锲子

苏晚的指尖停在简历的右上角,那张两寸蓝底证件照上,男人眉目清朗,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鸣。人事总监李姐站在她身侧,大气不敢出。今天这场面试本来是走个过场,苏氏集团旗下新成立的科技子公司需要一名技术总监,猎头推了三个人,前面两个都已经面完,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

可这第三个——

苏晚的目光从照片移到姓名栏,又移回来。

陈默。

她拿起手机,划开屏幕,翻出三天前母亲发来的那条消息,上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个名字。照片上的人穿着浅灰色毛衣,站在一棵银杏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肩上,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母亲紧接着发来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晚晚,这次这个真的不一样,留美回来的,斯坦福计算机硕士,自己创过业,现在回国发展。你王阿姨介绍的,绝对靠谱。这周六,你必须给我去。”

苏晚当时回了一个字:忙。

母亲连发十二条语音,她一条没点开。

此刻她盯着简历上那张脸,和母亲发来的照片上那张脸,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苏总?”李姐小声提醒,“候选人已经到门口了。”

苏晚回过神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语气平静得不像话:“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男人比照片上更清瘦一些,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内搭白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他个子很高,目测一米八五往上,走路时背挺得很直,目光不卑不亢地扫过会议室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苏晚脸上。

“各位面试官好,我是陈默。”

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夜里电台的男主播。

苏晚没有回应,只是盯着他看。会议室里其他两位面试官——技术副总裁老周和人事总监李姐——对视一眼,都觉得今天苏总的状态不太对劲。

老周清了清嗓子,准备按流程来:“陈默是吧,请坐。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陈默点头,在会议桌对面坐下。他的坐姿很标准,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膝盖上,目光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平视。他开始介绍自己的求学经历、工作经历、项目经验,语速不紧不慢,条理清晰。

苏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他知不知道今天面试的公司是苏氏的?他知不知道坐在对面的女总裁,就是相亲对象?

如果他知道——

“陈先生,”苏晚突然开口,打断了正在介绍项目经验的陈默,“你认识我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老周端到嘴边的水杯停在半空,李姐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陈默也顿住了,他看着苏晚,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

“苏晚,苏氏集团执行总裁。”他的语气很平静,“我来面试之前做过功课。”

苏晚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锐利:“只做过功课?”

陈默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苏晚几乎能确定他知道相亲的事。

“苏总指的是什么?”他反问,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苏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她再次拿起手机,直接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妈。”苏晚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陈默,“你安排的相亲对象,叫陈默?”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晚晚?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不是说忙吗?我跟你讲,这个小伙子真的——”

“是不是叫陈默?”

“是、是啊。”母亲的声音带着疑惑,“怎么了?”

“没事,我就确认一下。”

苏晚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她重新看向陈默,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

“陈默先生,斯坦福硕士,前硅谷某科技公司技术总监,回国后自主创业,做智能算法方向。”苏晚一字一句地说,“你的简历很漂亮。但你来苏氏面试,到底是为了这份工作,还是为了别的事?”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陈默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微微垂下眼,嘴角那抹礼貌性的笑容消失了。片刻后,他抬起头,直视苏晚的眼睛。

“苏总,如果我说,两件事都有,你会直接让我走吗?”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苏晚愣住了。

她设想过很多种回答。他可能否认,可能解释,可能道歉,可能义正词严地表示这只是巧合。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坦诚。

坦诚得让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老周在一旁疯狂地给李姐使眼色,李姐的手在桌子底下拼命地摆,意思是“别说话别说话”。两人都恨不得原地消失。

“你觉得我会信?”苏晚冷笑一声,“一个斯坦福毕业的创业者,放着好好的创业项目不做,来苏氏子公司应聘技术总监。陈默,你的创业公司呢?倒了?”

话说到最后,已经带着明显的攻击性。

陈默的表情没有因为她的咄咄逼人而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丝苦笑:“没倒,但也差不多了。”

“所以你承认,你是因为走投无路,才来苏氏的?”

“不。”陈默摇头,“我是因为想见你,才来苏氏的。”

这句话一出口,老周一口水喷了出来。

李姐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手忙脚乱地帮他擦拭。会议室里的气氛从冰点变成了某种更加微妙的状态。

苏晚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被她压制住了。她冷着脸,目光如炬:“陈默,这里是正式的面试场合,不是给你表白的地方。你如果觉得用这种手段就能——”

“苏总,”陈默打断她,语气认真而坚定,“如果我说,我放弃这次面试,然后重新追你,你会给我机会吗?”

苏晚彻底说不出话了。

二十三岁接手苏氏以来,她在商场上面见过无数大风大浪,面对再难缠的对手也能做到面不改色。但此刻,在这个普通的会议室里,在这个叫陈默的男人面前,她感觉自己失去了主动权。

这让她很不习惯。

“今天的面试到此为止。”苏晚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就往门口走,“后续结果人事会通知你。”

她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陈默的声音:“苏总,方便的话——”

“不方便。”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苏晚快步走过公司的玻璃走廊,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心跳得有点快。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桌上的手机亮了,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晚晚!我刚反应过来!你刚才是不是见到他了?你们公司?!天哪,这也太巧了!怎么样怎么样?人是不是很帅?我跟你说,你王阿姨说他这人特别靠谱,从小就是学霸,家里条件也好,爸妈都是大学教授,他爸是陈教授,你以前上中学的时候还听过他爸的讲座呢,记得不?”

苏晚把手机翻过去,不想再看。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陈默那张脸浮现在她脑海里——清瘦的轮廓,深邃的眼睛,说话时不急不缓的节奏,和那句让她措手不及的“我是因为想见你,才来苏氏的”。

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演?

作为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五年的人,苏晚见过太多虚情假意。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意味着什么——苏氏集团执行总裁,身价数十亿,谁娶了她,等于一步登天。那些围上来的男人,眼里看的是她,心里盘算的是苏氏的股份。

可陈默不一样。

至少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苏晚睁开眼,拿起手机,打开搜索框,输入“陈默 创业 公司”。

她需要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陈默走出苏氏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脸上。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好友方扬打来的。

“怎么样?面试顺利吗?苏大小姐有没有被你迷倒?”

陈默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说:“她当着我的面给她妈打了电话。”

方扬在电话那头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狂笑:“我靠!真的假的?然后呢?”

“然后问我是不是因为走投无路才来苏氏的。”

“你怎么说?”

“我说我是因为想见她才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声悠长的口哨:“牛啊兄弟,你这是直接摊牌了。苏晚什么反应?”

陈默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她走了。”

“走了?”

“说今天的面试到此为止。”

方扬又笑起来:“你这不叫面试,叫自爆。不过说真的,你至于吗?为了追一个女人,把公司都快搞黄了。现在连面试都搞砸了,接下来怎么办?”

陈默发动了车,引擎的轰鸣声中,他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我不觉得搞砸了。”

“什么意思?”

“她的反应很激烈,说明她在乎。如果她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根本不会当场打电话确认。”

方扬沉默了片刻:“有道理。苏晚这人我听说过,出了名的冷面女总裁,对谁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她能为了你破防,说明你确实不一样。”

“所以接下来,就看她怎么出招了。”陈默的嘴角微微上扬,“我等着。”

苏晚花了两个小时,把陈默的背景查了个底朝天。

陈默,二十七岁,祖籍杭州,父母均为大学教授,父亲陈仲清,是国内人工智能领域的知名学者,母亲林慧,是某大学文学院的副院长。独子。中学就读于杭州二中,成绩常年年级前三。本科保送清华计算机系,毕业后赴斯坦福攻读硕士。硕士毕业后进入硅谷一家知名科技公司,两年内升任技术总监。三年前回国创业,成立了一家做智能算法的公司。

公司名字叫“默然科技”。

苏晚看着这个名字,心里微微一动。

她继续往下翻。默然科技刚成立时风头很盛,拿过一轮天使投资,项目方向是AI算法在医疗影像领域的应用,技术壁垒很高。但这两年行业竞争激烈,加之陈默坚持不做to B定制、只专注底层算法研发,商业变现困难,公司的资金链逐渐紧张。

最近一条新闻是三个月前的,标题写着:“默然科技裁员过半,创始人陈默表示仍将坚持技术路线”。

苏晚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陈默的照片出神。

这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一个固执的、不肯向商业低头的理想主义者。

和她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拿起手机,翻出母亲之前发来的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陈默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穿着浅灰色毛衣,站在银杏树下,笑得温和。

苏晚记得那片银杏树。

那是杭州老城的一条街,她小时候跟父亲去过一次。秋天的时候,整条街都是金黄色的,风一吹,银杏叶像雨一样落下来。

她关掉手机,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CBD,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她站在这里,像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俯瞰着一切。

但站得越高,越冷。

苏晚忽然想起一句话:高处不胜寒。

第二天上午九点,陈默接到了一通陌生号码的电话。

“陈默先生吗?这里是苏氏集团人力资源部。我们很抱歉地通知您,经过综合考虑,您暂时不符合我们技术总监岗位的要求。我们已将您的简历存入人才库,后续如有合适的岗位会再与您联系。”

标准的人力话术,客气而疏离。

陈默并不意外。他说了声“谢谢”,挂断电话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意料之中的结果。

他本以为苏晚会给他更多时间,或者至少会有下文。但现在看来,这位女总裁比他想象中更要谨慎。

不对,这不是谨慎。

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如果她真的不在乎,根本不会亲自查他的背景。昨天那通电话、那个眼神,分明就是动摇的信号。现在这封拒绝通知,更像是她在给自己设置防线。

也好。

陈默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窗前。窗外的梧桐树已经抽了新芽,嫩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他打开了电脑,重新开始写代码。

如果此路不通,那就换一条路。

苏氏集团每年的春季招聘会在三月底举行。苏晚作为集团总裁,通常不会亲自参与招聘会的宣讲环节,顶多是在开幕时露个面,让媒体拍几张照片。

但今年,她破天荒地出现在了招聘会现场。

“苏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人力资源副总裁秦川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苏晚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踩着裸色高跟鞋,气场十足。她环顾四周,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求职者中扫过,语气平淡:“今年公司要大力扩招技术人才,我过来看看。”

秦川连连点头:“是是,您说得对。今天来的人特别多,简历收了快两千份了。”

苏晚“嗯”了一声,在几个展位之间走了一圈,和几位应聘者简单聊了几句。她表现得很随和,但秦川总觉得今天的苏总有些心不在焉。

她在找什么?

苏晚当然不会承认,她来招聘会,是想看陈默会不会再次出现。

一个被拒绝的人,如果真有那个心思,应该会再找机会接近她。但她在现场转了一个多小时,没看到陈默的影子。

苏晚说不上来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失望。

她正准备离开时,目光忽然被角落里一个展位吸引住了。

那里围了不少人,似乎有什么人在做技术交流。苏晚皱了皱眉,对秦川说:“那边怎么回事?”

秦川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哦,那边是技术部的展位。有个应聘者现场写了个算法demo,把我们的技术面试官都震住了。您知道,现在的人为了拿offer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估计是提前准备好的。”

苏晚的目光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深灰色的西装,挺拔的肩背。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晚没有过去,而是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给秦川发了一条消息:“把那个人的简历拿给我。”

秦川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办了。五分钟后,一份简历被递到了苏晚手上。

姓名:陈默。

苏晚攥紧了那份简历,纸面被她的指尖捏出一道细细的褶痕。

她站在招聘会二楼走廊的栏杆旁,目光落在楼下那个正在和一个面试官说着什么的陈默身上。他的侧脸轮廓分明,说话时表情专注,旁边的应聘者不时点头,像是被他讲的内容吸引住了。

苏晚转身走向电梯。

“苏总?”秦川在身后喊。

“别告诉他我来看过。”

电梯门关上,苏晚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中的女人面色微红,眼睛里有一种久违的光彩。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发烫。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默每隔几天就会出现在苏晚的视线里。

有时候是在苏氏集团楼下的咖啡厅,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专注地写着什么。苏晚下班经过时,透过玻璃窗看见他。他抬起头,四目相对,他点头微笑,然后继续低头工作。

有时候是在苏晚经常去的那家健身房。她跑步的时候,发现旁边的跑步机上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戴着耳机,节奏和她几乎同步,却从不过来搭话。

有时候是在某场行业峰会上。他作为嘉宾坐在台下,她在台上发言。台下那么多人,她一眼就看见了他。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像一束温和而坚定的光。

最过分的一次,是在苏晚居住的小区门口。

那天加班到很晚,苏晚的专车停在小区门口,她下车时,看见陈默站在路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他走过来,递了一杯给她。

“桂花酒酿的。”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打招呼,“杭州特产。”

苏晚没有接,抱臂看着他:“陈默,你在跟踪我?”

“没有。”他笑了笑,“我住这边。”

苏晚皱起眉:“你住这个小区?”

“刚搬来。”

苏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默把奶茶往她手里一塞,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夜里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想让你看到我。”他说。

“苏晚,我想让你看到,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是在面试里,不是在相亲里,而是在每一个普通的日子里。”

苏晚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杯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她沉默了很久,最终没有把奶茶扔掉。

“别再来我们公司楼下了。”她说。

“好。”

“也别再去那家健身房。”

“好。”

苏晚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你让我很困扰。”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陈默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

苏晚转身走进小区。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

那杯桂花酒酿奶茶,她带回了家。

放在茶几上,她没有喝。

但也没有扔。

那一晚,苏晚失眠了。

凌晨两点,她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搜索了“默然科技”。屏幕上跳出的最新消息让她愣住了。

“默然科技获得新一轮融资,投资方为某知名基金。”

时间是昨天。

苏晚皱起眉头,点开新闻详情。默然科技在资金链即将断裂的时候,突然拿到了一笔救命的投资。新闻里没有透露具体的投资方,但提到了一个细节——本轮融资的投资方代表在接触陈默时,曾问过他一个问题:“你和苏氏集团是什么关系?”

陈默的回答是:“个人关系。”

苏晚的心跳骤然加速。

个人关系。

他们之间算什么个人关系?

她继续往下看,新闻的最后一段写着:“据知情人士透露,陈默本人目前精神状态良好,正带领团队加速推进新一代算法的研发。他本人表示,公司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苏晚关上电脑,走到阳台上。

夜风很凉,她披了一条披肩,倚在栏杆上。城市此刻安静下来,远处的高楼零零散散地亮着几盏灯。

她忽然想起了父亲。

五年前,父亲突发心梗去世,留下了一个市值百亿但内部暗流涌动的苏氏集团。那年苏晚二十三岁,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本来准备在父亲的公司里从基层做起。可命运没给她那个机会。

她临危受命,继承了父亲的席位。

那一年,苏氏集团内部的元老们对她百般刁难。她是女孩,年轻,没有经验。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出丑,等着她被赶下台。

苏晚咬着牙一步步走过来。

她用五年时间,把苏氏集团的营收翻了一番,把那些不服她的人一个个清出核心圈。她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不留情面。媒体送了她一个外号,叫“苏铁娘子”。

所有人都怕她。

可没有人知道,她也有怕的时候。

她怕孤独。

五年来,她一个人住在这套两百平的大平层里,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回家。她雇了家政阿姨,每周来打扫三次,但大多数时候,这个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母亲给她安排过无数次相亲。从富家公子到青年才俊,各色各样的男人她都见过。但没有一个能让她心动。

直到陈默出现。

这个男人的出现方式太特别了。他直接闯进了她最熟悉的领域——公司、职场——然后以一种近乎赤裸的方式,对她说:我是为见你而来。

苏晚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他。

商海沉浮多年,她学会了怀疑一切。

可该死的,她偏偏对他产生了好奇心。

苏晚回到书房,打开微信,犹豫了将近半个小时,最终点开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

“帮我查一个人。陈默。默然科技的创始人。查清楚他最近三个月的所有动态,包括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越详细越好。”

发完这条消息后,她站起来,走到卧室,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里。

床头柜上,那杯桂花酒酿奶茶的杯身上,水珠已经干了,留下了一些模糊的痕迹。

苏晚侧过头,看着那杯奶茶。

“陈默。”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闭上了眼睛。

三天后,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出现在了苏晚的办公桌上。

报告显示,陈默最近三个月的生活轨迹简单得令人发指。他几乎每天早上八点出门,去公司上班,晚上九点回家。他交往的人屈指可数,除了公司同事和一个叫方扬的好友之外,没有其他社交活动。

他的手机通讯记录里,没有任何一个可疑的联系人。

唯一引起苏晚注意的是,报告的最后提到:陈默每周三下午都会去一个地方——城西的“阳光儿童康复中心”。

苏晚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住了。

阳光儿童康复中心。

那是一家专门为自闭症儿童提供康复训练的机构。

苏晚知道这家机构。她的父亲在世时,苏氏集团每年都会向这家机构捐款。父亲去世后,苏晚延续了这个传统,但只是以集团的名义定期汇款,从来没有亲自去过。

陈默为什么每周都去那里?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助理的内线:“帮我把明天下午的会全部推掉。”

第二天下午,苏晚开车来到阳光儿童康复中心。

这是一栋五层楼的建筑,外墙刷着温暖的米黄色,门口种着两排向日葵。她走进大门时,前台的工作人员认出了她,惊讶得站了起来:“苏总?您怎么来了?”

苏晚笑了笑,语气温和:“过来看看孩子们。陈默先生在吗?”

“陈默先生啊,他在三楼的活动室。”

苏晚的心跳微微加快。他没有说谎,他确实经常来。

她坐电梯到了三楼,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宽敞的活动室。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苏晚看见了陈默。

他坐在一个角落里,面前蹲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那孩子低着头,不看陈默,手里摆弄着一个魔方。陈默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伸手帮孩子把魔方的某一面转一下。

苏晚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陈默——温柔、耐心、安静,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活动室的老师注意到了她,走过来小声说:“苏总,您来了。陈默先生每周三下午都会过来陪孩子们,已经坚持两年多了。那个孩子叫童童,刚来的时候完全不和任何人交流,现在跟陈默先生可亲了。”

苏晚的喉头微微发紧。

她没有进去打扰他们,而是转身走向电梯。

她刚走到一楼大厅,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晚!”

她站住了。

陈默从楼梯上跑下来,微微喘着气,站到她面前。

“你怎么来了?”

苏晚转过身,看着他。他的额头上沁着细汗,眼神里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你能来,我不能来?”她反问。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能。”

两人站在大厅里,气氛有些微妙。前台的姑娘低头玩手机,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陈默,”苏晚的声音平和了很多,“为什么每周都来?”

陈默沉默了片刻,说:“我表弟小时候也是自闭症。我妈带了他三年,后来慢慢好了。我知道这些孩子和他们的家庭有多难。从美国回来后,我找到这家机构,开始做志愿者。”

苏晚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他的那些猜测和防备,有些可笑。

“奶茶。”她突然说。

“什么?”

“那杯桂花酒酿奶茶,我喝了。”苏晚说完,转身就走。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扩大。

他拿起手机,给方扬发了一条消息:“她喝了我买的奶茶。”

方扬秒回:“兄弟,你终于熬出头了!”

陈默笑了笑,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大厅墙上的挂钟。距离他第一次在苏氏集团的面试,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他用了所有的耐心和诚意,只为了让她放下心防。

现在,那扇紧闭的门,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苏晚从康复中心回来后,一个人坐在车里,在停车场里待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地走向陈默。

但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对的。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片刻,拨通了一个电话。

“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电话那头的苏母正在打麻将,声音里透着意外:“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女儿主动给我打电话?说吧,什么事?”

“你了解陈默吗?”

苏母的麻将声停了下来:“怎么,你终于感兴趣了?”

苏晚没有否认。

苏母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晚晚,妈妈跟你说实话。介绍陈默之前,我见过他一面。你王阿姨组的局,我也就去了。那天他穿了一件白衬衫,礼貌得不得了,我问他什么他答什么,不卑不亢的。后来他问我,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见你,态度诚恳得很,我就答应了。”

“你答应了什么?”

“答应帮他约你啊。但后来你不是说忙吗,我就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再后来,他自己跟我说,他查到你在苏氏集团,想通过正常渠道去认识你。我当时还笑他,说这样怎么可能认识你。没想到,这小伙子还真去了。”

苏晚握紧了手机:“所以你去康复中心……”

“什么康复中心?”

“没什么。”

苏母叹了口气:“晚晚,妈妈不是要逼你。只是你一个人这么多年,该有个人陪着你了。陈默这孩子,我能看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但你喜不喜欢,妈妈尊重你的决定。”

苏晚沉默了很久,说:“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她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周六下午两点,梧桐路的咖啡馆,聊聊。”

苏晚等了半分钟,陈默的消息回了过来。

“好。”

只有一个字。

苏晚盯着那一个“好”字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这个字像是某种承诺。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车座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周六下午,苏晚提前到了咖啡馆。

她选了一个靠里的位置,点了一杯拿铁。咖啡馆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午后的阳光透过木格子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点整,陈默准时出现。

他今天穿得比之前随意许多,一件藏蓝色的开衫,里面是白T恤,下面一条深色牛仔裤,看起来像是周末出门散步的邻家男生。

他走到苏晚面前,笑了笑:“苏总好。”

苏晚瞪了他一眼:“坐。”

陈默拉开椅子坐下,点了一杯美式。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咖啡馆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低低的音乐声,周围零散地坐着几桌客人,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对男女之间微妙的气氛。

“陈默,我问你几个问题。”苏晚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问。”

“第一,你来苏氏面试,到底是不是为了工作?”

“一半是。”

“另一半呢?”

“为了见你。”

苏晚抿了抿嘴唇:“第二,你那个公司的投资方,是不是因为你提到和我的关系才投的?”

陈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平静:“不完全是。他们看重的是默然的技术实力,但苏氏的背景确实加了不少分。我不否认。”

“你不怕我因为这个生气?”

“你查到了这件事,但没有直接拒绝我,说明你已经不生气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这个男人太聪明了,聪明得让她有些被动。

“第三,”她的声音微微发紧,“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陈默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低下头,似乎在整理思路。咖啡馆里的音乐切换成了一首老歌,旋律舒缓而温暖。

“两年半前。”他说。

苏晚愣住了:“什么?”

“两年半前,在斯坦福的一次校友分享会上。”陈默抬起头,目光温柔而悠远,“你作为优秀校友回来演讲。那天你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站在台上讲你如何接管苏氏,讲你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台下的学生问你,你有没有想过放弃。你说了一句话,我至今记得。”

苏晚怔怔地看着他。

“你说:山塌下来的时候,总得有人站在最前面。如果没有人,那就我来。”

陈默的声音低沉,像在诉说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那天之后,我就记住了你。苏晚,苏氏集团的女总裁。但那时候我觉得,我们之间隔着太远的距离,所以我把这份心思藏了起来。后来我回国,创业,经历了很多事。王阿姨说要给我介绍相亲对象的时候,我本来不想去。但她把你的照片发给了我。”

陈默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那张照片上,你在一个什么活动的间隙,靠在椅背上打盹,手里还攥着一支笔。看起来特别累,也特别真实。我就想,我不能再等了。”

苏晚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陈默,他的眼神清澈而坦然,没有任何闪躲。她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堵墙正在一点点崩塌。

“所以你从两年半前就……”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对。所以我来苏氏,不是因为走投无路。我是来赴约的。”

苏晚沉默了。

良久,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

“陈默,我这个人,不会谈恋爱。我脾气不好,工作狂,控制欲强。我可能一个月都抽不出几天时间陪你。你能接受?”

陈默笑了。

“我能。”

“我可能动不动就把你晾一边,不回消息,不接电话。”

“我能等。”

“我……”

陈默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上。

“苏晚,你不需要改变任何事。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苏晚低头看着他的手——修长的手指,温暖的掌心。她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从一个很高的地方跳了下来,落在了安全的气垫上。

“试试吧。”她说。

陈默的眼中迸出了惊喜的光芒,但他努力克制着,只是微微收紧了自己的手。

“好。”

他们从咖啡馆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黄昏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梧桐路上,像两棵并肩的树。

陈默走在她左侧,不近不远的距离。他的手没有再去碰她的,但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氛围,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去哪?”陈默问。

“不知道。”苏晚说。

“那走走?”

“好。”

他们沿着梧桐路慢慢走着。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抽了新叶,嫩绿的颜色在夕阳下格外好看。路边有卖糖炒栗子的,陈默停下来买了一包,剥好一颗递给她。

苏晚接过来,放进嘴里。甜糯的。

“陈默。”

“嗯?”

“你为什么叫陈默?你妈说你小时候特别能说,一点都不沉默。”

陈默笑起来:“我爸取的。他说希望我少说话,多做事。结果我从小到大都特别能说,没少挨他的训。”

苏晚也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整个人柔和了许多,不再是那个冷面女总裁的样子。

陈默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苏晚。”

“嗯?”

“以后能多笑吗?你笑起来很好看。”

苏晚收敛了笑容,瞪了他一眼:“不能。我是铁娘子,公司里的人看到我笑会吓到。”

“那就在我面前笑。”

苏晚别过头去,没有回答。但她的耳根红了。

陈默假装没看到,低头又剥了一颗栗子递过去。

那天晚上,陈默送苏晚回家。

到了小区门口,苏晚说:“就送到这吧。”

陈默点头,把手里的半包栗子塞给她:“拿着。”

苏晚接过来,抱在怀里。

“陈默。”

“嗯?”

“下周二的行业峰会,你来吗?”

“去。怎么了?”

“一起。”

苏晚说完,转身走进了小区大门。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站在那里很久,直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他们在一起的消息,瞒不了多久。

苏氏集团的员工最先察觉到异常。苏总最近的心情似乎很好,开会时不再板着脸,甚至有一次对一个出错的员工说了句“下次注意”而不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更让人意外的是,苏晚开始准时下班了。

以前她每天都要在公司待到十点以后,现在到了六点半,她就拎包走人。

有人看到有一辆黑色的车经常在楼下等她。

“苏总是不是谈恋爱了?”员工群里炸开了锅。

“不会吧?苏总有男朋友?”

“据说是个技术大佬,自己开公司的。”

“我见过那个男的!上个月还来咱们公司面试过,后来没选上。现在直接面试上了苏总本人啊!”

“这瓜太大了……”

苏晚对这些流言蜚语毫不在意。她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她在意的只有陈默。

和陈默在一起的感觉,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她原以为恋爱会是一种负担,会打扰她的工作节奏。但陈默似乎有着天生的分寸感。他不会在她开会的时候频繁发消息,不会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抱怨,不会对她的社交圈子指手画脚。

他会在每天早上给她发一条消息,有时是一句“今天天气很好”,有时是一张他做的早餐照片。她有空的时候回一个表情,他就很开心。

他会在周三下午去康复中心的时候,给她发几张孩子们的照片。有一次,童童用积木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房子,陈默拍了发给她,配文:“童童说这是给苏姐姐搭的。”

苏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决定去看看那个孩子。

又一个周三,苏晚出现在了康复中心。

陈默看到她的时候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童童。”

苏晚走到活动室门口,看见了那个蹲在地上搭积木的小男孩。她推开门,走到童童身边,蹲下来。

“你好呀,童童。”

童童没有抬头,专心摆弄着手里的积木。

苏晚没有着急,就那样安静地蹲在旁边,看着他的手。过了一会儿,童童突然伸手,把一块红色的积木放到了苏晚的手心里。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热。

从康复中心出来后,苏晚说:“童童很喜欢你。”

陈默点头:“他也喜欢我。”

“不要脸。”苏晚白了他一眼。

陈默笑着去拉她的手。苏晚挣了一下,没挣开,就任他牵着。

“陈默,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你说。”

“苏氏集团下个月要启动一个医疗AI的项目,我在找合作方。”苏晚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默然科技的技术刚好匹配。”

陈默的笑容淡了下来。

“苏晚,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里掺杂太多商业的东西。”

“我的想法正好相反。”苏晚直视他的眼睛,“公是公,私是私。你的公司需要项目,苏氏需要技术,这本来就是双赢。我不会因为我们的关系给你开后门,你也不用因为我们的关系觉得欠我什么。如果你凭实力拿下了合作,那是你的本事。”

陈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确定你公司的人不会说闲话?”

“说闲话的人哪里都有,我不在乎。”苏晚扬起下巴,恢复了她平时那副强势的样子,“怎么,陈总,怕了?”

陈默被她的表情逗笑了。

“我怕什么?我要是连这个都不敢接,也配不上你。”

“这还差不多。”

三个月后,默然科技与苏氏集团正式签署了战略合作协议。

签约仪式上,陈默和苏晚分别坐在长桌两侧,面对着众多媒体镜头。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表情都是标准的商业微笑。

但在桌子下面,陈默的脚轻轻碰了一下苏晚的鞋尖。

苏晚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像被羽毛扫了一下。

签约仪式结束后的酒会上,有人举着酒杯来祝贺苏晚。

“苏总,听说陈总的默然科技能拿下这次合作,全靠您的支持啊。”

苏晚端着酒杯,笑容得体:“陈总的默然科技在智能算法领域的技术实力是业内公认的。苏氏选择默然,是基于严格的评估流程。我相信这次合作会给双方带来巨大的价值。”

她的话滴水不漏。

不远处的陈默听到这番话,低头抿了一口酒,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两人在公众场合始终保持着距离,没人能看出他们之间有任何超出商业合作的关系。

只有方扬知道内情。

“兄弟,你够厉害的。商业联姻,你见过哪对是先签项目再谈恋爱的吗?”方扬在一次聚会上调侃陈默。

“不是商业联姻。”陈默纠正他,“是强强联合。”

“有区别吗?”

“有。商业联姻是利益的结合,我和苏晚是互相欣赏。”

方扬撇了撇嘴:“得了吧,你就是坠入爱河了。不过说真的,苏晚这个人太强了,你跟她在一起压力大吗?”

陈默看着窗外,笑了笑:“大。”

“那你还……”

“但正是因为大,才有意思。方扬,我以前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对她好。但遇到苏晚之后我明白了,真正的喜欢,是你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都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方扬沉默了半晌,端起酒杯:“牛逼。敬你。”

随着默然科技与苏氏集团的合作深入,陈默去苏氏集团的频率越来越高。

有时候是为了项目开会,有时候是为了和某个部门沟通需求。但不管多忙,他都会抽空去苏晚的办公室坐一会儿。

她的办公室在苏氏大厦的最顶层,两面墙都是落地玻璃,视野极好。陈默第一次进她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还有一盒没有动过的沙拉。

“你就吃这个?”他皱起眉头。

“没时间。”苏晚头也不抬,继续看文件。

陈默走过去,把那盒沙拉拿起来看了看,是附近一家轻食店的外卖,已经凉了。

“你这样会把胃搞坏的。”他把沙拉扔进了垃圾桶。

苏晚终于抬起头:“陈默,你不要在这里管我。”

“我是你男朋友,我不管你谁管你?”陈默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走,去吃饭。”

“我还有一个会要开……”

“什么会?”

“内部评审会。”

“几点?”

“四点半。”

陈默看了看手表,三点二十:“来得及。走。”

苏晚半推半就地被他拉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员工看到这一幕,纷纷低头装瞎。

陈默带她去了一家粤菜馆,点了热汤、清蒸鱼和时蔬。苏晚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当着全公司人的面把我拉走了?”

“知道。”

“你就不怕他们说闲话?”

“我是你的正牌男友,带你去吃饭有什么闲话可说的?”陈默给她盛了一碗汤,“喝汤。”

苏晚瞪了他一眼,还是乖乖地端起了碗。

汤很好喝。

和陈默在一起后,苏晚的生活发生了很多细微的变化。

她开始按时吃饭了。陈默每天中午都会问她吃了什么,如果她没回消息,他就会打电话过来。苏晚一开始觉得烦,后来慢慢习惯了,再后来,如果哪天陈默没问她,她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开始周末休息了。以前周末是她处理工作最好的时间,公司里空无一人,她可以安安静静地看文件、做决策。但陈默会拉她出去,有时候是爬山,有时候是逛博物馆,有时候只是找一个安静的公园坐在长椅上看书。

她发现,生活原来可以不是只有工作。

但苏晚终究是苏晚。

她还是会因为一个项目的进展不顺而整夜失眠,还是会因为某个下属的执行不力而发火,还是会用她那张冷脸在谈判桌上把对手逼到墙角。

陈默对此从不干涉。他只会在她情绪不好的时候,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他从不劝她“别生气”或者“别那么拼”,他只会说:“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

苏晚不知道陈默是怎么学会煮面的。

杭州人本来不太吃面食,但陈默煮的葱油拌面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面煮得筋道,葱油香而不腻,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每次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陈默就会给她做一碗葱油拌面。奇怪的是,吃完了面,她的心情就会好起来。

“陈默。”她有一次半开玩笑地说,“你要是不干科技公司了,开个面馆也行。”

“那不行。”陈默一边洗碗一边说,“面只做给你吃。”

苏晚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陈默的身子微微一僵,然后放松下来,继续洗碗。

“苏总,你这是在撒娇吗?”

“闭嘴。”苏晚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背后传来。

陈默笑了。

半年过去了。

苏晚和陈默的关系虽然还没有完全公开,但两人的亲密程度已经不需要言语来证明。苏氏集团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他们那位雷厉风行的女总裁,正在和默然科技的创始人谈恋爱。

没有人敢在苏晚面前多嘴。

只有一次,在一次集团高管会议上,苏晚宣布了和默然科技深化合作的方案。一位姓孙的副总裁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苏总,我们和默然科技的合作是不是有些过于紧密了?毕竟您和陈默的私人关系……”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苏晚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冷冷地扫过去:“孙总,你是在质疑我的决策吗?”

“不敢不敢……”

“苏氏和默然的合作方案,是经过了法务、财务、技术三个部门的联合评估,历时两个月才确定的。每一个条款都经得起推敲。如果你有证据表明这个方案有问题,拿出来。如果没有,就闭上嘴。”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人敢在苏晚面前提起陈默的名字。

但私底下,员工们还是会议论。

“苏总对陈总到底是什么态度啊?工作上那么冷,私下里应该不一样吧?”

“谁知道呢,反正我是不敢想象苏总谈恋爱的样子。”

“听说陈总上次来公司开会,苏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怼了一顿,说他的技术方案不够完善。陈总就笑笑,一点脾气都没有。”

“哇,陈总脾气这么好的吗?”

“那可不,能受得了苏总的男人,绝对不简单。”

事实上,苏晚确实在工作上对陈默极其严格。

她从来没有因为两人之间的特殊关系而降低对默然科技的要求。有些时候,陈默甚至觉得苏晚对他比对其他合作方还要严格。

但他喜欢这样的苏晚。

他喜欢她认真起来的样子,喜欢她眼睛里只有工作时的专注,喜欢她为了一个技术细节和他在会议室里争得面红耳赤的模样。

“你这个算法的复杂度太高了,实际应用场景里跑不起来。”苏晚指着屏幕上的代码,毫不留情地说。

“苏总,这是初版方案,后续会做优化。”陈默保持微笑。

“初版就拿出这种水平,后续能好到哪里去?”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觉得苏总是不是对陈总太苛刻了。

但陈默知道,苏晚是在帮他。她在用她的方式,帮他把方案打磨得更加完善。因为项目一旦上线,出了问题,受影响的不仅是苏氏,还有默然科技的声誉。

散会后,陈默留下来。

“苏总,下班后有空吗?”陈默压低声音问。

苏晚正在收拾文件,头也不抬:“没空。”

“那我等你。”

“随你。”

陈默笑了笑,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晚上八点,苏晚终于离开了公司。陈默的车就停在楼下,他靠在车门旁,看见苏晚出来,打开副驾驶的门。

苏晚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去你家还是我家?”陈默问。

“我家。”

陈默发动了车。路上经过一家超市,他停下来,进去买了食材。

苏晚坐在车里等着。透过车窗,她看见陈默推着购物车从超市里出来,手上拎着几个袋子。路灯昏黄的光照在他身上,让他的身形显得格外温暖。

她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陈默回到车上,把袋子放在后座:“买了排骨和莲藕,给你炖汤。”

“陈默。”

“嗯?”

“我们公开吧。”

陈默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苏晚。

“你确定?”

“确定。”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他伸手握住苏晚的手,十指相扣。

“好。公开。”

苏晚和陈默公开恋情的方式极其简单粗暴——苏晚直接发了一条朋友圈。

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只手,十指相扣。背景是陈默家的厨房,锅里的汤正冒着热气。

配文只有两个字:“他在。”

这条朋友圈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苏晚的手机就爆炸了。

第一个打电话来的是苏母。苏晚接起来,还没开口,就听到苏母在电话那头哭了出来。

“妈,你哭什么?”

“妈是高兴……晚晚,你终于肯把心打开让别人走进去了。陈默那孩子,妈放心。”

苏晚的眼眶微微发热:“还没结婚呢,你哭那么早干什么。”

“妈等着抱外孙呢!”

苏晚赶紧挂断了电话。

陈默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笑着看她:“阿姨说什么了?”

“说等着抱外孙。”

陈默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那我们要抓紧了。”

苏晚红着脸推他:“你别闹……”

陈默笑着躲开,转身继续炖汤。苏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苏氏集团和默然科技的联合发布会那天,陈默和苏晚第一次正式同台。

台下的记者疯狂按着快门。苏氏集团的女总裁和默然科技的创始人在台上并排而坐,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表情从容。

有记者提问:“苏总,请问您和陈默先生除了商业合作之外,还有什么其他关系吗?”

苏晚微微一笑,转头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接过话筒,笑着说:“她是我女朋友。”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请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商业合作过程中认识的。”苏晚接过话筒,语气平静,“我们理念契合,互相欣赏。感情是自然而然产生的。”

她没有提相亲的事。陈默也没有提。

那是他们之间最私密的记忆,不需要摊开给全世界看。

发布会结束后,苏晚和陈默并肩走出会场。门口堵着不少记者和粉丝,闪光灯刺得人眼睛发花。

陈默伸手挡在苏晚面前,护着她往前走。

“陈总,苏总,看这边!”

“苏总,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陈总,你是怎么追到苏总的?”

苏晚在陈默的护送下上了车。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间,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比谈并购案还累。”她揉了揉太阳穴。

陈默帮她系好安全带,说:“以后这种场合,我来应付。”

苏晚看着他,忽然说:“陈默,你有没有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和我在一起。你本来可以找一个温柔体贴的女孩,过轻松简单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天被人追着问感情问题,活在聚光灯下。”

陈默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

“苏晚,我选择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不需要为了我去改变任何东西。我喜欢你工作时的样子,喜欢你怼人时的样子,喜欢你累到靠在我肩膀上睡着的模样。我喜欢全部的、真实的你。”

苏晚的鼻子一酸。

她别过头去,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陈默。”

“嗯?”

“谢谢你。”

陈默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不用说谢谢。只要你在,就够了。”

一切看似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次意外。

苏氏集团和默然科技联合开发的医疗AI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陈默几乎每天都泡在苏氏的研发中心,和苏氏的技术团队一起通宵达旦。

苏晚也经常加班到深夜。

两个人的作息完全打乱了,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上一面。

就在这时,苏氏集团内部出事了。

那天早晨,苏晚刚到公司,法务总监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苏总,出事了。默然科技的竞争对手——启新科技——起诉了我们,说我们和默然科技的合作侵犯了他们的专利。他们已经向法院申请了行为保全,要求我们立即停止项目的相关研发。”

苏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启新科技?他们和这个项目有什么关系?”

法务总监递上一份文件:“他们说,默然科技的核心算法中有一部分和他们的专利高度相似,而陈默先生在创立默然科技之前,曾经收到过启新科技的工作邀约。启新科技声称,陈默窃取了他们的技术机密。”

苏晚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你在哪?”

“公司。怎么了?”

“启新科技的事,你知道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陈默的声音传过来:“刚知道。”

“你告诉我,他们的指控是不是真的?”苏晚的声音很冷静,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不是。”陈默的回答很干脆,“默然的核心算法完全是我和团队自主研发的,没有任何问题。”

“但你在创业之前,确实和启新科技有过接触?”

“有过。他们给我发过offer,我拒绝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好,我信你。但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你马上来我办公室。”

陈默来的时候,苏晚已经召集了法务、公关、技术三个部门的负责人在会议室待命。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苏晚几乎没有合眼。

她亲自坐镇,协调各部门应对。法务团队连夜准备应诉材料,公关团队准备对外声明,技术团队负责梳理默然科技核心算法的研发脉络,以证明其自主研发的属性。

陈默一直在她身边,两人配合默契。

“这个算法的最初构思是三年前我在斯坦福的实验室里完成的。”陈默指着一份技术文档,对苏晚和法务团队解释,“这里有实验室的记录,还有我和导师的邮件往来。时间是三年前的四月,比启新科技的专利申请时间早了整整八个月。”

苏晚翻看着那些文件,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只要把这些证据提交上去,对方的指控就站不住脚。”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陈默,你做得好。”

陈默苦笑:“没想到创业时候留下的习惯,现在派上了用场。”

三天后,法院开庭审理了这起专利侵权案。

庭审持续了六个小时。启新科技的律师试图从各种角度证明陈默接触过他们的技术机密,但陈默一方拿出了完整的技术研发记录,每一行代码的诞生时间、每一个算法的演进过程、每一封与导师的往来邮件,都清清楚楚。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陈默的斯坦福导师。他通过视频连线作证,确认了陈默的算法框架是在他的指导下独立完成的,并且时间远早于启新科技的专利申请。

法官当庭宣判:驳回启新科技的诉讼请求。

苏晚坐在旁听席上,轻轻地鼓了鼓掌。

陈默看向她,两人的目光在法庭上相遇。

那一刻,苏晚觉得,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确定过自己的选择。

从法庭出来,陈默走到苏晚面前。

“谢谢你。”

苏晚挑了挑眉:“谢我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

“我如果不信你,就不配做你的女朋友。”苏晚伸出手,整理了一下陈默被风吹乱的衣领,“陈默,这件事结束了。但你有没有想过,启新科技为什么会针对你?”

陈默皱起了眉。

苏晚继续说:“他们对你动手,表面上是针对默然科技,实际上是在针对苏氏。启新科技背后站着的人是刘振海。”

陈默的脸色微微一变:“刘振海?苏氏集团的前副董事长?”

“对。他两年前被我清出苏氏,一直怀恨在心。这次他投资了启新科技,就是想通过打击默然来动摇苏氏的新项目。如果这次你输了,苏氏的医疗AI项目就会受阻,刘振海就能趁机在股东大会上发难。”

陈默的表情变得严肃:“所以,这是一场针对你的局。我是冲着你来的那条鱼。”

苏晚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但你这条鱼够聪明,没被网住。”

“我差一点就被网住了。”陈默的声音有些低沉,“如果我没有保存那些技术文档,这件事的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没有如果。你做得很好。”

陈默忽然拉住她的手,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紧紧抱住。

“苏晚,以后有事别一个人扛着。我们是一起的,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苏晚在他的怀里没有挣扎。

她慢慢伸出手,环住他的腰。

“好。”

这场风波过后,苏氏集团和默然科技的合作不仅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因为专利案的胜诉而获得了更多的市场关注。苏氏的医疗AI项目按计划推进,默然科技也凭借这次胜诉在行业内名声大噪。

陈默的公司从一个濒临破产的创业公司,变成了行业里的明星企业。

但陈默没有变。

他还是那个每周三下午去康复中心陪孩子的陈默,还是那个会在苏晚加班时给她送宵夜的陈默,还是那个会为她煮葱油拌面的陈默。

苏晚有时候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能遇到这样一个人。

但她从来不说这些。

她只是在某天清晨醒来的时候,发现陈默已经起床做了早餐。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煎蛋和咖啡的味道。陈默穿着那件旧T恤,正在厨房里哼着歌。

苏晚靠在卧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睛忽然有些酸涩。

“陈默。”她轻声叫他。

他转过身来,笑容温暖:“醒了?来吃早餐。”

苏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后颈。

“陈默。”

“嗯?”

“我们结婚吧。”

陈默手里的铲子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来,双手捧着苏晚的脸,一脸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苏晚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眼去:“没听见算了。”

“我听见了!”陈默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一个圈,笑得像个傻子,“苏晚,你再说一遍!”

“你放我下来……我头晕……”

陈默放她下来,但手还环着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再说一遍。”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然后轻轻地、一字一句地说:“陈默,我们结婚吧。”

陈默的眼眶红了。

他用力点头:“好。我们结婚。”

苏晚要结婚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苏氏集团都轰动了。

“苏总要结婚了?和那个陈默?”

“天哪,铁娘子也要披婚纱了。”

“我已经开始期待他们的婚礼了,肯定特别壕。”

但苏晚的婚礼,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没有豪华的酒店,没有名贵的珠宝,没有铺天盖地的媒体报道。她选择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地方——那家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咖啡馆。

那个周六的下午,阳光透过木格子窗照进来,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咖啡馆被包了场,布置得温馨而简单。白色的鲜花沿着窗台摆放,木质的长桌上铺着浅色的桌布,每个座位前都放着一张手写的卡片。

来宾不多,只有双方的家人和挚友。

苏母坐在第一排,不停地用手帕擦眼泪。

苏父不在,但他的照片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苏晚在父亲的照片前站了很久,轻声说:“爸爸,我找到了。一个很好的人。”

婚礼进行曲响起的时候,苏晚穿着一条简洁的白色连衣裙,手里握着一小束雏菊,从咖啡馆的后门走了进来。

她平时从来不怎么化妆,但今天她化了淡妆。眼影是温和的棕色,口红是柔和的豆沙色。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许多,像一个终于卸下了所有铠甲的女孩。

陈默站在她面前,穿着他最好的那套深灰色西装。他看着她,眼睛亮得像是里面有星星。

“苏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

“你愿意嫁给我吗?”

苏晚看着他,嘴角弯起来。

“我愿意。”

“陈默,你愿意娶我吗?”

“我愿意。”

两人相视一笑,像是完成了一个期待已久的仪式。

苏母在一旁泣不成声。方扬在角落里疯狂地鼓掌。阳光儿童康复中心的老师带着童童也来了,童童手里拿着两块积木,一块红色的,一块蓝色的。他走到苏晚和陈默面前,把两块积木拼在一起,然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不太熟练的笑容。

苏晚弯下腰,摸了摸童童的头:“谢谢你,童童。”

婚礼结束后,陈默牵着苏晚的手走出了咖啡馆。

外面下着小雨。两人没有打伞,就那么走到了雨里。

“陈默,下雨了。”苏晚抬头看着天。

“嗯。你喜欢雨吗?”

“以前不喜欢。现在喜欢了。”

陈默脱下外套,披在苏晚头上。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梧桐路上,雨水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晚,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你迟到了两分钟。”

“我那是在门口深呼吸,调整心态。”

苏晚笑了:“你也会紧张?”

“面对你,谁能不紧张?”

苏晚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陈默。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陈默,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什么?”

“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苏总’来追。你把我当成了一个女人,一个普通人。”

陈默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你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值得我拼尽全力的女人。不是苏氏集团的总裁,不是身价多少亿的富婆,只是苏晚。”

苏晚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谢谢你,陈默。”

“不用谢,苏晚。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证明,你今天的选择是对的。”

雨水还在下。

但苏晚觉得,此刻的天气好极了。

尾声

一年后的某天清晨。

苏晚睡到自然醒。

她翻了个身,发现床的另一边是空的。

她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听见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她光着脚走到厨房门口,看到陈默穿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煎着蛋,旁边的盘子里摆着切好的水果,还有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

“醒了?”陈默回头看她,皱了皱眉,“怎么又不穿拖鞋?”

苏晚走过去,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陈默,我爱你。”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晚,我也爱你。现在,去把拖鞋穿上,然后来吃早餐。”

苏晚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厨房。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铺满了整个客厅。

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框,照片上是那一天,在梧桐路的咖啡馆门口,他们站在雨里,陈默的西装外套罩在苏晚头上,两人看着彼此笑。

照片旁放着一个用积木搭成的小房子。

红色的,蓝色的。

像两颗心,拼在一起。

本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钱钱多多特别感谢各位的收听。

免责声明:本故事为虚拟创作,所有情节与人物均为虚构,请勿带入现实。

愿各位朋友身体健健康康,吃饭香、睡眠好,日常少操劳、多舒心,家人常伴左右,日子过得平平安安、和和美美,钱钱多多,咱们下一则故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