果有可能,怎么去报答她?
蔡磊说,他曾多次提出离婚,希望妻子可以自由幸福地生活,但段睿不同意,要留下来支持他。
“我能做的就是全力以赴攻克疾病,拯救我和无数的病友,这是回报所有人的关心和支持的唯一办法。”
在渐冻症患者中,病因不明的散发型病例约占90%,另有10%由基因突变导致。
对于后者而言,只要药物能够“封印”突变的基因,便能从源头上切断致病链条。
2023年在蔡磊团队的推动下,一款针对基因突变型渐冻症的药物RAG-17问世。
26岁的渐冻症患者小刘,成为首批6位临床试用者之一。
当时小刘确诊两年,已经无法独立行走。
蔡磊对她说:
“我们团队拼了三年了,我还没有给自己有用的药出现,你真的好幸运,连我都羡慕你。”
用药两年后,小刘的病情稳定,没有再发展,如今她已经能独立生活,还可以兼职工作。
今年7月,RAG-17首批临床数据登上国际权威学术杂志《自然·医学》:
6位患者用药240天后,体内的坏蛋白减少了50%以上,病情被按下了“暂停键”。
目前,该药正在进行二期临床试验。
遗憾的是,RAG-17能救小刘,却救不了蔡磊,因为他属于那90%的散发型,病因不明。
董倩问过他:
“你研制出来的药,只对少数人有用,他们有了未来。但对包括你在内的很多患者来说,未来在哪里?”
对此,蔡磊表示,再次创业的出发点是攻克疾病,不是买他自己的命。
他说:“未来大概率没有我,但这不重要。
只要渐冻症这座冰山被我们撞开了一个缺口,那些原本被判死刑的病人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那就是我想要的未来。
哪怕我最终倒在黎明前的黑夜里,我也要确认这条路已经铺好,后面的病友能踩着我的肩膀走到阳光下。”
7月18日,《2026中国AI盛典》在上海举行。
蔡磊获评“年度AI特别贡献人物”,他无法来到现场,只能通过远程连线。
在现场,小刘在主持人的搀扶下,缓缓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全场响起掌声。
连线中,蔡磊用眼控仪敲出一行字:
“身体确实比较艰难,但心中却希望越来越大。渐冻症能冻住我的身体,但AI永不渐冻。”
连线结束后,他给节目组发去一段话:
看到小刘和三年前判若两人,我百感交集;
努力平复着心情,可眼球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用眼控打字的速度一次次失常,眼泪恣意地流下来,觉得一切都值得……
——选自蔡磊发给央视的微信
蔡磊把自己比作孙悟空:
出身寒门,像石猴一样无依无靠,只能靠自己。
四肢瘫痪后,他如同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下,身体被禁锢,心却从未屈服。
在短片《倒计时》里,他对儿子说了一句话——
小菜籽,如果未来有人问你“你爸去哪儿了”,请你告诉他“我爸是孙悟空,他正在大闹天宫”。
蔡磊的梦想是创造属于自己的“具身智能分身”,让它替自己去看看同事,陪陪夫人,和母亲聊家常。
他说:“小菜籽也一定会觉得,有一个‘智能分身’老爸,是一件很酷的事。”
这很酷,也很疼。
文字能还原的,也许只是这份疼的一小部分,但那个正在大闹天宫的蔡磊,我们都看到了。
祝福他,也祝福每一个在命运面前不肯放弃的人。
作者 | 天雅,华南师范大学心理学专业,自体心理学流派心理咨询师。本文原创发布公众号:武志红(ID:wzhxlx)。
主播 | 云湾,暖心宝哥,每晚用声音伴你入眠。
图片 | 视觉中国,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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