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为了帮裴砚平定天下,熬尽了心血,久病缠身。
我临死前,贺凛快马加鞭赶回来,握紧我的手颤抖落泪。
所有人都说他爱惨了我。
可重活一世,他做的第一件事。
却是连夜离京,去寻那个在前世陪他数十载的替身。
他还派人送来口信,说求娶之事要再拖延几日,让我安心等他。
我看着桌上那一摞求亲的庚帖,随手挑了一本递给丫鬟。
“去回话,就说他不用回来了。”
贺家报信的下人刚走。
平时总跟我斗嘴的哥哥气得冷笑连连,撸起袖子就要去扒了贺凛的皮。
厚重的门帘晃动。
几片碎雪顺着冷风钻进来,落在我的鞋尖上。
这回贺凛去江南,压根没瞒着任何人。
满城风雨都在传,他大老远跑这一趟,只为了一个女人。
口口声声说人家对他有天大的恩情,他必须亲自去还。
母亲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圈一红就掉了眼泪。
“眼看这天下就要乱了。”
“你非得赌气随便挑个人嫁了,等我和你爹一闭眼,这世道谁能护着你啊?”
我沉默了片刻。
靠在母亲膝盖上,柔声哄她。
“我没赌气。”
“贺凛或许会心疼人,但他不是能跟我过一辈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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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我是贺凛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们浔阳沈家门第不低,我爹是天下闻名的大儒,大半个朝堂的文官都是他的学生。
贺凛,正是我爹最偏爱的门生。
他出身高门大户,很小就被送到我爹跟前念书。
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原本也是别人眼里天造地设的一对。
谁知刚成亲没多久,外头就打起了仗,遍地都是难民。
我爹带着我娘和哥哥回了老家躲避战祸。
贺凛却在青州招兵买马,硬生生在乱世里杀出一条血路。
跟着他,我遭了老大的罪。
他手底下的兵什么三教九流都有,将领们的家属也是五花八门。
为了帮他笼络人心,我放下世家小姐的架子,天天跟那些粗使妇人挤在一起吃饭睡觉。
我还在城里盖了学堂,不教那些酸掉牙的规矩。
只教城里的姑娘们认野菜、学织布,教她们怎么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
城门外架起的大锅,也都是我亲手给难民们盛粥。
靠着咽下去的这些苦,我硬是攒下了一副活菩萨的好名声。
后来不管遇见多难缠的权贵,看在我爹的面子和我的名声上,总能对我客气几分。
好几次刀架在脖子上的死局,就这么被我化解了。
可我这人大概没那个享福的命。
上辈子,我还没熬到头就死了。
那时候的贺凛已经成了一方霸主。
我咽气之后,他的脾气变得更加古怪。
外头都在传他疯了。
那个扮成叫花子捅死我的刺客,硬是被他碎尸万段。
从那以后,他做事越发心狠手辣。
所有人都怕他,却又得靠着他活命。
直到我死后的第二个年头。
他手底下的军师给他送了个女人。
那姑娘不仅脸蛋跟我有七分像,连名字都带着缘分。
我叫沈杳,她叫林鸢。
她从小就被卖来卖去,在这乱世里活得像浮萍一样惨。
或许是那张脸太眼熟,又或许是她低头掉眼泪的样子太可怜。
贺凛把她收进了房里。
他平时很少过去。
只有在杀红了眼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才会失魂落魄地走到她的院子里。
一句话不说,就死死盯着那张脸,默默地掉眼泪。
林鸢连个小妾的名分都没有。
但贺凛却允许她,光明正大地站在自己身旁。
我死后的第三年,贺凛打了大胜仗。
底下人在城里摆了庆功宴。
有个曾被我救过的千金小姐,实在看不惯林鸢这副装可怜霸占别人位置的做派,当众给了她难堪。
谁知贺凛刚一进门,看着那小姐冷冷吐出两个字:
“掌嘴。”
满屋子的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贺凛扫了一眼众人,冷笑着开口:
“林鸢,是杳杳的亲妹妹。”
在座的人瞬间心领神会,立刻换了副嘴脸,开始对着林鸢拍马屁。
要是别人看了,保准觉得这姐夫护着小姨子的戏码,比戏台上的还感人。
等哪天两人顺理成章凑成一对,还能混个深情的好名声。
可我哪来的妹妹?
我爹一辈子守着我娘,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我上面只有一个亲哥,从小到大都没人舍得碰我一根头发。
贺凛为了不让林鸢受委屈,竟然生生给她编造了这么个体面的身份。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块遮羞布罢了。
飘在半空的我看着这一出闹剧,下意识去摸了摸眼睛。
干巴巴的,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只是突然记起了一些旧事。
想起贺凛也曾为了我一句玩笑话,连少爷的面子都不要了,直接扎进池塘里,只为了给我摘那个夏天最早长出来的莲蓬。
想起我因为过度劳累掉了孩子,大夫说以后再难生养时,他直接砍了那些劝他纳妾的人。
然后红着眼眶紧紧抱着我,声音嘶哑地哄我:“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杳杳。”
想起我病入膏肓那次,他在暴雨里跑死了三匹快马赶回家。
外面电闪雷鸣,他把头埋在我的手心里,滚烫的眼泪把我的手背都烫红了。
那时候的他,连哭都不舍得让我看见。
但看着他护着林鸢的模样,我算是彻底醒悟了。
原来那些山盟海誓全都能作废,喜欢能转移,眼泪也能演给别人看。
所谓青梅竹马的情分,竟是这么不值钱。
我用命拼出来的家底,到底还是让别人白捡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