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见妻子抱娃炒菜,父母翘腿看电视,我怒怼:不会带孙就搬走!
楔子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屋里炸开两种声音——小宝撕心裂肺的哭喊,夹着客厅电视机的笑声。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苏晴左臂箍着不断扭动的小宝,右手颠着锅铲,汗珠从她苍白的脸颊滚落。客厅里,我爸妈翘着二郎腿,被综艺节目逗得前仰后合。炒菜声、哭声、笑声混在一起,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我心口。
第一章 怒砸回家门
我推开门,热浪和哭声扑面而来。炒菜锅里的油噼里啪啦溅着,苏晴左臂箍着不断扭动的小宝,右手颠着锅铲,身子微微前倾躲避油星。她的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上班穿的白色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浸透,隐约透出内衣的轮廓。
客厅里,我爸妈舒舒服服靠在沙发里,两只脚翘在茶几边上。电视里正放着一档综艺节目,我妈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朝我爸说:“你看你看,这个主持人太逗了!”我爸也咧着嘴,眼睛盯着屏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宝哭得嗓子都哑了,脸涨得通红,两只小脚乱蹬,差点从苏晴怀里滑下去。苏晴急忙换了个姿势,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锅里的菜已经冒起了焦糊味。
“妈!小宝饿了,您帮我冲点奶粉吧!”苏晴朝客厅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妈头也没回,摆了摆手说:“等会儿等会儿,这个节目快完了,还有五分钟。”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撂下公文包,我大步冲进客厅,一把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狠狠摔在地上。电池盖弹飞出去,遥控器在地上翻了两圈,啪嗒一声裂成两半。
电视屏幕瞬间黑了。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小宝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我妈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瓜子壳掉了一地。我爸慢慢放下翘着的腿,脸上的表情由错愕转为阴沉。
“你们在干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手指着厨房的方向,“苏晴下班回来还要带娃做饭,你们就坐在这里看电视?不会带孙子就搬走!”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苏晴的眼泪刷地流下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妈的眼泪也涌了出来,她站起身,嘴唇抖得厉害:“李伟,你说什么?你让我们搬走?”
“对!搬走!”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们来帮忙带孙子,就是天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是你们儿媳妇,不是保姆!”
“你混账!”我爸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他脸色铁青,指着我骂道:“你老子我活了五十八年,还轮不到你来教训!什么叫不会带孙子?你小时候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
“那是以前!”我寸步不让,“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们看看苏晴每天累成什么样了?她早上六点起来给孩子喂奶,晚上加班回来还要做饭,你们呢?你们...”
“够了!”苏晴终于喊出声,她抱着小宝冲出厨房,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李伟,你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小宝被吓到了,哭得撕心裂肺,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领。苏晴一边哄孩子一边哭,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摇摇欲坠。
我妈也哭出声来,她抓着沙发扶手,声音哽咽:“我们辛辛苦苦从老家过来,给你们带孩子、做饭、收拾屋子,哪样没干?今天是你妈腰疼得厉害,坐不住,才让你媳妇做顿饭,你就这样说我们?”
“腰疼?我看你们笑得比谁都欢!”我冷笑着,指着电视,“这叫腰疼?”
我爸腾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一声闷响。他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片飞溅开来,弹到我的小腿上,苏晴尖叫一声,转身护住小宝。
“李伟,你给我滚出去!”我爸的嗓门大得整栋楼都听得见,“你翅膀硬了,敢赶你老子走了?今天我就告诉你,是我要看你妈歇歇,是我让她别管孩子!有本事你冲我来!”
我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了看这个家——满地的碎玻璃,哭成一团的妻子和儿子,泣不成声的母亲,还有暴跳如雷的父亲。这个我曾经以为最温暖的地方,现在像战场一样狼藉。
我转身拉开大门,砰地一声摔上门,把所有的哭声和争吵都关在了身后。
我靠在楼道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电梯门开开合合,几个邻居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我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想打给谁,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手机屏幕亮起来,是苏晴发来的消息:“你回来吧,别在外面待着。”
我盯着那行字,眼眶发酸。她从来都是这样,明明受委屈的是她,却总是先低头。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没有回复。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是对门的老张。他拎着垃圾袋,看见我愣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过去。我知道他想说什么——这栋楼里,谁家没吵过架?可从来没人吵得这么凶。
我蹲下身,把脸埋进手掌里。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刚才的画面一帧帧回放:苏晴流着眼泪的脸,小宝哭得通红的小脸,我妈颤抖的嘴唇,我爸砸碎的烟灰缸。我到底做了什么?那是我的家,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的父母,我怎么就亲手把这个家砸了个稀巴烂?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苏晴:“小宝睡了,妈在房间里哭,爸在阳台抽烟。你回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我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走到家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转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亮,隐约能听见苏晴低低的说话声,像是在哄孩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咬咬牙,拧开了门。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电视已经关了,地上的碎玻璃被扫到一边,但还是能看见几片没清理干净的碎片。苏晴抱着小宝坐在沙发上,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肿着,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想碰碰小宝的脸,又缩了回来。苏晴把孩子的身子往我这边递了递,轻声说:“你抱抱吧,他刚才一直喊爸爸。”
我接过小宝,小小的身子软绵绵地靠在我怀里,呼吸均匀,带着奶香。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孩子的小被子上。
第二章 深夜的冷板凳
我抱着小宝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他在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小嘴瘪了瘪,像是在梦里又委屈上了。苏晴伸出手,把孩子轻轻接过去,低头解开衣襟,一边喂奶一边用袖子擦眼睛。她没有看我,声音低低的:“你要真觉得难受,就出去透透气吧。”
我看了看睡眼朦胧的儿子,又看了看妻子,喉咙堵着一团棉花似的,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我站起来,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我拉开家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没有发出声响,像是不想惊动这个夜晚。
小区楼下的凉亭边上有一排铁长椅,白天老人们爱坐在这儿聊天。此刻夜色深了,椅子被风吹得凉冰冰的。我一屁股坐下去,后背抵着冰凉的椅背,打了个寒颤。头顶的路灯隔着蚊虫,光线昏黄昏黄的。我仰起头,看着自己家那扇窗户,灯还亮着,窗帘没拉,隐约能看到苏晴抱着孩子来回走动的影子。我的心揪成了一团。
夏天的夜风并不凉,带着一股潮气,和我心里那点焦灼搅和在一起。我把脸埋进手心里,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全是刚才的画面。苏晴一手抱娃一手炒菜,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坠;我爸拍着桌子,咆哮着;我妈哭着说腰疼得厉害;小宝撕心裂肺地哭。而我在干什么?我像一头被点着的炮仗一样,冲自己最亲的人开火,把整个家炸得稀烂。
我想起父母刚来的那些日子。那时苏晴产假刚结束,正是最忙的时候,我愁得整夜睡不着。我爸打来电话,说了句:“我们过去吧,帮你们把娃看起。”第二天他们就拎着蛇皮袋,坐了大半天的绿皮火车摸过来了。那天下着雨,我妈晕车,下了车蹲在站台上干呕,手里还死死攥着给我拿来的一罐腌菜。进门之后,她顾不上歇,系上围裙就进了厨房,炒了一桌我小时候爱吃的菜。我爸呢,把蛇皮袋往墙角一放,搓着手说:“孩子呢?让我抱抱。”
后来小宝晚上闹觉,非要人抱着走才肯睡。我们两口子上了一天班,累得眼皮直打架,迷迷糊糊听见客厅里传来我妈轻轻的哼歌声——“哦哦哦,宝宝睡,宝宝睡了妈妈陪……”她那时候腰已经不大好了,可还是抱着小宝在客厅里一圈一圈地走,一抱就是一个钟头。我爸心疼她,有时候半夜起来替她,说:“你歇会儿,我抱不动,我背也行。”于是我爸就弓着腰,把小宝贴在胸口,嘴里念叨着老家的
老家的童谣,一遍一遍,直到嗓子都哑了。
我记得那时候他们还笑着说:“等小宝会叫爷爷奶奶了,我们就不走了,在这儿享福。”可这才多久,我就把他们当成了累赘,把他们的付出全忘了。我使劲搓了搓脸,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夜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吹得我后背发凉,也吹得我脑子清醒了一些。我站起身,腿有点麻,扶着凉亭柱子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楼里走。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地跳,我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的。我该用什么表情走进家门?该说什么话?我甚至不知道,迈进那扇门之后,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场景。可我知道,我不能就这么在外面坐一夜,家里的烂摊子,总得有人去收拾。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我刻意放轻了动作,生怕惊动谁。门开了,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已经关了,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果盘,我妈削的苹果,有些已经氧化发黄了。苏晴不在客厅,小宝的哭声也停了,整个屋子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我正准备往卧室走,脚步却顿住了。父母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紧接着,我听见一声压抑的咳嗽,是我爸的。那咳嗽声卡在喉咙里,像是怕吵醒谁,硬生生压了下去,可还是没忍住,又咳了两声,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翻身声。
“你轻点,别把孩子吵醒了。”是我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哭过。
“知道了。”我爸的声音闷闷的,“你腰还疼不疼?我给你拿了膏药,你贴一张。”
“不贴了,贴了也白搭,老了就是老了,不中用了。”我妈叹了口气,“你说,咱们是不是真的成了儿子的累赘?他今天那话,说得我心里拔凉拔凉的,比腰疼还难受。”
我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别瞎想,他是工作压力大,一时冲动。咱们明儿个早点起来,把早饭做了,该干嘛干嘛,别跟他计较。”
“他也是个当爹的人了,怎么还分不清好歹呢?咱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享福的。”我妈的声音又哽咽了,“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来,在老家种那两亩地,也比在这儿受气强。”
我站在门外,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我把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我甚至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去跟我爸妈说一句“对不起”。
我转身往自己卧室走,推开门,苏晴正靠坐在床头,小宝已经睡着了,躺在小床上,小嘴微微张着,睡得很沉。苏晴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好久,眼眶下面还挂着泪痕。她看见我进来,没有吭声,只是把目光移开了。
我走到床边,坐下来,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过了很久,苏晴才开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孩子,又像是怕惊碎什么:“你没有问一句就发那么大火,爸妈在这里多委屈你知道吗?”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我知道,我错了。”
苏晴回过头看我,眼泪又滚了下来,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可还是没忍住,哭出声来:“你知不知道,妈今天下午腰疼得站都站不直,可她还是硬撑着把饭做了。爸怕小宝哭闹,一直抱着他在楼下转圈,转了一个多小时,腿都走酸了。他们在这里,没有朋友,没有熟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天天围着孩子转,你还嫌他们碍事!”
我猛地抬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苏晴背对着我,也不说话,卧室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嗡声。第二天早上,我迷迷糊糊醒过来,已经是七点多了。我走出卧室,客厅里静悄悄的,饭桌上没有像往常一样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餐。
我走到厨房,锅里温着一碗粥,旁边搁着一碟咸菜,粥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我爸妈的房间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我妈那个老旧的布包。
第三章 妻子的坦白
我端着那碗凉透的粥,一口一口地喝下去,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我把碗放进水池,听见阳台上有动静,走过去一看,我妈正蹲在地上,费力地够着洗衣服。她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使劲搓着小宝的罩衣,每搓一下,额头上就冒出一层汗。
“妈,我来。”我快步走过去,想把她拉起来,我妈却摆了摆手,头也不抬地说:“不用,你上班忙,这点活我还能干。”
她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不是滋味。我硬把她扶起来,她“哎哟”了一声,腰僵在那里,半天直不起来。我这才看见,她眼眶下面一片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老了好几岁。
“妈,你腰不舒服就别硬撑了,衣服放着我来洗。”我抢过她手里的衣服,她没再争,转身慢慢挪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捶着膝盖。
苏晴抱着小宝从卧室出来,小宝刚睡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苏晴把孩子放在爬行垫上,转身去厨房热奶。我跟着她进了厨房,压低声音问:“妈到底怎么了?她的腰……”
苏晴把奶瓶放进热水里,背对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昨晚没回来之前,爸跟我聊了很多。”
她转过身,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眼眶又红了:“妈从上周开始,腰就疼得厉害,晚上睡不着,只能侧着身子躺。爸带她去社区诊所看了,医生说是腰椎间盘突出,开了药,让她少抱孩子,多休息。”
苏晴说着,声音哽咽起来:“可小宝一岁半,正是黏人的时候,见着奶奶就伸手要抱。妈舍不得孩子哭,每次都咬着牙抱起来,抱一会儿就疼得直冒冷汗。昨天下午,她抱着小宝的时候,腰猛地一下闪了,疼得她当场就蹲下去了,半天站不起来。”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当时在上班,妈给我打电话,说没事,让我别担心。我请了半天假,赶回来的时候,妈正坐在沙发上,爸在给她揉腰,她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还冲我笑,说没事没事,老毛病了。”苏晴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我让她躺着,她不听,说晚饭还没做,你下班回来还得吃饭。我说我来做,让她别动,她就坐在厨房门口,非要看着我,怕我切着手,怕我把菜炒糊了。”
苏晴擦了一把眼泪,继续说:“我一边抱着小宝一边炒菜,妈在旁边一直念叨,说让我别抱孩子,太沉了,伤腰。可小宝哭得厉害,非要我抱着,我没办法。我本来想着,先把饭做了,等菜上桌了,我再抱孩子哄哄,等你回来,一家人就能好好吃顿饭。”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拔高了:“可你呢?你回来门一推,看见的就是我抱着孩子炒菜,爸妈坐在客厅看电视。你问都不问一句,直接就发火!你知不知道,妈当时心里有多难受?她坐在那里,不是不想起来帮忙,她是真的起不来!”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剜着我的心。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爸昨天下午说,妈腰疼得厉害,他想带她去大医院看看,可妈舍不得花钱,说在诊所拿点药就行了。爸说,实在不行,他们把小宝带回老家带一阵,让你我好好上班,等宝大一点了再接回来。”苏晴盯着我,“你愿意吗?”
我猛地摇头:“不行!小宝不能离开我!”
“那你觉得爸妈就能离开吗?”苏晴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满满的疲惫,“他们在这里,没有朋友,没有街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每天就是带娃、做饭、洗衣服,连个出门散步的伴儿都没有。他们不是不想帮我们,是真的帮不动了。”
我靠在厨房的墙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我想起昨晚那压抑的咳嗽声,想起我妈那句“不中用了”,想起我喊出那句“不会带孙就搬走”之后,他们脸上那种茫然又受伤的表情。我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我……”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苏晴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把热好的奶倒进奶瓶,拧上盖子,转身走出厨房。
我站在厨房里,听着客厅里小宝咿咿呀呀的声音,听着我妈低低地哄孩子的声音,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我深吸一口气,走出厨房,看见我妈正坐在沙发上,艰难地弯下腰,想捡起小宝掉在地上的玩具。
我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捡起玩具,递到小宝手里。然后我抬起头,看着我妈,轻声说:“妈,今天下午我请个假,带你去医院看看。”
我妈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用,诊所的药挺好的,吃了就不疼了。”
“不行。”我坚持道,“下午我陪你去,挂个骨科,好好查一查。”
我妈看着我,眼睛忽然红了,她别过头去,使劲眨了眨眼睛,才说:“你工作忙,别耽误了。”
“工作再忙,也比不上你的身体重要。”我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粗大变形,全是这些年操劳留下的痕迹。
“妈,对不起。”我说出这三个字,眼泪就掉下来了,“昨天是我混蛋,我不该那样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妈没说话,只是使劲握了握我的手,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我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我扶着母亲在沙发上坐好,小宝在爬行垫上咿咿呀呀地玩着玩具。苏晴端着奶瓶走过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说:“爸,妈,你们带小宝出去转转吧,这会儿太阳好,不冷不热的。”
父亲点点头,从沙发边拿起小推车,把小宝抱进去。母亲慢慢站起来,扶着腰,跟着父亲出了门。门关上的一瞬间,客厅里安静下来。
苏晴拉着我坐在沙发上,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我知道她有话要说,就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李伟,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激动。”
“你说。”
“咱妈的腰,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苏晴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我心上,“从上周开始,她就疼得厉害,晚上睡不着,翻个身都得咬着牙。爸带她去诊所,医生说是腰椎间盘突出,让她少抱孩子,多休息。”
她顿了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小宝一岁半,正是黏人的时候,见着奶奶就要抱。妈舍不得孩子哭,每次都咬着牙抱起来,抱不了几分钟就疼得直冒冷汗。昨天下午,她抱着小宝的时候,腰猛地闪了一下,疼得当场就蹲下去了,半天站不起来。”
我听着,心像被
第四章 低头的勇气
晚上十一点,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厨房里苏晴抱着小宝炒菜的画面,客厅里父母翘着腿看电视的背影,还有我那句冲口而出的话。
“不会带孙就搬走。”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每翻一次身就疼一下。
我侧过头,看着苏晴的侧脸。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但我知道她也没睡着。她的手紧紧攥着被角,指尖都泛白了。
“晴晴。”我轻声叫她。
她没应。
“我知道你没睡。”我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橘黄色的灯光洒在她脸上,她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眼睛。
“我想跟你说个事。”我看着她,“我想去给爸妈道个歉。”
苏晴愣了愣,眼眶一下子红了,但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出卧室。客厅里已经熄了灯,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走到父母房门前,手抬起来,又放下,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还是敲响了门。
“咚咚咚——”
“谁?”里面传来父亲粗哑的声音。
“爸,是我。”我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有话想跟你们说。”
沉默了几秒,门开了。父亲穿着旧背心,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疲惫。母亲也醒了,坐在床上,靠着一个枕头,腰上还垫着一个软垫。
我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房间,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直了身子,看着父母,深深地鞠了一躬。
“爸,妈,我错了。”
我弯着腰,不敢抬头,声音闷闷的:“昨天是我糊涂,没问清楚就乱吼,对不起。”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我保持弯腰的姿势,等着父母的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父亲哼了一声,没说话。
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你是嫌弃我们老了没用了吧?”
我猛地抬起头,看见母亲红着眼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使劲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妈,不是的!”我赶紧摇头,“我怎么会嫌弃你们!我就是……就是一时冲动,看见晴晴那么累,心里着急,就……”
“就冲我们发火?”父亲冷冷地说,“你妈腰疼得晚上睡不着觉,你不知道!你妈抱着小宝,疼得直冒冷汗,你也不知道!你妈为了省那两个钱,连大医院都不舍得上,你还是不知道!”
父亲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我身上,我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爸,妈,我知道错了。”我从口袋里摸出两张膏药,递过去,“我听晴晴说了,你们腰疼,我下班的时候去药店买了点膏药,听说这个效果挺好的。”
母亲看着那两盒膏药,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接过膏药,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手一直在抖:“你工作忙,买这些干啥,诊所的药挺好的……”
“妈,你别这么说。”我蹲在床边,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粗大变形,“你和我爸来帮我带孩子,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昨天是我混蛋,你别往心里去。”
母亲没说话,眼泪掉得更凶了。
“妈,爸,你们心里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别憋着。”我抬起头,看着他们,“我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尽管说,我改。”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坐到床边,拍了拍床沿:“坐下说。”
我站起来,在床边坐下。父亲看着我,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疲惫和无奈:“李伟啊,爸不是不想帮你带娃,我是真带不动了。你妈腰不好,我的膝盖也疼,爬个楼梯都喘不上气。小宝越来越重,抱一会儿就胳膊酸。我们也想帮你们分担,可这老胳膊老腿不争气啊。”
他说着,眼眶也红了:“我们怕你们嫌弃,怕你们说我们不讲究,不会科学带娃。可我们是真的想帮你们,哪怕帮一点是一点。”
母亲抹了把眼泪,也说:“昨天你妈不是不想起来帮忙,是真的起不来。腰疼得厉害,一站起来就钻心地疼。我和你爸商量着,实在不行,我们就回老家待一阵,让你们小两口请个保姆,等小宝大一点了,我们再回来。”
“不行!”我脱口而出,“你们不能走!”
父母都愣住了,看着我。
“妈,爸,你们不能走。”我重复道,声音有些哽咽,“你们走了,我和晴晴怎么办?小宝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可我们……”母亲犹豫着,“我们帮不上忙,还添乱。”
“谁说你们添乱了?”我握住母亲的手,“你们在这里,就是帮我们最大的忙。有你们在,我和晴晴才能安心上班,有你们在,小宝才能健康成长,有你们在,这个家才像个家。”
父亲低着头,没说话。
“爸,妈,我知道错了。”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们,“以后,我不乱发火了。你们有什么不舒服,就告诉我,别硬撑着。我带你们去大医院检查,该治就治,该休息就休息。小宝,我来带,饭,我来做,你们只管好好养身体。”
“你工作那么忙……”母亲犹豫着。
“工作再忙,也比不上你们重要。”我站起来,看着他们,“明天,我请一天假,带你们去医院,好好查一查。”
父亲抬起头,看着我,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我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终于松动了。
苏晴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带着笑。
“谈好了?”她轻声问。
“嗯,谈好了。”我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苏晴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我胸口,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客厅里,照在爬行垫上,照在小宝的玩具上。这个家,虽然小,虽然旧,但此刻,却充满了温暖。
第五章 新旧育儿经
关系缓和后的第三天,生活就恢复了原样——带着新麻烦回来了。
那天傍晚,我下班回家,刚推开门就听见厨房里传来争执声。苏晴的声音不高,但带着明显的压抑:“妈,小宝才一岁半,不能喝米汤,得吃高铁米粉。”
“什么高铁不高铁的,你爸小时候不都是喝米汤长大的?”母亲的声音更大些,“米汤养人,又有营养,比那些洋玩意儿强多了。”
“妈,现在科学育儿不一样了,米汤里主要是淀粉,铁含量很低,小宝容易贫血。”苏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贫血?我带了这么多孩子,没见谁贫血过!”母亲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来,碗里是金黄的米汤,“你小时候不也喝米汤?不也长得挺好?”
苏晴跟出来,怀里抱着小宝,小宝正伸手要抓碗。我赶紧上前:“妈,晴晴,这是怎么了?”
“你回来得正好。”母亲把碗往桌上一放,“你媳妇说米汤没营养,非要给你儿子吃那个什么米粉,你说说,咱家孩子不都是喝米汤长大的?”
我看看苏晴,她咬着嘴唇,眼圈有点红。再看看母亲,她叉着腰,一脸不服气。
“妈,米汤确实有营养。”我笑着走过去,“但晴晴说得也对,现在科学育儿讲究营养均衡,高铁米粉含铁量高,对宝宝发育好。要不这样,米汤和米粉,咱换着来?”
“换着来?”母亲皱眉,“那不还是不吃米汤?”
“不是不吃,是搭配着吃。”我端起碗,闻了闻,“妈,你熬的米汤真香,我小时候就爱喝。这样,今天先喝点米汤,明天再吃米粉,行不?”
母亲哼了一声,接过小宝:“你们年轻人,就是讲究多。”
我朝苏晴使了个眼色,她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我跟着进去,看她正往水池里挤洗洁精,眼眶红红的。
“别往心里去,妈就是那个脾气。”我压低声音说。
“我知道。”苏晴擦了擦眼睛,“可每次跟妈说育儿的事,她都觉得我在嫌弃她。我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我来跟她说。”我拍拍她的肩膀,“你辛苦了。”
晚上,我正准备哄小宝睡觉,父亲突然从客厅走过来,手里拿着半个苹果,嘴里嚼着什么。我心里咯噔一下,果然,父亲走到小宝跟前,弯腰就要把嚼碎的苹果往小宝嘴里送。
“爸!”我赶紧拦住,“你干嘛呢?”
“喂小宝吃苹果啊。”父亲一脸理所当然,“苹果硬,我嚼碎了,小宝好消化。”
“爸,不能这样!”我赶紧把小宝抱起来,“你嘴里有细菌,这样喂容易传染疾病。”
“细菌?”父亲愣住,“我身体健康得很,哪来的细菌?”
“不是您身体不好,是每个人嘴里都有细菌。”我耐心解释,“大人能扛得住,但小宝免疫力弱,容易生病。”
“我喂了你这么大,也没见你生病。”父亲有些不高兴。
“爸,那是以前。”我叹了口气,“现在科学证明了,这样喂确实不好。要不这样,我把苹果削皮,切成小块,用料理机打成泥,再喂小宝,行不?”
父亲看了看手里的苹果,又看了看我,哼了一声,没说话,转身走了。
我抱着小宝,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我知道,父母是真心疼孙子,想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给他。可他们用了几十年的老方法,在我们眼里,却成了不科学、不卫生的做法。
“爸爸,不是不孝,是时代变了。”我自言自语,轻轻拍了拍小宝的背。
小宝“咯咯”笑了,伸手揪我的耳朵。
第二天,天气转凉,早上起来温度降了不少。我出门上班前,看见母亲正在给小宝穿衣服:一件秋衣,一件毛衣,一件棉背心,外面还套了一件外套。
“妈,穿太多了吧?”我忍不住说。
“多什么多?天凉了,冻着怎么办?”母亲头也不抬,又给小宝套了件围脖。
“妈,小宝活动量大,穿太多容易出汗,一出汗更容易感冒。”我走过去,想帮小宝脱一件。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爱抬杠?”母亲抬头瞪我,“我带了这么多孩子,还不知道冷热?”
“妈,不是……”
“行了行了,你去上班吧。”母亲摆摆手,“小宝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我无奈地看了看苏晴,她正站在卧室门口,也是一脸无奈。
我叹了口气,换了鞋,出门上班。走在路上,我一直在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消停。父母来了,家里热闹了,可矛盾也跟着来了。以前我打工回家,累得倒头就睡,跟父母也说不上一句话。现在他们住在一起,天天见,冲突反而多了。
可我也知道,他们不是故意添乱,是真想帮忙。母亲腰疼,父亲膝盖也不好,可他们还是每天早起,做饭、喂小宝、哄小宝睡午觉。他们想把最好的给孙子,可他们不知道,最好的,不一定是他们以为的。
晚上回家,我特意买了点水果。进门时,看见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母亲在厨房熬粥,小宝在地垫上爬。苏晴坐在旁边,正在看手机,大概是工作上的事。
“爸,妈,我回来了。”我把水果放在桌上,“买了点火龙果,小宝爱吃。”
“买这些干啥,浪费钱。”母亲从厨房探出头,“饭快好了,洗手吃饭。”
吃饭时,气氛有点沉默。我夹了块排骨给母亲,又夹了块给父亲:“妈,爸,你们多吃点。”
母亲“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妈,爸,我想跟你们商量个事。”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们。
“什么事?”母亲抬起头。
“我知道,你们想好好带小宝,想把最好的给他。”我慢慢说,“但有些事,咱能不能商量着来?比如穿衣服,比如喂饭,比如喝米汤。我知道你们经验多,可科学也在进步,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母亲没说话,筷子在碗里戳着。
“我不是说你们错了。”我赶紧补充,“我是说,咱们可以一起学习,一起进步。我买了本育儿书,下午就到,你们有空看看,上面写得挺清楚的。”
“看什么书,我大字不识几个。”母亲嘟囔。
“那我念给你们听。”我笑了,“咱一家人,一起学。”
父亲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母亲,慢慢点了点头。
母亲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还会有很多冲突,很多矛盾,很多需要磨合的地方。但至少,我们都在努力。至少,我们愿意坐下来,好好说话。
窗外,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小区里,像一层温暖的纱。我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又看了看在客厅里爬来爬去的小宝,心里想着,明天,该去买那本育儿书了。
第六章 看见皱巴巴的药单
周末,我难得休一天假。早起给小宝冲了奶粉,又看着母亲给他喂完,我拿了块抹布,准备把家里收拾一下。
父母住的那间小卧室,平时我很少进去。偶尔去拿东西,也是匆匆忙忙。今天趁着他们带小宝下楼遛弯,我推开房门,打算好好打扫一遍。
床铺还算整齐,角落里堆着一些旧衣服,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白开,旁边是老花镜和半瓶风湿膏。我拿起抹布擦桌子,又弯腰去擦床头柜底层。
底层抽屉没关严,露出一角纸。我顺手拉开,里面塞着一堆杂物:过期报纸、几个空药盒、一根断了的皮带。我把它们拿出来,准备扔掉,顺手翻了翻。
最底下压着两张纸。一张是诊所开药的单子,上面印着诊所的名字,日期是半个月前。药单上写着:“腰椎间盘突出,开药三盒,共214元。”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手写的:“已付清。”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颤。
另一张纸是菜市场的记账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排骨38元,青菜3.5元,尿不湿59元,鸡蛋10元……”零零碎碎,加起来快两千块。记账单的空白处,还用圆珠笔写着:“本月帮娃垫付:买了米粉、衣服、玩具,总共324元。”
我认得那笔字,是父亲的。父亲退休前在厂里做会计,记账的习惯一直没改。他以前在老家,每个月都会把自己花销记在本子上,雷打不动。可我从没想过,他来我这里,记的却是这些。
我蹲在床边,握着那两张纸,鼻子酸得厉害。原来,他们嘴上说“退休金用不完,够花”,实际上全贴补到了我们这个小家。小宝的尿不湿,小宝的辅食,家里的菜钱,他们一样一样记着,一样一样垫着,从没跟我提过一句。
我深吸一口气,把药单和记账单叠好,放回抽屉。然后我轻轻关上抽屉,站起来,靠在墙边,看着窗外发呆。
楼下,母亲正推着小宝在小区里转悠,父亲跟在旁边,用手给小宝挡着太阳。小宝坐在推车里,挥舞着小手,大概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咯咯直笑。
我忽然想起前几天,母亲端菜时手抖了一下,碗差点摔了。我问她怎么了,她说不小心手滑。还有父亲,这两天走路有点慢,上下楼梯一手扶着栏杆,一个台阶一个台阶慢慢挪。我问他膝盖是不是又疼了,他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他们只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现在才明白,他们一直在扛着,扛着腰疼,扛着膝盖疼,扛着一切,只为了不让我们担心,不让我们觉得他们没用。
我抹了把脸,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给苏晴发了条消息:“今天早点回来,我有事跟你商量。”
苏晴很快回了个:“好。”
下午,父母带小宝回家,母亲看见房间被收拾干净,愣了一下:“你收拾的?”
“嗯,顺手打扫一下。”我接过小宝,逗他玩。
“哎呀,我自己来就行,你上班累。”母亲有些不自在,想把抹布接过去。
“妈,没事。”我抱着小宝,看着母亲,轻声说,“您和爸,别太累了,有什么事跟我说,别硬撑。”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累什么累,带孙子哪能累,高兴还来不及。”
“妈,您腰不好,就别老抱小宝了,让他自己爬,自己走。”我认真地说,“我也买了背带,您实在要抱,就用背带,省力。”
“什么背带不背带的,我抱得动。”母亲摆摆手,但语气软了很多。
晚上,苏晴回来,我把她拉到卧室,关上门,把药单和记账单的事说了。
苏晴听完,眼圈红了,半天没说话。
“我爸妈,把退休金都贴进来了。”我低声说,“他们腰疼,膝盖疼,还硬撑着带小宝。我们一个月给他们一千块买菜,他们都不舍得花,全存着,自己贴。你看这记账单,尿不湿是他们买的,辅食是他们买的,连鸡蛋都是他们买的。”
苏晴擦了擦眼角,握住我的手:“李伟,我们得想个办法。不能让他们这么累,也不能让他们这么贴。”
“是啊。”我叹了口气,“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要不我们请个保姆吧,白天来帮忙做饭、做家务,让我爸妈轻松一点。他们只要看着小宝就行,不用干重活。”
“请保姆,一个月多少钱?”苏晴问。
“我问了同事,他们请的钟点工,每天下午来两小时,帮忙做饭、打扫,一个月大概六百块左右。”我说,“我俩工资加起来一万三,房贷四千,再掏六百,应该还能撑住。”
苏晴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那就请吧。不过,我爸妈那边,也得说一声。他们要是知道我们花钱请保姆,怕是要心疼钱。”
“我爸妈肯定也心疼。”我苦笑,“可我们得让他们知道,这不是浪费钱,是让他们不那么累。他们身体好,我们才能安心上班。”
苏晴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李伟,我们以后,一定要好好孝敬爸妈。”
“嗯。”我点点头,搂紧她,“一定。”
窗外,夜色渐浓,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小区里,温暖而安静。我听见客厅里传来小宝的笑声,知道父母正在陪他玩。心里忽然觉得,那些药单上的数字,记账本上的花销,都变成了沉甸甸的爱,压在我心上,也暖在我心里。
我决定,明天就去家政公司问问。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附近的家政中介。接待的大姐态度热情,翻出几个阿姨的资料给我看。我仔细比对,挑了一个五十多岁、有带娃经验的阿姨,每天下午两点到五点来家里做饭、打扫卫生,一个月六百块。
回到家,我试探着跟母亲提这事:“妈,我请了个钟点工,下午来帮忙做饭,您和爸就不用那么累了。”
母亲一听,果然急了:“花那钱干啥!我又不是做不动饭,你爸也能帮忙,别乱花钱。”
“妈,您腰不好,爸膝盖也疼,做饭打扫这些活,让阿姨干,您俩就专心带小宝就行。”我握住母亲的手,语气放软,“就当是让我们安心。”
母亲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反驳,只是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乱花钱。”
第二天下午,阿姨准时上门。母亲起初还有些不自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阿姨忙活。阿姨手脚麻利,一边切菜一边跟母亲聊家常,没一会儿,母亲就放松下来,还主动帮着递了盐罐。
我站在门口看着,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第七章 请保姆的算盘
晚上,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父亲抱着小宝在阳台上看花,母亲在厨房里忙活,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那张药单和记账单像两座大山压在我心头,让我喘不过气来。
苏晴洗完澡出来,我拉着她进了卧室,关上门。
“我昨天跟我妈说了请保姆的事,她不同意。”我压低声音,把今天跟母亲谈话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苏晴叹了口气,坐到床边:“意料之中。爸妈这一辈子,就怕花钱。他们总觉得,能省一分是一分。”
“可他们这样省,把自己的身体都省垮了。”我有些激动,但马上又压低了声音,“我算过了,请个钟点工,每天下午来两小时,做饭加打扫,一个月六百块。我们两个工资加起来一万三,房贷四千,水电物业网费大概一千,生活费再省省,挤出六百块应该没问题。”
“六千块的生活费,一家五口,还要算上小宝的奶粉尿不湿,已经很紧了。”苏晴皱着眉,拿起手机打开计算器,“房贷四千,物业水电网费算一千,加上生活费六千,这就一万一千了,还不算小宝的用品、人情往来,你每个月的油钱,我买衣服化妆品。我们每个月能存下来的钱,也就两千块左右。”
“那就从这两千块里掏。”我咬咬牙,“反正我以后少应酬,少抽烟,能省则省。”
“你一天抽一包烟,一包十五块,一个月就是四百五。”苏晴看着我,“要不你把烟戒了?”
“我……”我张了张嘴,香烟确实是我为数不多的解压方式,但想到父母那张皱巴巴的药单,我点了头,“行,我戒。”
苏晴伸手握住我的手:“我也可以省。我每个月买衣服的预算五百块,先砍掉。化妆品用便宜点的,也能省三百。这样一个月就能省出八百块,请保姆够了。”
“不行,你上班也要见人,穿得太差会影响形象。”我摇头,“我的烟钱可以省,但你的花费不能减。”
“你别管我,我自有办法。”苏晴笑了笑,“我柜子里还有好几件没拆吊牌的新衣服,够穿一年的。化妆品成分差不多,贵的便宜的只是品牌溢价。我同事用的几十块的素颜霜,看着也挺好。”
“苏晴……”我心里一酸,声音有些哽咽,“委屈你了。”
“不委屈,这是我们的家,也是我的责任。”苏晴靠在我肩上,轻声说,“我们是一家人,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我搂紧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怎么解决问题,却忽略了苏晴也一直在默默承受。她既要上班,又要带娃,还要处理好婆媳关系,比我辛苦得多。
“对了,我还可以接点私活。”我忽然想起,“我有个朋友开了家小公司,缺人做销售方案,我晚上可以帮他写写,一份能赚两三百。一个月写几份,保姆费就有了。”
“可你白天上班已经很累了,晚上还要加班,身体吃得消吗?”苏晴满脸担心。
“没事,我还年轻,扛得住。”我笑了,“以前打游戏能打到凌晨两点,现在只是把时间用到正事上。”
“那也不行,身体要紧。”苏晴认真地说,“要不这样,我们前三个月先请保姆,看看效果。如果父母身体真的好起来,我们再考虑长期请。中间如果实在紧张,我也可以跟我爸妈那边借点,他们一直说要给我们钱,我都没要。”
“不要跟你爸妈借。”我立刻拒绝,“他们也不容易,况且我们成年人了,自己的事自己扛。”
“那好吧。”苏晴点点头,“我们慢慢来,一步一步解决。”
我们俩都沉默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这笔账。我知道,苏晴嘴上说得轻松,但心里肯定舍不得那些护肤品和衣服。她是个爱美的姑娘,从前一个月能买好几件新衣服,现在为了省钱,却要主动放弃这些。
“李伟,你知道吗?”苏晴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我妈昨天打电话来,说想小宝了。我都没敢跟她说,我爸妈在这里带娃带得腰都疼了。我怕她担心,更怕她心疼我。”
“我懂。”我紧紧握住她的手,“等我们条件好点,一定把爸妈接来,让他们也享享福。”
“会的。”苏晴靠在我怀里,声音轻轻的,“我们一定会好起来的。”
就在这时候,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我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母亲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
“妈……”我愣住了,不知道她站在门口多久了。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把水果盘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然后低下头,转身走了出去。
我赶紧起身追出去,在客厅里追上了她。
“妈,您听到了?”我拉住母亲的手,心里一阵发紧。
母亲抬起头,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儿子,妈没事,妈还能干,不用请保姆,别乱花钱。”
“妈,您腰不好,爸膝盖也疼,你们不能再这么硬撑了。”我喉咙发紧,声音有些沙哑,“我和苏晴商量好了,请个钟点工,就每天下午来两小时,帮忙做饭打扫,你们就专心带小宝就行。六百块,我们挤得出来。”
“挤什么挤,你们还有房贷,小宝还要花钱。”母亲擦着眼泪,“我和你爸有退休金,我们贴得起,你们别乱花钱。”
“妈,您的退休金也是钱,您和爸留着自己用,买点好吃的,买点补品。”我鼻子一酸,声音也哽咽了,“你们为我们付出太多了,我们不能再让你们贴钱,还要累坏身体。”
母亲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话。最后,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那……那你们别太累,妈能帮就帮,实在不行,你们再请人。”
“妈,您放心,我有分寸。”我握住母亲的手,心里又酸又暖。
母亲摇摇头,转身回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母亲是心疼我们,怕我们花钱,怕我们受累。可她不知道,我们更怕她和父亲累坏了身体。
窗外,夜色渐浓,街灯亮起,橘黄色的光洒进屋里,把一切都染上了温暖的色。我听见阳台上传来父亲和小宝的笑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力量。
这个家,有我,有苏晴,有父母,有小宝,有太多的爱,也有太多的责任。我不能让这些爱变成负担,也不能让这些责任压垮任何人。
我擦了擦眼角,走进厨房,给母亲倒了杯热水,敲了敲她的房门:“妈,喝点水。”
门开了,母亲接过水杯,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行了,别担心妈了,你赶紧去陪小宝吧。”
“嗯。”我点点头,转身往阳台走。
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轻轻的,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儿子,长大了。”
第八章 父母的心酸提议
第二天中午,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我下班回来,刚走进家门,就看见父亲坐在沙发上,母亲在厨房里热着饭菜,苏晴抱着小宝在阳台逗着玩,屋里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回来了?吃饭吧。”母亲把一盘炒青菜端上桌,语气平淡,但眼神里却藏着什么。
我洗了手,坐到桌前,苏晴也把小宝放进婴儿椅,捧着一碗粥坐在旁边。父亲慢悠悠地走过来,坐下后,却一直没动筷子,只是盯着桌上的菜发呆。
“爸,吃饭啊。”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父亲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母亲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李伟,”父亲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和你妈商量了件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放下筷子,看着他。
“我们想回老家住一阵子。”父亲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我心上,“你们小两口请个靠谱的保姆,带小宝也方便。”
“爸,您说什么呢?”我愣住了,声音一下子高了,“不是说好了请钟点工吗?怎么突然要回老家?”
“钟点工也是钱,保姆也是钱。”母亲端着碗坐下来,眼圈有些发红,“我和你爸算过了,请个白班保姆,一个月少说也要三四千,你们本来就背房贷,再加上小宝的开销,日子紧巴巴的。我们在这里,不但帮不上忙,还让你们操心我们的身体,反倒拖累你们。”
“妈,您说的什么话!”苏晴放下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您和爸怎么是拖累呢?你们辛辛苦苦帮我们带小宝,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怎么能让你们走?”
“晴晴,你别说了。”母亲摇摇头,声音有些发颤,“妈知道你们孝顺,可妈真想看着你们过得好,不能让你们为了我们背上债,那些钱,你们留着给小宝买奶粉、买尿不湿,或者存着还房贷,都比贴在我们身上强。”
父亲接过话头,语气倔强:“我们老家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回去住自在。你妈腰不好,我膝盖疼,回老家还能去镇上卫生院看看,开点便宜药。你们放心,我们身子骨硬朗,没事。”
“爸,您别这么说。”我喉咙发紧,声音都变了调,“您和妈背井离乡来帮我们,现在让你们回去,我心里怎么能安?小宝还小,你们走了,他谁带?苏晴要上班,我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你们请个保姆,年轻的,有劲,带娃专业。”母亲擦了擦眼角,“你刘姨家的儿媳妇,就请了一个保姆,带的挺好,孩子又白又胖。”
“妈,保姆能跟您和爸比吗?”苏晴急得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保姆是外人,您和爸是小宝的爷爷奶奶,老人带孙,孩子心里踏实,我们也放心。您和爸要是走了,小宝肯定会想你们的。”
“孩子小,过几天就忘了。”母亲嘴硬,但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我心里一阵绞痛,手指紧紧攥着筷子,指节都发白了。我看着父亲,他低着头,眼角也泛着红,却强撑着不说软话。
“爸,妈,你们听我说。”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怎么能分开?你们回老家,我们在这里,隔着几百公里,小宝想你们了,连个视频都看不够。你们身体不舒服,我们也不能及时照顾,我心里能踏实吗?”
“爸,妈,您别走。”苏晴走过去,拉住母亲的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我从小没了妈妈,是您和爸把我当亲闺女疼,我怎么能让您们回老家受苦?小宝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奶奶,您走了,他怎么办?”
母亲听到这话,再也绷不住了,捂住嘴哭了起来。
父亲也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却没喝下去,只是把杯子握在手里,手指微微发颤。
“爸,妈,这样行不行?”我站起来,走到父亲和母亲面前,郑重地说,“你们先别走,我们请钟点工的事,继续办。你们腰不好,明天我带你们去理疗店看看,做做推拿,买个理疗仪,每天在家做。我下班早,就送你们去理疗,接你们回来。你们只管专心带小宝,累活重活我来干,饭我来做,地我来拖,行不行?”
父亲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我保证,”我蹲下身子,握住父亲的手,“我以后再也不乱发脾气了,有什么事我一定先问清楚,再不跟你们急。你们辛苦了一辈子,到了晚年,就该享享福,不能还为我们操劳。”
“爸,妈,您就听李伟的吧。”苏晴也蹲下来,看着母亲,“您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母亲看着我们,眼泪止不住地流,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声音哽咽:“那……那先说好,理疗店的钱,妈自己出,不用你们掏。”
“妈,您别争了,这钱我出。”我赶紧说,“您和爸的退休金,留着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不行,这钱必须妈出。”母亲倔强地说,“妈知道你们不容易,妈不能给你们添负担。”
“妈,您听我说。”我站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您和爸在这里,就是给我最大的支持。你们不走了,我上班心里踏实,回到家也能看到小宝的笑脸,这就是最好的事。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您别担心。”
父亲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看着我说:“那行,我们就先不走,不过你要答应我,别太累,别熬夜,身体要紧。”
“爸,您放心,我有分寸。”我重重点了点头。
母亲抹了抹眼泪,忽然笑了:“行了,都别哭了,饭都凉了,赶紧吃吧。”
苏晴赶紧坐回座位,捧起碗,眼里还含着泪,嘴角却带着笑。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母亲碗里,又夹了一块给父亲,说:“爸妈,多吃点,身体好,才能带好小宝。”
一家人默默地吃着饭,谁也没有再说话。但我知道,每个人心里都涌动着暖流。
吃完饭后,苏晴收拾碗筷,我走进卧室,看见母亲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好像在翻看什么。
“妈,您看什么呢?”我走过去,轻声问。
母亲抬起头,眼神有些不好意思:“我看看理疗店在哪儿,你爸说他们小区附近好像有一家,评分还挺高的。”
我的心一下子软了,原来母亲嘴上说不同意,心里却已经在为理疗的事操心了。
“妈,别查了,我带你们去。”我坐在她旁边,笑着说,“我明天下午请假,咱一家人都去,让医生给你们看看,好好治治。”
“不用请假,耽误工作。”母亲摆摆手。
“没事,我最近业绩好,请半天假领导不会说啥。”我握住母亲的手,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心里一阵酸楚,“妈,您辛苦了大半辈子,现在该让我和您儿媳妇孝顺您了。”
母亲红了眼眶,拍了拍我的手背,轻声说:“儿子,你长大了,懂事了,妈心里高兴。”
我鼻子一酸,赶紧站起来,转身走出卧室,怕自己当着她的面哭出来。
走到客厅,苏晴正在阳台晾衣服,看到我出来,冲我笑了笑,轻声说:“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真好。”
“你也是,有你真好。”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我们家,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嗯。”苏晴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笑意,“等小宝会走路了,会说话了,我们一家人,还能一起出去旅游,多好啊。”
“到时候,我们带着爸妈,一起去海边,去看大山。”我笑着说,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帘洒进屋里,照在阳台上,小宝正坐在地垫上,抓着一只小鸭子,咯咯地笑。
我忽然觉得,生活虽然辛苦,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再难的事,也能扛过去。
门口,传来母亲的脚步声,她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笑着说:“来,吃水果,晴晴,你也吃。”
苏晴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甜甜地笑了:“谢谢妈。”
母亲摆摆手,转身走进厨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我靠在阳台上,看着这一切,心里暖洋洋的。
这个家,终究还是那个家,只是多了几分理解,多了几分包容,也多了几分温暖。
第九章 苏晴的新工作
第二天中午,苏晴从公司回来,脸色有些异样。我正在客厅陪小宝玩积木,见她进门时眉头微微拧着,忙问:“怎么了?公司出什么事了?”
苏晴换了拖鞋,抱起小宝亲了一口,才说:“我们公司出了个新政策,财务部可以申请弹性坐班,调到辅助岗,早上在家办公两小时,晚上再处理一小时,白天正常上班,但薪资要降一些。”
我愣了一下:“降多少?”
“大概每个月少一千五。”苏晴把小宝放回地垫上,抬眼认真地看着我,“我想申请。”
我皱了皱眉:“你在财务部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调岗?要是因为家里的事委屈自己,我不答应。”
苏晴轻轻叹了口气,拉着我坐到沙发上:“我不是委屈自己。李伟,你听我说,现在爸妈腰不好,小宝又越来越调皮,光靠两个老人实在吃力。我要是能弹性办公,早上就能送爸妈去理疗,晚上也能早点回来做饭带娃。薪资虽然少了一千五,但咱们请钟点工的钱差不多就省出来了。再说了,我这个岗位压力小很多,不用总加班,我心里也轻松。”
我握住她的手:“可你之前为了这个岗位考了两个证,好不容易才转正,现在说调就调,不可惜吗?”
苏晴笑了笑,目光很温柔:“证书还在,经验还在,等以后小宝上幼儿园了,我再考回来就是了。现在这个阶段,家比什么都重要。我知道你最近为了房贷、理疗费,还琢磨着去跑兼职,我心里不踏实。家是我们两个人的,不能总是你一个人扛。”
她这句话一落,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我一个大男人,在公司谈客户时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此刻却喉咙发紧,半晌才说:“晴晴,谢谢你。”
苏晴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夫妻之间,说谢谢太见外了。我下午就去交申请表,你晚上跟爸妈说一声。”
“好。”我点了点头,心里多了几分安定。
晚上吃完饭,爸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宝在围栏里玩摇铃。我清了清嗓子,把苏晴的想法说了出来。
李母先是一愣,放下手里的遥控器:“晴晴要调岗?那可不行,她那个工作不是挺好的吗?为了我们两个老的,不值当。”
李父也皱眉:“我们在这儿帮忙,怎么反倒让你们又花钱又降薪的?要不我们还是……”
“爸,您别多想。”苏晴端着水果走出来,坐在李母身边,“我不是因为你们才调岗的。我早就有这个打算,只是以前公司没政策。现在公司支持弹性办公,我还挺高兴的。早上的时间能送小宝去打疫苗,也能陪你们去理疗,下午回来得早,还能学几个新菜。你们说,这样好不好?”
李母拉着苏晴的手,眼眶一热:“晴晴,你是个好孩子,妈心里都知道。可你辛辛苦苦考的证,就这么搁下,妈心疼你。”
“妈,证又跑不了。”苏晴笑着反握住李母的手,“等小宝大了,我再考回去。您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李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以后你早上还要在家上班,带小宝的事,我们老两口多盯着点,不能让你分心。”
“爸,早上我把小宝的辅食准备好,就辛苦您和妈带他下楼玩一会儿。我两个小时就忙完了,不耽误。”
李母连连点头:“好好好,那以后早上我跟你爸带小宝去公园,让他跑跑跳跳,回来你正好忙完。”
苏晴脸微微一红:“谢谢爸妈。”
李母拍着她的手,笑呵呵地说:“谢什么,一家人说两家话。我倒觉得晴晴这主意好,你能在家里多待一会儿,小宝也高兴。”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们婆媳俩聊得热络,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晚上回卧室,苏晴坐在梳妆台前涂护手霜,我从背后抱住她:“你真想好了?”
“嗯。”她转过头来,眼睛亮亮的,“我想好了。弹性办公的申请我下午已经交上去了,领导说下周就能批。”
“以后家里的事,咱们一起扛。”我把下巴抵在她头顶,“我努力挣钱,你顾好家里,等小宝大了,你还能回原来的岗位。”
“好啊。”苏晴笑了,转过身来,在我手背上轻轻画了个圈,“到时候我要考高级会计师,让你刮目相看。”
我忍不住笑了:“那我等着。”
窗外月光洒进来,安静而温柔。我躺在床上,听着身边苏晴均匀的呼吸声,又想起傍晚她跟母亲说话时认真的神情,心里涌起一股踏实的暖意。原来真正的一家人,不是没有分歧,而是有了分歧之后,都愿意朝对方走近一步。
第二天早上,苏晴没有像往常那样匆匆忙忙赶地铁。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认真敲着键盘。小宝被母亲抱着在客厅里玩玩具,偶尔咿咿呀呀地叫一声。苏晴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弯弯的。
李母端着粥从厨房出来,压低声音说:“晴晴,粥放桌上了,你忙完再吃,别凉了。”
“谢谢妈。”苏晴应了一声,手指依旧在键盘上敲着,脸上却漾着笑意。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生活里最美好的时刻,或许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彼此照应,彼此成全。
中午我临出门前,苏晴拉住我,递过来一个保温杯:“给你泡了菊花茶,最近上火,多喝点。”
我接过杯子,心里热乎乎的:“好。”
走到楼下,我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阳台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母亲的身影在厨房晃动,隐约传来小宝的笑声。阳光落在老旧的楼墙上,竟也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我攥紧手里的保温杯,大步朝公交站走去。日子还长,但只要一家人心往一处想,再难的路,也能走出花来。
第十章 第一次家庭会议
晚饭后,小宝在围栏里玩得犯困,母亲把他抱去卧室哄睡了。父亲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换着台,母亲收拾完碗筷从厨房出来,擦着手说:“今天小宝挺乖的,没哭没闹。”
苏晴从书房出来,端着刚泡好的茶放在茶几上。我坐在餐桌边,拿出一个小本子,清了清嗓子:“爸,妈,晴晴,你们先坐一下,我有话说。”
父亲把遥控器放下,转过头看我,母亲也挨着他坐下,苏晴坐到我旁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今天咱们开个家庭会议。”我翻开本子,上面写着几条草草列好的要点,“以前我性子急,一回家就发脾气,也不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是我不好,我先跟你们道歉。”
母亲嘴一撇:“都过去的事,还提它干啥。”
“得提,妈。”我认真看着她,“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你们两位从老家过来帮忙带小宝,自己的腰啊腿啊都不好,还一直咬牙撑着,是我没体谅到。晴晴也没错,她既要上班又要顾家,两头跑,累得够呛。一家人过日子,不能光靠一个人扛,得一起想办法。”
父亲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坐直了身子,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我继续说下去:“我寻思了三件事,你们听听看行不行。第一,咱们请个钟点工,每天下午来家里做两小时卫生,再把晚饭做了,这样妈就不用每天在厨房里忙得满头大汗。”
母亲眉头一皱,连忙摆手:“请什么钟点工,一个外人来家里,多不自在。我还能干得动,不用花那个冤枉钱。”
“妈,您听我说完。”我笑了笑,“不是不信您,是想让您轻松一点。您腰不好,站久了肯定疼。钟点工来了,您就负责带小宝玩,陪他学说话学走路,累了就歇着,不用再操心做饭那些事。”
苏晴也跟着帮腔:“妈,现在家政公司的人都很专业,我们挑一个靠谱的,先试一个月,您觉得不好再说。”
父亲沉吟了一下,开口说:“请钟点工一个月多少钱?”
“我问过了,每天两小时,一个月六百块。”我翻开本子看了看,“公司那边最近在竞选主管,我有把握,以后工资还能涨点,不差这个钱。”
母亲还是摇头:“六百块不是钱啊?你们每个月还房贷,还要养孩子,钱省着点花。”
“妈,钱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我坐直了身子,“您跟爸从老家过来,帮我们带孩子,连一句辛苦都没说过。我要是连这点钱都不舍得花,那我还是人吗?”
父亲看了母亲一眼,低声说:“儿子说得对,咱们也别太省了,花了钱,日子好过,比什么都强。”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那行吧,先试试。”
我松了口气,继续说:“第二件事,以后上午妈和爸带小宝下楼玩,让他跑跑跳跳,中午回来吃了饭,下午您两位就好好午休,睡醒了再陪小宝在客厅里玩。洗碗、拖地、给小宝洗澡这些事,我下班回来干。”
父亲眼睛一瞪:“你一个男人,干那些家务活干啥?你妈和我在这儿,哪用得着你动手。”
“爸,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家务活又没规定谁干。”我笑着看他,“您在老家的时候,不也经常帮妈择菜端盘子吗?怎么到了儿子这儿,就不准我干了?”
父亲被我噎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说话。母亲倒是笑了,拍了他一下:“你儿子说得对,现在年轻人跟咱们那会儿不一样,他们夫妻俩一起分担,日子才过得下去。”
苏晴在旁边抿着嘴笑,然后接过话头说:“那我补充一下,周末我带小宝去公园,让他多见见人,胆子大一点。爸妈累了就休息,或者去附近逛逛,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母亲连连摆手:“周末你们小两口带小宝出去玩,让我们老两口也歇歇,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妈,您别这么说。”苏晴拉住她的手,“一家人都一起去,小宝也高兴。”
我点了点头,翻开本子最后一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茶几上:“第三件事,我帮您和爸办了一张理疗卡,每周三次,就在小区东门口那家理疗馆。你们的腰和腿,得好好调理调理。”
父亲愣住了,盯着那张卡看了半天,声音有些发颤:“你啥时候办的?”
“前两天。”我老老实实说,“您和妈的房间床头柜底下,我收拾东西时看到一张诊所药单,我才知道您腰椎间盘突出的事。爸,您怎么不早说呢?”
父亲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我寻思不是什么大事,忍忍就过去了,哪能跟你们说,让你们担心。”
“爸,您是我爸,您的事就是大事。”我喉咙有点发紧,“您和妈为我们操劳了一辈子,现在又帮我们带小宝,你们要是身体垮了,我心里能好受吗?”
母亲眼眶一红,别过头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嘴里嘟囔着:“这孩子,净说些让人掉眼泪的话。”
苏晴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妈,您就听他的吧。理疗馆离得近,走几步就到,做完了还能在楼下转转,对您身体好。”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那张卡,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递给母亲:“收着吧,儿子的一片心意。”
母亲接过去,攥在手心,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我站起身,把小本子摊开摊平,又拿了一支笔:“那咱们今天就定下来,我写个协议,大家签个字,按个手印,以后谁也别反悔。”
父亲忍不住笑了:“还签字按手印,你当签合同呢?”
“这叫仪式感,爸。”我一本正经地说,“您做了一辈子工,知道白纸黑字最管用。”
苏晴笑得前仰后合,母亲也乐了,指着我说:“就你花样多。”
我刷刷刷写了几行字,大意是:钟点工每天下午来两小时,负责做饭和卫生;父母上午带小宝,下午午休散步;李伟下班后负责洗碗拖地给小宝洗澡;苏晴周末带队去公园;父母每周三次理疗,费用由李伟承担。最后加了一句:一家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我把本子递过去,父亲戴上老花镜,认真看了一遍,拿起笔,工工整整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母亲也签了,苏晴在旁边写上“证明人”,签了名。
我最后一个签,然后把本子合上,笑着说:“好了,以后就按这个来。”
母亲站起身,走到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西瓜,放在茶几上:“来,吃瓜,家里还有点水果,别浪费了。”
父亲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忽然说:“儿子,你长大了。”
我愣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西瓜,甜丝丝的,凉丝丝的,一路凉到心里。苏晴递了一块给我,冲我笑了笑,眼睛弯弯的。
窗外路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茶几上,也落在每个人脸上。小宝在卧室里忽然咯咯笑了一声,大概是做了什么好梦。母亲放下西瓜,起身去看了看,出来时满脸笑意:“睡着了,小手攥着拳头,可爱得很。”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原来,家的幸福,从来不是没有争吵,而是吵完了,还能坐在一起吃西瓜。
第十一章 学做饭的男人
从家庭会议那天晚上开始,我就像变了个人。以前下班回家,我往沙发上一瘫,手机一刷,等着吃饭就行。现在不一样了,进门先换鞋,洗了手,直接往厨房钻。
苏晴一开始还愣,后来就习惯了,看我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她靠在门框上,笑得眼睛弯弯的:“你今天又想做什么?”
“炖排骨。”我系上围裙,学着她的样子把排骨焯水,然后一股脑儿倒进锅里,加了酱油、糖、姜片,还放了一颗八角,盖上盖子,火开到最大。
苏晴刚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十五分钟后,厨房里飘出一股焦糊味。我赶紧关火掀盖子,锅底已经黑了一层,排骨沾在锅上,铲都铲不动。
我端着那盘黑乎乎的排骨,讪讪地放到餐桌上,嘴里嘟囔着:“火大了,下次注意。”
苏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吹了吹,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下去,然后冲我笑了笑:“还行,骨头炖烂了,肉嘛…有点硬,但味道还行,挺香的。”
我知道她在安慰我,因为我咬了一口,差点没嚼动。母亲端着碗走过来,看了一眼盘子里的排骨,也没说什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然后说了句:“有进步,下次少放点酱油,多炖一会儿。”
父亲坐在对面,头也不抬,筷子夹了一块排骨,蘸了蘸醋,咬了一口,眉头皱了皱,但没说话,硬是把那块排骨吃完了。
我端起盘子,想把剩下的倒掉,苏晴拦住我:“别倒,明天热一热,我还能吃。”
我鼻子有点发酸,但还是把盘子放下了。
第二天,我学乖了,从手机上看了一个炖排骨的视频,跟着做,每一步都拿手机摆在旁边。这次我小火慢炖,加了调料后,每隔十分钟尝尝味道,生怕再出岔子。
炖了一个半小时,排骨终于出锅了,颜色红亮,肉酥烂,汤也浓。苏晴尝了一块,眼睛一亮,冲我竖起大拇指:“这次真的好吃,比上次强一百倍。”
母亲也夹了一块,嚼了嚼,没说话,但我看到她嘴角弯了一下。父亲吃完一块,又夹了一块,就着米饭,吃得呼噜呼噜的。
我端着碗,心里头美滋滋的,从来没有这么有成就感过。
接下来,我开始学做宝宝辅食。照着小宝的月龄,我用料理机把南瓜蒸熟,再加点高铁米粉,打成糊糊。小宝坐在餐椅上,张着小嘴,一勺一勺吃得欢。
“爸爸棒!”小宝忽然含糊地喊了一声,小手拍着餐椅的扶手,小嘴一张一合。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眼睛一下子热了。苏晴在旁边捂嘴笑,眼眶也红了。母亲放下手里的毛线,走过来,凑到小宝跟前,笑着说:“小宝会说话了,还知道叫爸爸棒。”
父亲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哼着歌,我听到他哼的是《打靶归来》,调子跑得没边,但声音里透着高兴。
厨房里开始乒乒乓乓响起来,我学做菜,还学做面食。跟着视频学包饺子,馅料不是咸了就是淡了,饺子皮擀得歪歪扭扭,有的厚有的薄。苏晴站在旁边,手把手教我,我笨手笨脚地学,包出来的饺子像一个个小元宝,歪七扭八的,但煮熟了也没破。
“好吃。”苏晴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说,“你真行,学啥像啥。”
母亲坐在客厅,听到厨房里的动静,小声跟父亲说:“这孩子,以前连碗都不洗,现在倒学会做饭了。”
父亲放下报纸,拉了拉老花镜,哼了一声:“还不是被逼出来的。”
“话不能这么说。”母亲拍了拍他的手,“儿子变了,比以前懂事了,知道疼老婆疼孩子了,这是好事。”
父亲没接话,但我看到他把报纸折好,放在茶几上,嘴角微微上扬。
邻居张姐来家里取东西,正好赶上晚饭时间,我端着一盘西红柿炒蛋从厨房出来,张姐瞪大眼睛,愣了半天,说了句:“哟,你们家男人变了,都会做饭了?”
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学,做得不好。”
“挺好的。”张姐凑近看了看盘子里的菜,“颜色看着就好,比我家那口子强,他连个鸡蛋都不会煎。”
苏晴在旁边笑着说:“他现在每天都学,炖排骨、炒青菜、熬粥,比我都上心了。”
张姐一边往外走一边感叹:“你们家这是越过越好了,男主外女主内,现在男主内也干得不错,真是让人羡慕。”
我送走张姐,回来继续吃饭。苏晴给我夹了一块肉,笑着说:“听到了吧,别人都夸你呢。”
我低着头扒饭,耳朵根有点发烫。母亲在旁边笑,父亲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说:“今天的菜不咸不淡,刚好。”
我抬起头,看到父亲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被熨斗熨过一样平整。小宝在餐椅上,小手抓着勺子,自己舀了一勺南瓜糊,糊了一脸,但吃得欢快。
屋里的灯光暖洋洋的,落在每个人脸上。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窗外传来邻居家孩子嬉闹的声音,楼下有人在遛狗,谁家的收音机放着老歌。
我坐在这一片烟火气里,心里头涌上一股踏实感。
晚饭后,我主动收拾碗筷,端起盘子往厨房走。苏晴跟进来,想抢我手里的活,我侧身挡住她:“你歇着,陪小宝玩去。”
她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我系上围裙,拧开水龙头,笨手笨脚地刷碗。没说话,就那么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句:“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我手里攥着一只碗,泡沫沾了满手,回头冲她笑了笑:“以前是以前。”
客厅里,母亲抱着小宝,父亲坐在沙发上。我听见母亲小声说:“你看他现在,洗碗、做饭、带娃,样样都上手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父亲嗯了一声,没接话。我听见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回去了。没说什么,但我看见他的背影比进来时轻快了些。
第二天一早,我起得比谁都早,悄悄进了厨房,翻出手机,搜了“宝宝粥怎么做”。小米淘了三遍,水放了两碗半,切了几片南瓜搁进去,用小火慢慢熬。锅盖揭开的时候,粥香扑鼻,米粒煮得软烂,南瓜化在粥里,黄澄澄的。
我盛了一碗,晾到温热,端到母亲面前:“妈,您尝尝,我今早熬的。”
母亲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毛线,接过碗,用勺子搅了搅,吹了吹,喝了一口。她没说话,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抬起手揉了揉眼角,声音有点发哑:“比你爸熬得好。”
父亲在旁边正要夹咸菜,听到这句,筷子悬在半空,瞪了母亲一眼,却什么也没说。我赶紧给父亲也盛了一碗,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眉头动了动,用咳嗽盖住那一点笑意:“还行,就是稀了点。”
苏晴抱着小宝过来,小宝看到粥,小手伸过来够。我舀了一小勺,吹凉了喂到他嘴里,小家伙吧唧吧唧嚼着,朝我咧嘴笑,米糊糊挂在嘴角,憨得让人心疼。
我伸手给他擦了擦嘴,他忽然又喊了一嗓子:“爸爸棒!”
这声音奶声奶气的,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口。我鼻子一酸,赶紧转过头去假装拿纸巾,苏晴看见了,没戳穿我,只是把小宝往我怀里一塞:“你儿子赏你的,抱抱他。”
我笨拙地接过小宝,他软乎乎的小手搭在我脖子上,温热的小脸贴着我的下巴,那一刻,我心里头化成一汪水。母亲跟父亲对了一眼,谁也没说话,但眼角都带着笑意。
第十二章 邻里的夸赞
那天傍晚,我下班回来,刚拐进小区大门,就看见楼下的花坛边围了一圈人。几个大妈带着孙子孙女坐在长椅上聊天,小宝的小推车停在旁边,母亲正蹲着给他擦口水。
“小伟回来了?”刘阿姨第一个看见我,嗓门大得整条路都听见了,“哟,你们家这当爹的,天天准时下班接孩子,真是模范丈夫啊!”
我有点不好意思,走过去接过小推车,小宝看见我,两只小手张开要抱。我弯腰把他抱起来,小家伙软乎乎的身子贴着我,小手在我脸上胡乱拍着,咯咯笑个不停。
“可不是嘛,”张奶奶在旁边搭腔,“我天天在这坐着,就看你们家李伟下班回来先抱孩子,有时候还推着娃在楼下转好几圈,等媳妇下班一块上来。这年头,年轻男人能这样的不多啦。”
我耳朵根发热,挠了挠头:“应该的,应该的。”
“什么应该的,你爸以前可没这样。”王奶奶是个直肠子,转头看着坐在花坛边看棋的父亲,“老李,你儿子比你强啊,你当年有这觉悟不?”
父亲被说得一愣,手里的棋子差点掉地上,板着脸哼了一声:“那不一样,那时候要上班,哪有功夫。”
“得了吧,就是懒。”王奶奶毫不客气,逗得周围几个大妈都笑了起来。
母亲站在旁边,脸上挂着笑,嘴上却说:“哎呀,你们别夸了,再夸他该飘了。”
可我分明看见,她说这话的时候,眼角都弯成了一道月牙,嘴角压都压不住。她弯腰把小宝掉在地上的奶瓶捡起来,擦了擦,递到我手里,压低声音说:“你爸今天上午还跟楼下的老张头念叨,说你现在会做饭了,比他强。”
我愣了一下,转头去看父亲,他正低头盯着棋盘,装作没听见,但那耳朵根分明红了一片。
苏晴这时候也下班回来了,背着包走过来,看见一群人围着,有些好奇:“怎么了?”
“你来得正好,”刘阿姨拉过苏晴的手,“你可是嫁了个好男人,现在会做饭会带娃,还孝顺父母,这样的男人上哪找去?”
苏晴抿嘴笑了笑,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得意,也带着点暖意:“他就是最近才开窍的。”
“开窍了就行,不像我们家那口子,一辈子不开窍。”张奶奶叹了口气,旁边几个大妈也跟着附和起来。
我抱着小宝,推着空车,跟苏晴一前一后往楼道走。父母跟在后面,母亲走几步就回头跟王奶奶说句话,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回到家,我把小宝放在爬行垫上,他手脚并用地爬到茶几边,抓起母亲的水杯,摇摇晃晃站起来,两只小手捧着,往母亲那边递。
母亲正在切菜,听到动静回过头,看见小宝举着水杯,愣了一下,赶紧放下菜刀蹲下来:“哎哟,我的乖乖,你这是给奶奶喝水?”
小宝口齿不清地喊了一声:“奶——水!”
母亲接过水杯,眼眶一下子红了,把小宝搂进怀里,亲了又亲:“奶奶没白疼你,这么小就知道给奶奶端水了。”
父亲坐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但眼睛一直往这边瞟。小宝从母亲怀里挣脱出来,又爬过去,捡起茶几上父亲的老花镜,歪歪扭扭走到父亲跟前,小手举着眼镜往他脸上怼。
父亲被他这一下弄得措手不及,赶紧接住眼镜,声音有点发哑:“这小东西,眼力见倒好。”
母亲在厨房里笑出了声:“你爸这辈子,也就你儿子能让他笑得这么开心。”
我走过去,把小宝抱起来,亲了亲他的小脸,心里头热乎乎的。这个小人儿,才一岁半,什么都不懂,却比谁都懂得怎么温暖人心。
晚饭后,我照例收拾碗筷去厨房洗。苏晴跟进来,帮我系围裙,顺手把袖子卷起来给我看:“今天下午,妈偷偷跟我说,你比以前懂事多了,让她省心。”
我手上动作没停,但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
“她还说,等小宝再大点,她跟你爸就回老家,不给我们添麻烦。”苏晴靠在门框上,声音低低的,“我跟她说,不用走,家里有地方住,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我手里的碗滑了一下,差点掉进水槽里,忙伸手捞住,甩了甩手上的水:“妈真这么说?”
“嗯,今天下午跟妈一块儿去菜市场,她跟我说的。”苏晴走上来,接过我手里的碗,帮我把洗好的盘子擦干,“她说,她跟你爸商量过了,觉得在这儿帮不上什么忙,还让你发过一次脾气,怕你心里有疙瘩。”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活放下,擦干手,转身走进客厅。
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抱着小宝教他认卡片上的苹果。父亲在旁边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时不时抬头瞄一眼电视里的新闻。
我走过去,在母亲旁边坐下,伸手把小宝接过来,放在腿上。母亲有些意外,抬头看着我,没说话。
“妈,”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涩,“您跟我爸,不用走。”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捏着那张卡片,指节泛白,却没说话。
“之前是我脾气不好,没问清楚就吼您跟爸,是我的错。”我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您跟爸留下来,咱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不缺。”
父亲把报纸折了一下,放在膝盖上,抬眼看了我一下,又垂下去,没说话,但那嘴角抿得很紧,像在压着什么情绪。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手掌粗糙却温暖:“傻儿子,妈知道你心里有我们。”
小宝在我腿上扭来扭去,小手伸过去抓母亲手里的卡片,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母亲把卡片递给他,他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塞到嘴里咬了一口,糊了一脸口水。
我看着他,母亲也看着他,父亲从报纸上方探过头来,也看了一眼,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进客厅,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厨房里传来苏晴洗碗的水声,和着电视里天气预报的背景音,还有小宝咿呀的学语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最平常却最动人的曲子。
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哪怕再平淡,都值得好好珍惜。
第十三章 国庆旅行风波
国庆节前两天,我跟苏晴商量,趁着假期带全家出去走走。小宝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正经出过远门,成天在家和小区楼下转悠,也该让他见见外面的世界了。
苏晴坐在床边叠衣服,听我说完,抬头看我一眼:“去哪儿?”
“郊区那边开了个农家乐,网上评价不错,有果园有鱼塘,还能看鸡鸭牛羊。”我把手机递过去,“同事上个月带他家孩子去过,说挺好的。”
苏晴接过去翻了一会儿,有些心动:“那得花多少钱?”
“住一晚,加上吃饭,差不多六七百。”我坐到她旁边,“爸妈来咱们这儿这么久了,也没正经出去玩过,正好赶国庆,一家人出去散散心。”
苏晴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趴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宝,忽然笑了:“去就去吧,小宝也该见见世面了。”
第二天早上跟爸妈一说,母亲第一个摆手:“花那冤枉钱干啥?外面吃住都不干净,在家多好。”
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换台,头也不回:“你们年轻人想玩自己去,我跟你妈在家看着小宝就行。”
我笑着说:“人家说了,这是亲子活动,就得全家一起去才有意思。”
母亲嘴上说着不去,等我跟苏晴出门买菜回来,她已经蹲在卧室里翻箱倒柜,把换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一个旧旅行包,连父亲的感冒药、老花镜、保温杯都装好了。
父亲坐在床沿上,看着她往包里塞东西,嘴上嘟囔着:“你还真去啊?那床能睡得惯?”
“孩子一片孝心,你别不知好歹。”母亲把旅行包拉链拉上,想了想,又打开,往里头塞了两件外套,“山里晚上凉,多带件衣裳。”
父亲没再吱声,但等母亲转身出门,我看见他偷偷把床头柜抽屉里那板膏药摸出来,掖进旅行包外层口袋里。
出发那天,天还没大亮,母亲已经起来煮了一兜鸡蛋,又烙了几张葱油饼,拿保鲜膜包好,放进保温袋里。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前忙后,心里又酸又暖:“妈,农家乐管饭,不用带这些。”
“听说那种地方饭贵,带着以防万一。”母亲头也不抬,“你爸胃口大,万一饿了,外头买东西不方便。”
苏晴抱着小宝过来。小宝刚睡醒,小脑袋趴在苏晴肩膀上,睡眼惺忪地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奶奶忙活,忽然伸出小手,抓了抓桌上的塑料袋。
母亲笑起来,顺手掰了一小块葱油饼递到他嘴边:“来,先尝尝奶奶的手艺。”
小宝张嘴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睛亮起来,攥着那一小块饼,含含糊糊地喊:“奶——奶!”
母亲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奶奶在呢。”
车子是租的,小排量,坐五个人正好。我把小宝的安全座椅安好,母亲在后排抱着他,父亲坐副驾,苏晴夹在后排中间。
一路上,小宝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和田野,嘴里不停地发出我们听不懂的声音。他大概第一次看见这么大一片天地,兴奋得手舞足蹈,两条小腿蹬来蹬去。
母亲在后排笑得合不拢嘴:“你看这孩子,跟个小猴子似的。”
父亲靠在副驾椅背上,侧过头看了看窗外,没有说话,但嘴角慢慢翘起来。
到了农家乐,老板姓周,四十来岁,精瘦的汉子,老远就迎出来:“李哥是吧?房间都收拾好了,旁边有个果园能摘,你们先歇歇脚。”
院子不大,但拾掇得干净利落。墙根搭了个鸡棚,几只芦花鸡悠闲地踱步。旁边栅栏里圈着两只白鹅,见来了生人,伸长脖子叫唤。再远点儿,一头大黄牛拴在树下,尾巴一甩一甩地赶苍蝇。
我把小宝从车里抱出来,刚站稳,他一眼看见鸡棚里的鸡,整个人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几只芦花鸡。
鸡群被生人惊动,扑棱着翅膀四散开去,发出响亮的咕咕声。小宝吓了一跳,一把抱住我的脖子,小脸埋进我肩窝里,随即又忍不住偷偷扭过头来瞄——见那几只鸡又聚拢过来,又缩回去,又探出来看。
母亲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母亲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你看这孩子,又怕又好奇,跟个小大人似的。”
苏晴也笑着伸手去接小宝:“来,妈妈抱你走近点看看。”
小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被好奇心战胜了恐惧,探着身子往苏晴怀里扑。苏晴抱着他蹲在鸡棚前,那几只芦花鸡见人靠近,又散开了一些。小宝伸出一根手指,隔着栅栏,冲着鸡群的方向戳了戳,嘴里发出“咯咯”的学鸡叫。
母亲拍着大腿笑:“这孩子,学得还挺像!”
父亲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也忍不住凑过来,看着小宝,嘴角弯了弯。
下午,一家人去果园摘苹果。小宝坐在李伟的肩膀上,手一伸就能碰到低垂的树枝。他看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小手攥住,使劲一拽,没拽下来,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李伟肩上翻下去。李伟赶紧扶住他,唬出一身冷汗。
小宝却浑然不觉危险,攥着那个苹果梗,又使劲扯了一下,这回连枝带叶一起拽了下来,他自己也因为惯性往后一倒,摔在李伟怀里,举着苹果,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瞧你儿子,跟你小时候一个德行。”母亲在旁边摘了个梨,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你小时候爬树摘果子,也是这么个摔法。”
晚饭是农家乐老板娘做的,大铁锅炖的土鸡,配上自家种的小白菜、地里现拔的萝卜,还有一盆热腾腾的玉米糊。菜端上桌,香气扑鼻。小宝坐在儿童餐椅里,看着满桌的菜,小手拍着桌面,哇哇叫。
母亲先夹了一块鸡肉,放到自己碗里,细细地撕成丝,又吹了吹,才送到小宝嘴边。小宝张嘴接住,嚼了两下,小脸一皱,张开嘴,把肉又吐了出来。
“怎么了?”母亲一愣。
苏晴凑过去看了看,笑了:“妈,你撕的肉丝里有一小块骨头渣,硌着他了。”
母亲赶紧把碗里的肉丝又扒拉了一遍,重新挑了一块干净的,吹凉了再喂。小宝这回学乖了,先用小牙咬一咬,确认没有硬东西,这才放心地嚼起来。
父亲坐在对面,给自己倒了杯农家自酿的米酒,抿了一口,咂咂嘴,又夹了一筷子炒青菜,慢悠悠地嚼着。
我看他吃得香,也给自己倒了半杯,举起来:“爸,这一杯敬您,辛苦了。”
父亲抬眼看了看我,没说话,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母亲在旁边看着,眼圈微微泛红,嘴上却还是那副语气:“一家人,敬什么敬,快吃菜,一会儿凉了。”
夜里,一家人回到房间。我跟父亲住一间,苏晴和母亲带着小宝住隔壁。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我洗漱完回来,看见父亲已经躺下了,歪在枕头上,翻来覆去地换姿势。
“怎么了?”我问。
“这床太软了,腰底下空落落的,不舒服。”父亲皱着眉,撑着胳膊坐起来,伸手揉了揉后腰,“老毛病了,睡硬板床还行,这种软垫子,越躺越难受。”
我看了看他,心里一酸。父亲年轻时候在工地上干过几年,腰伤就是那时候落下的。这些年,他从来没主动提过,要不是今天这床实在太软,估计他也不会说。
“我去找老板想想办法。”我说着,披了件外套出了门。
周老板还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听我说完,一拍脑门:“哎呀,怪我怪我,我爹也睡不惯软床,我仓库里还有几块旧床板,给你加一层,妥妥的。”
没多久,周老板扛来两块硬木板,铺在席梦思上,又铺了层褥子。父亲躺上去,试了试,脸上的表情才松快下来:“嗯,这个行了。”
我关上灯,躺在另一张床上。黑暗中,父亲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过了一阵,我听见他轻声说:“小伟,你小时候,也睡不惯软床,一到夏天就爱打地铺。”
我愣了一下,没想接话,忽然觉得身上一沉——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把自己那床薄被搭在我身上,又掖了掖被角,才躺回去。
我闭着眼睛,没动,也没说话。窗外的虫鸣一阵接着一阵,月亮从窗棂里透进来,映在灰白的墙上。
第十四章 婆媳的真心话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农家乐的鸡就叫了头遍。小宝在隔壁房间醒来,咿咿呀呀地闹着要起床。我听见母亲和苏晴低低说话的声音,接着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水龙头打开又关上。
我翻了个身,看见父亲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床边,弯腰系鞋带。他的动作很慢,系完一只,直起腰喘了口气,才又弯腰去系另一只。
“爸,我来吧。”我坐起来。
“不用,又不是七老八十。”父亲摆摆手,系好鞋带,站起来跺了跺脚,“这硬板床睡着就是踏实,腰不疼了。你待会儿跟周老板说一声,那两块床板别急着收,以后再来还住这间。”
我笑了:“行,记住了。”
早饭是农家乐的玉米糊和自家腌的咸菜,配上一锅热腾腾的小米粥。小宝坐餐椅里,手里攥着半个煮鸡蛋,啃得满脸都是蛋黄。母亲拿纸巾给他擦了擦嘴,又把自己碗里的粥吹凉了,一勺一勺喂他。
“妈,你吃你的,我来喂。”苏晴伸手要接勺子。
“你吃,你吃,昨晚你带孩子没睡好,眼睛底下都是青的。”母亲把勺子往回缩了缩,“我喂就行,我闲了一早上了。”
苏晴没再坚持,低头喝粥,喝了两口,又抬头看了母亲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
吃过早饭,收拾行李装车。周老板帮忙把两个旅行箱塞进后备箱,又拿了一袋子自家种的红薯塞给我:“带回去吃,不打农药的,给孩子蒸着吃,甜。”
我推辞了两下,最后收下了,连声道谢。
车子发动,沿着来时的乡道往回开。小宝坐在后排中间的安全座椅里,脑袋一点一点,没多久就睡着了。母亲坐在他右边,苏晴坐在左边。父亲坐在副驾驶,靠着椅背,眯着眼,像是也在打盹。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空调吹出的风。
我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看见母亲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犹豫什么。苏晴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鬓角一缕碎发被空调风吹得微微飘动。
“晴晴。”母亲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晴转过头:“嗯?”
母亲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犹豫了一下,伸过去,轻轻攥住了苏晴的手。苏晴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手——母亲的手粗糙,指节粗大,手背上几道干裂的纹路,常年做家务留下的痕迹,此刻正微微用力,攥着她的手指。
“妈在车上想了一路了。”母亲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下去,“妈知道,你们年轻人带孩子有你们的方法,妈老是拿老一套说事,嫌这嫌那,嘴上没个把门的。其实妈心里清楚,你读过书,有文化,带孩子比我们细心多了。小宝养得白白胖胖的,从来没生过什么大病,都是你的功劳。”
苏晴的嘴唇微微颤动,眼眶一下子红了。
“妈,您别这么说。”她的声音也哽咽了,“是我不好,有时候太较真了,总觉得书上说的就是对的,您说的就是错的。您和爸大老远从老家过来,帮我们带孩子,做饭洗衣服,什么都干,我还总挑三拣四,嫌你们这个做得不对,那个做得不好。我……我有时候想想,自己挺过分的。”
母亲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傻孩子,当妈的哪有不疼孩子的?你疼小宝,我们也疼小宝,只是疼的法子不一样。你怕我们惯坏了他,我们怕你们累坏了自己。说到底,都是一家人,谁也不想让谁难受。”
苏晴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她伸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递过去:“别哭了,一会儿小宝醒了,看见妈妈哭,该害怕了。”
苏晴接过手帕,捂在眼睛上,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把手帕叠好,攥在手心里,抬起头,看着母亲,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妈,那以后咱们有商有量的,好不好?您要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对,您就说,我改。我要觉得您哪个法子不合适,我也好好跟您说,不吵不闹。”
母亲笑了,笑得很舒心,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行,就这么说定了。”
我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搭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后排的动静。听到这里,我悄悄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度,又伸手把出风口的方向拨了拨,别让冷风直吹到后排。
父亲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从上车就一直闭着眼,我以为他睡着了,可这时我余光瞥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田野渐渐变成了城镇,又变成了高楼。小宝睡了一路,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才醒过来,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妈”。
苏晴把他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小家伙靠在她怀里,揉了揉眼睛,看见旁边的奶奶,伸着小手要抱。
母亲接过去,小宝趴在她肩膀上,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睛。
“这孩子,睡得真踏实。”母亲轻声说,语气里满是宠溺。
我停好车,熄了火,回头看了一眼后座——母亲抱着小宝,苏晴靠在母亲身边,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看着窗外熟悉的小区大门,脸上都带着安静的笑意。
父亲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站在车外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祖孙三代,闷声说了一句:“到家了。”
我下了车,拉开后备箱搬行李。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小区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小宝被阳光晃醒了,睁开眼,看见是我,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白牙。
我也笑了,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走,回家。”
第十五章 小宝第一次叫“奶”
周末早上,阳光从阳台纱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暖金色的长条。厨房里咕嘟咕嘟响着粥锅翻滚的声音,李父系着围裙,正拿勺子搅着一锅小米粥,灶台边上还摆着一碟切好的咸菜丝。
李母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面前搁着一个不锈钢盆,里面泡着半盆毛豆。她一根一根地剥,豆子丢进碗里,豆荚壳扔进脚边的塑料袋,动作不急不慢,手指头沾着水光,指甲缝里嵌了一点青绿。
小宝穿着那件印着小鸭子的浅黄色连体衣,正扶着茶几边缘,一步一步地蹭着走。他刚从床上起来没多久,头发还有点翘,一撮毛在头顶微微竖着,苏晴跟在后头,手里拿着件小外套,弯着腰想给他套上,小家伙不乐意,扭着身子躲开,嘴里呜噜呜噜地嘟囔。
“宝,来穿衣服,早上凉。”苏晴轻声哄着。
小宝不理她,脚丫子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往李母那边走。走到一半,腿一软,扑通坐了个屁股蹲,愣了一瞬,也不哭,两只手撑着地,自己晃晃悠悠站起来,又接着走。
李母抬头看见他,笑了:“哟,小祖宗过来了,昨儿个在农家乐看鸡看鸭的,回来还没看够啊?奶奶可没鸡给你看,奶奶这儿就毛豆。”
小宝走到她跟前,小手扶着她的膝盖,仰着小脸,一双眼睛乌溜溜地望着她。李母把手里的豆荚放下,低头逗他:“怎么啦?想吃毛豆?你还没长牙呢,咬不动。”
小宝张了张嘴,腮帮子鼓了鼓,像是费了好大的劲。李母以为他要喊“妈”,或者喊“抱”,这小家伙平时着急了会喊妈,高兴了会“啊啊啊”地一顿乱叫。
“奶——”
李母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岔了。
“奶——奶——”
这回听清了。两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奶声奶气,尾音拖得老长,像小羊羔在叫。
李母的手停在半空中,一时间没动。她张了张嘴,嗓子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才应了一声:“哎。”
声音有点抖。
“哎——奶奶在呢,奶奶在这儿呢。”
她赶紧把小宝揽过来,兜进怀里搂着。小宝靠在她胸口,小脸蛋蹭着她的衣服,又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奶——奶——”
李母抱着他,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眼眶一下就红了。她没哭出声,就是眼圈泛着潮,眨了好几下眼,又吸了吸鼻子,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摩挲。
“好孩子,会喊奶奶了。”她声音带着笑意,又带着一点隐隐的颤,“奶奶抱着你呢,哪儿也不去。”
李父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锅铲,看了眼客厅里的祖孙俩,顿了一下,嘴角不太自然地挑了挑:“这小孩倒会讨好人,也不喊爷爷。”
他话还没说完,小宝从他奶奶怀里扭过头,看了眼厨房门口的李父,又张了张嘴。李母拍拍他的背:“来,喊爷爷,你爷爷可眼馋了。”
小宝眨巴眨巴眼睛,好像在想什么,两片小嘴唇努力地撮起来,憋了半天,最后憋出长长的一声:“爷——爷!”
李父锅铲差点没拿住,愣了一瞬,然后整张脸都笑开了花。他快步从厨房走出来,在围裙上胡乱蹭了蹭手,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小宝的脸:“哎,哎!爷爷听见了!再喊一声?”
小宝看看他,闭着嘴,不吭声了,低头把脸埋进李母怀里,像是害羞了一样。李母笑起来:“行了行了,喊你一声还不够啊?非要逮着孩子反复叫,把你美的。”
李父嘿嘿笑着,也不回厨房了,抄着手站在一旁,眼睛一直盯着小宝,像是刚认识他似的。
李伟端着一盘切好的南瓜从厨房里出来,看见这一幕:“怎么了我爸乐成这样?”
李母抬头看了他一眼,眼角还微微泛着红:“你儿子会喊奶奶了。”
李伟愣了一下,放下盘子,蹲下来凑到小宝面前:“哟,会喊奶奶了?那你喊一个爸爸听听?爸爸还没听过你喊爸呢。”
小宝看见他的脸凑过来,小短腿一蹬,扭着身子就往李母怀里钻,把脸埋得更深了,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和两只揪着李母衣襟的小手。
李伟啧了一声:“不给面子啊。那——妈妈呢?”
苏晴也从卧室里走出来,头发还没梳,随意地挽在肩侧,听见这句话,站在一旁笑着等。小宝听见“妈妈”两个字,耳朵动了一下,慢慢地从李母怀里抬起头来,转过脸,看了看苏晴,又张了张小嘴。
全屋人都等着。
小宝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嘴里那几颗小白牙,转身就跑了。两条小短腿蹬得飞快,啪嗒啪嗒地往沙发后面跑,躲到沙发靠背侧面,只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嬉皮笑脸地瞅着大家。
屋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一齐笑出了声。
李母笑得前仰后合,拿手背按了按眼角:“这小家伙,惯会逗人!”
李父笑得直拍大腿:“你问他妈妈他跑了,是怕被妈抓去穿衣服吧!”
苏晴也忍不住笑,走过去沙发后面,把那个探出来的小脑袋捞出来,抱起来,在小脸蛋上亲了一口:“你个小滑头,现在都会耍人了啊?晚点再找你算账。”
小宝被她抱起来,也不恼,伸着小手,朝李母的方向张开,奶声奶气地喊:“奶——奶——”
李母哎了一声,站起来,张着手过去接他。苏晴把孩子递过去,李母接过来抱着,小宝趴在她肩头,安静下来了,小手搭着她的肩膀,像只乖乖的小猫。
李伟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堵得实实的。他忽然觉得,这个房子虽然不大,家具也旧了点,但这一刻,什么都有了。
李父重新钻回厨房,锅里的粥翻着白沫,他拿勺子搅了搅,站在灶前,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阳台外边,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隔着玻璃探头探脑,阳光落在它们褐色的羽毛上,亮堂堂的。
李母抱着小宝,在原地轻轻晃悠,嘴里念叨着:“奶奶的宝贝,会叫奶奶了,奶奶做梦都要笑醒了……”说着说着,声音又有一点泛潮,她赶紧清了清嗓子,笑着低头蹭了蹭小宝的头发。
苏晴在李伟身边站着,胳膊挨着他的胳膊,轻声说:“妈今天肯定高兴坏了。”
李伟嗯了一声,侧过头看她,看见她眼睛里也映着亮亮的光。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屋里粥香混着毛豆的青气慢慢散开。小宝趴在李母肩头,忽然又抬起头来,伸着小手,指向厨房的方向,含糊地喊:“爷——爷——”
李父“哎”了一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举着勺子,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成几道深沟:“看见没有?他心里有爷爷呢!”
小宝被这声“哎”吓了一跳,眨巴眨巴眼睛,又缩回头去,趴回李母肩上,这回彻底不出声了,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眉毛弯弯的,像是有点得意,又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奶奶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起了不知哪个年代的老调子。老槐树的影子在窗玻璃上晃了一下,风从纱帘底下钻进来,带着早秋的凉意,又混着厨房里热腾腾的烟火气。
李伟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父亲在厨房搅粥,母亲抱着孙子轻声哼歌,妻子靠在他身边,眼睛弯弯地看着儿子。那些曾经堵在心口的话、那些争执和别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这普通的早晨烘得暖烘烘的,像锅里那碗小米粥,熬得稠了,一粒一粒黏在一起,分不开了。
小宝在李母怀里咿咿呀呀地哼了一声,含着手指头,眼皮开始往下耷拉。李母放轻了声音,抱着他慢慢走到窗边,阳光照在她花白的鬓角上,也照在小宝眯起的小脸上。
“睡吧,奶奶守着你,哪儿也不去。”她轻声说。
第十六章 升职的螺丝钉
那个周末过后,日子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悄悄捋顺了。小宝学会喊奶奶之后,又过了几天,李伟在公司的日子也起了一点变化。
事情要说回三个星期前。公司业务部助理主管的位置空了出来,人事部放出消息要走竞选流程。按李伟以往的性格,这种机会他是不会主动去争的。他入行五年,业绩一直不差,但嘴笨,不爱在领导面前表功,年初评优也是别人争先恐后上台发言,他坐在底下安安静静鼓掌。苏晴常说他是“螺丝钉”,拧在哪里都安分,但“也不是那种想往上冒的头”。
可这回不同了。
竞选宣讲那天,李伟的发言短得出奇,也就三四分钟,但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实诚劲。他说:“我做了五年销售,翻过不少跟头。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把自己手里那点事做好就行了,家里家外各管各的。后来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扛不了所有事,得学会把背后的人接住,也要学会让前面的人帮你。做业务也一样,团队里没有谁是一座孤岛。如果我当上主管,我别的不敢保证,至少每一个兄弟有事找我的时候,我一定在。”
散会后,销售总监老周路过茶水间,看见李伟正弯腰给新来的小周讲客户报价表的逻辑,讲得仔细,语气也不急,小周连连点头。
老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晚上下班时,他在停车场碰见李伟,拍了他一下:“你这阵子变化不小啊。以前开个会都往后缩,现在倒好,还主动带起新人来了。”
李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家里长辈说得对,带人就像带孩子,你得先蹲下来,他才听你的。”
老周没再接话,但李伟感觉得出来,老周那一眼里是满意的。
竞选结果在一个周一下午公布。例会开了不到半小时,人事经理念完名单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了整整齐齐的掌声。李伟坐在靠窗的位置,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旁边的小周拿胳膊肘捅他:“恭喜李哥!全票通过!”
全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掌心微微泛潮。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里那块一直绷着的石头落了地,又好像有一束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晚上回家,李伟特意拐到小区门口的熟食店买了一只酱鸭,又拎了两瓶常温的酸奶。他推门进屋时,小宝正趴在客厅地毯上,用小胖手捏着积木块往嘴里塞。李母坐在旁边择菜,头也不抬:“别啃那个,脏——回来啦?”
李伟把袋子放在鞋柜上,清了清嗓子:“爸妈,苏晴,都过来一下,我说个事。”
苏晴正在阳台上收衣服,听见动静抱着衣篓走进来,狐疑地看着他:“什么事这么正经?”
李父也从卧室里踱出来,手里拿着老花镜,嘴上没说话,眼神却瞟向桌上的酱鸭袋子。
李伟站到客厅中间,深吸了一口气:“今天公司竞选主管,我选上了。全票。”
客厅里静了一瞬。
李母手里的菜掉回盆里,水点子溅到灶台上。她抬眼看了看李伟,嘴唇动了动,忽然低下头,拿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她没说话,转身去洗手,水声哗哗的,可站在水龙头前半天没动。
李父“咳”了一声,把手里的老花镜捏紧了又松开:“全票?有那么多人选你?”
李伟点头:“十三个人,十三票。”
李父撇嘴:“那也就是运气好。”话说完,他自己也觉得太干巴,又补了一句,“以后肩膀上担子重了,别拿鸡毛当令箭。”
李伟听着这话,嘴角却没压住。他太了解父亲了——真要是不在乎,李父这会儿早就坐回沙发上看电视了,不会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把老花镜翻来覆去捏个没完。
苏晴放下衣篓,走到李伟面前,仰头看着他,笑了:“恭喜你。”
李伟低头看见她眼睛里有光,心里一暖:“还没完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扁扁的盒子,“我升职了,公司发了一小笔奖金。我不知道给你买什么好,路过商场就进了那家你上次路过看了两回的店——这个剃须刀,你之前说想换你爸那款……不对,是你说要给我换一个的。”
他越说越乱,苏晴没忍住笑出了声,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把银灰色的剃须刀,机身线条圆润,起了个亮亮的边。她拿出来,比了比:“这是你给自己买的吧?正好,你下巴上那几根硬胡子该好好收拾了。你帮了全家的忙,这是你应得的犒赏。”
李伟被他这么一说,反倒愣住:“给你的,怎么成犒赏了……”
“给我刮胡子用的,那是我的荣幸。”苏晴把剃须刀塞回他手里,踮脚凑到他耳边,声音低低的,“今晚用用看,明天脸上光鲜点,才对得起这个新头衔。”
李伟的耳朵根腾地红了。
这时,身后传来李母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我说,这升职是好事,酱鸭倒上盘,我再炒个青菜,咱家今天晚上也摆个盘。”
她端着盆走过来,眼睛还有点红,但脸上已经带着笑,嘴上不饶人:“不过我可先说了——升了职,工资涨了,房贷还是那个房贷,该省的钱还得省。别手里一宽就开始乱花。”
李伟点头如捣蒜:“省,一定省。”
晚饭吃到一半,李父搁下筷子,说下楼倒垃圾。他拎着那个早该扔的垃圾袋出了门,却没往垃圾桶那边走,而是拐到了小区凉亭边上。那里坐着几个带孩子遛弯的老头老太,正闲聊着天气。
李父凑过去,在石凳边坐下,把垃圾袋往脚边一放,也没提倒了,碰了碰旁边老陈的胳膊:“吃了没有?”
老陈说:“吃过了,老李你今天晚了啊。”
“家里有点事,耽搁了。”
“什么事?”
李父“嘿”了一声,压着嗓子,但声音里藏不住的得意劲儿:“我儿子,李伟,今天在公司当上主管了。全票——十三票,一个不落。”
旁边几个老人都转过头来。老陈睁大眼睛:“哎哟,那可是干部了!”
李父摆摆手,嘴上说着“什么干部不干部的,就是管个小团队”,下巴却扬得比楼梯扶手还高。他坐了十分钟,把李伟从入职到今天的经历挑能说的都讲了一遍,末了添一句:“这孩子以前闷葫芦一个,现在会说话了,懂事了,知道惦记家了。”说完他又站起来,拎着垃圾袋,特意绕远路走到小区另一个门丢垃圾,经过门卫室时,还停下来跟值班的保安聊了两句。
等李父回到家,李母已经切好西瓜端上桌。他进门看见李伟正在客厅教小宝认积木上的颜色,嘴里说着“这块是红的,这块是黄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苏晴坐在旁边翻那本带拉链的笔记本,时不时抬头接一句“你爸爸心细了”。
李父没说话,在鞋柜边换鞋,换完了,又看了李伟一眼,忽然哼了一声,声音很小:“有点样子了。”
那天晚上,小宝九点多就睡着了。李伟洗完澡站在小阳台上吹风,苏晴披着外套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碰了碰他肩膀:“头发没擦干,秋天风凉。”
李伟接过她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两下。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这个主管,其实不是我一个人当上的。”
苏晴看向他。
他转过脸来,夜色下,他的眼睛比平时亮:“说实话,是全家人推着我变得更好。你没嫌弃过我脾气臭,爸妈大老远来帮我们带小宝,奶孙俩连口热饭都顾不上吃……我要是再不往好里走,那可真对不起这一屋子人了。”
苏晴没有接话,只是把头靠到他肩上,过了好半晌,轻声说:“家里那个剃须刀,记得充电。”
李伟被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发酸。他仰起头,远处几颗星星零零落落地缀在城市的夜空里,不算亮,但安安静静的。
他忽然觉得,那颗螺丝钉正在被一家人小心翼翼地拧得更紧。而拧紧之后,它没有生锈,反而泛出了光。
第十七章 为苏晴过生日
李伟这天出门前,特意在日历上画了个圈,旁边写着四个字:“苏晴生日。”他没跟任何人说,只自己记在心里。早晨他出门的时候,苏晴还在卧室里整理小宝的衣服,他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我今天争取早点回来。”苏晴头也没抬,随口应了一句:“知道了,别太晚。”
到了公司,李伟一上午效率奇高,把手头要紧的几份报价单都处理完,中午吃饭时凑到主管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张哥,我今天家里有点事,能提前一个小时走吗?下午的活我保证不耽误。”主管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你最近表现不错,别卡自己太紧,去吧。”
李伟两点半从公司出来,没直接回家,先拐去了商场。他在女装区转了将近四十分钟,挑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领口带一点蕾丝边,腰线收得刚好。他记得苏晴上一次逛商场时,在这家店门口停过,隔着玻璃看了这条裙子好几眼,嘴上说“贵了,不划算”,脚步却迟迟没挪开。李伟把裙子拿下来,翻出吊牌看了看价格,吸了一口气,还是去柜台付了钱。这是他攒了两个月私房钱换来的,每天中午省下一顿盒饭钱,觉得值。
回到家的时候,刚过三点半。李母正坐在客厅择豆角,听见门响,抬头看见他拎着个袋子,笑了:“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早下班?”李伟换好拖鞋,把袋子往沙发上一放,蹲下来压低声音说:“妈,今天苏晴生日,我想给她弄个惊喜。您帮我打打掩护,行不行?”李母择豆角的手停了一下,眼睛亮起来:“生日?我怎么不知道,她没提啊。”李伟说:“她那人,从来不提自己的事。您帮我忙,咱今晚给她个小惊喜,让她高兴高兴。”
李母把手里的豆角放下,站起来拍了拍围裙:“行,你说咋弄,妈听你安排。”李伟从厨房里翻出几张彩色纸,又找出上次小宝过生日留下的气球,吹了几个,绑在客厅的灯线和小推车架子上。李母煮了一锅水,开始和面,说是要做长寿面,手擀的才筋道。李伟蹲在茶几边,把彩纸剪成一条一条的,准备粘成串。
李父午睡醒来,走出卧室看见客厅大变样,愣了一下,问:“这是要干啥?”李伟说:“爸,今天苏晴生日,咱简单布置一下。”李父皱了皱眉,嘴里嘟囔着“一个生日有啥好折腾的”,脚却已经走过去,把剩下的几个气球拿起来,使劲吹了一个,吹得脸都红了,系上口,插在电视柜的花瓶边上。李伟看着他那副笨拙的样子,低下头,忍住了笑。
小宝被放在婴儿椅里,看大人们忙来忙去,高兴得咯咯直笑。李父吹完气球,又找了张红纸,拿起剪刀歪歪扭扭剪了个“生日快乐”的四个字,虽然字形跑偏,但连在一块还是有模有样的。他拎着那张纸,问李伟:“贴哪儿?”李伟指了指电视正上方:“就那儿,显眼。”李父搬了把凳子,踩着往上贴,贴完了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李母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沾着面粉:“面好了,菜也齐了,就差寿星回来了。”李伟看了看手机,已经快五点半了,苏晴平时六点前到家。他想了想,把新买的裙子叠好,塞进卧室的衣柜里,关上门,等着苏晴回来。
六点零五分,门锁响了。苏晴推门进来,先看见的是客厅里飘着的气球和彩带,然后是一屋子人齐刷刷盯着她。她愣在门口,手还握着钥匙,半天没动。小宝在婴儿椅里看见妈妈,拍着小手喊“妈——妈——”,声音又软又糯。
李伟走过去,语气尽量平淡:“生日快乐。”苏晴眨了两下眼睛,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她换鞋的动作变得很慢,低头看着地上的彩纸屑,再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李母端着面从厨房走出来,把碗搁在餐桌上,上面还卧了一个荷包蛋,葱花撒得匀匀的:“快来,面趁热吃,凉了就不筋道了。”苏晴走过去,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吃了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她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笑着说:“辣,眼睛辣。”
李伟没拆穿她,转身进了卧室,把那条裙子拿出来,递到她面前:“给你买的,你看看合不合适。”苏晴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愣住了。她认出那条裙子,上次在商场门口站了好久,最后没舍得买。她把裙子抱在怀里,指节捏着布料,声音有点抖:“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路过,顺手就买了,你试试。”李伟说得轻描淡写,耳朵根却红了。苏晴抱着裙子进了卧室,关上门。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她穿着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走出来,腰线刚好,裙摆到膝盖上一点点,衬得她整个人都亮了几分。她站在门框边,有点不好意思,扯了扯裙角:“你们比我亲爹还宠我。”
李母坐在沙发上,把手里剥好的橘子递给小宝,抬头看着苏晴,眼里的笑意暖烘烘的:“傻闺女,你进门就是咱家亲闺女,不宠你宠谁。”苏晴听了,低下头,眼眶又红了。她走过去,抱了抱李母,抱得很轻,但时间很长。李母拍了拍她的背,嘴里说着“好了好了,吃面去”,声音却有点哽咽。
李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鼻子也酸了一下。他别过脸,低头假装整理沙发上的气球,却看见小宝正伸着小手,在电视柜旁边的墙上按了一个小手印,糊着彩纸的碎屑,印得歪歪扭扭的,还挺可爱。他没擦,觉得那一小块墙,从此以后变得不一样了。
晚饭吃得热闹,面条、酱鸭、炒青菜,外加一碗李母特意熬的排骨汤,汤里放了枸杞,说是补气色的。李父破天荒地倒了半杯酒,端着杯子对苏晴说:“小苏,你辛苦了,这杯敬你。”苏晴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笑着说:“谢谢爸。”李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什么也没再说,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李伟坐在苏晴旁边,给她碗里添了一勺汤,低声说:“多吃点,别剩下。”苏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很多话,最后只化成一句:“你今天真会安排。”李伟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笑了笑,没接话,低头给自己也盛了碗汤。
饭后,李母收拾碗筷,苏晴要帮忙,被李母按回椅子上:“过生日的人不许动,坐着。”苏晴只好坐着,看着李母把碗端进厨房,李父跟进去,打开水龙头,系上围裙,一声不吭地开始洗碗。李母在边上擦灶台,两个人配合得默契,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
李伟把小宝从婴儿椅里抱出来,小家伙今天兴奋过了头,窝在爸爸怀里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眯起来。李伟把他抱进卧室,轻轻放在小床上,盖上薄毯,拍了两下,小宝翻了个身,睡着了。
苏晴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李伟哄孩子的动作,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肩胛骨上,声音闷闷的:“李伟,谢谢你。”
李伟拍了拍她的手,说:“谢什么,明年还办。”
苏晴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窗外的风穿过纱窗吹进来,吹得客厅里那些气球轻轻晃动,电视上方那张剪得歪歪扭扭的“生日快乐”红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颜色。
第十八章 家和万事兴
半年后,小宝已经能自己拿勺子吃饭了。虽然动作笨拙,勺子经常歪到碗外面,米饭掉得满桌都是,但小家伙学得认真,勺子递到嘴边,嘴巴张得圆圆的,吃进去以后还会自己拍手,好像在说“我真棒”。李母坐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帮他擦一下嘴角的米粒,眼里全是宠溺。
李母的腰经过大半年的理疗,已经好多了。她不再弯着腰走路,早上起来还能在小区里打打太极。她认识了一帮老姐妹,每天早晨六点半准时在公园那棵大榕树下碰头,放着舒缓的音乐,慢悠悠地推手、转腰、抬腿。李母打太极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但眼睛里有光,和以前在家里闷着的样子完全不同。她回来以后,还会跟李父比划新学的动作,说“你看我这招推得怎么样”,李父瞥一眼,说“软绵绵的,没劲”,李母就说“你懂什么,这不是比武,是养生”。
李父也没闲着。他参加了社区老年活动中心的象棋队,每周三下午去比赛。赢了棋回来,他就抱着小宝,满脸得意地说:“爷爷今天又赢了,三连胜,谁能比得过你爷爷?”小宝其实听不懂,但看见爷爷笑得那么开心,也跟着咯咯笑,手舞足蹈地拍爷爷的脸。李父就把孙子举得高高的,小宝笑得更欢了,整个屋子都是笑声。李母有时候从厨房探出头来,说“你轻点,别摔着孩子”,李父就回一句“我抱孙子比你抱得稳”。
苏晴那边也顺了。她利用下班后的时间,报了网上会计专业进阶课程,每天晚上九点以后,小宝睡了,她就坐在书桌前,戴着耳机听课,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李伟有时候加班回来,看见她还在灯下坐着,就给她泡杯热牛奶,放在她手边,也不打扰她,自己去洗漱。苏晴有时抬起头,冲他笑一下,又低头继续写。三个月后,她通过了那个专业资格考试,成绩出来那天,她高兴得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抱着小宝亲了一口,说“妈妈以后可以挣更多钱给你买奶粉了”。李伟在旁边看着,心里说不出的踏实和骄傲。
苏晴的工资反超了从前,甚至比李伟还多了一点,但她一点都不张扬。月底发工资那天,她主动把银行卡放在抽屉里,和李伟说“咱们还是按老规矩,房贷我转,生活开销你管,剩下的存着”。李伟说“你工资比我高了,你还这么省”,苏晴说“钱是挣出来的,也是省出来的,咱们还有小宝呢,以后上学花钱的地方多了”。李伟听了,心里热乎乎的,没再多说,只是把她的卡放回抽屉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李伟升任区域主管以后,工作比以前更忙了,但他学会了把时间安排好。他不再把工作带回家,下班前就把当天的事情处理完,回来以后就专心陪家人。他有时候在小区楼下推着小宝散步,碰到邻居刘阿姨,刘阿姨就笑着说“小李小李,现在真是模范爸爸了”,李伟笑一下,说“应该的”。他推着小宝走在小区的路上,看见别的爸爸玩手机,他会想,以前自己也是这样的,现在才知道,陪孩子走路,哪怕只是慢悠悠地走,也是好的。
公司里有一次团建,领导让他讲讲自己的工作心得。李伟站在大家面前,想了想,说:“我以前性子急,总觉得什么事都要争个输赢,后来发现,家里过日子,不是争对错,是讲感情。你能把家里的事理顺了,工作上的事自然就顺了。”台下有人鼓掌,李伟点了点头,坐下了。他以前不爱说话,现在却能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同事们都说他“像变了一个人”。
这天晚饭后,一家人依照惯例,围坐在客厅看电视。电视里正好在播一部家庭剧,里面有个情节,是一对老人在客厅里翘着腿看电视,儿媳妇一个人在厨房忙活。李伟看着那个画面,忽然笑了,扭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李父和李母,他们正靠在沙发上,李父的手搭在扶手上,腿微微翘着,李母怀里抱着小宝,小家伙正在往她手里塞一块磨牙饼干。
李伟站起来,去厨房接了一壶热水,端回来,放在沙发前面,然后蹲下身子,拿了两个塑料盆,倒上热水,调好温度,放在李父和李母脚边。李父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盆热水,李母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李伟。
李伟蹲在地上,抬头看着他们,笑着说:“爸、妈,这会儿可以翘腿看了吧?”
李父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最后哼了一声,笑骂道:“臭小子,你倒是会说话。”李母也笑了,眼眶却有点红,她低下头,假装去看盆里的水,说“水有点烫,你再兑点凉的”,但声音里带着笑意,藏都藏不住。
李伟又去厨房端了半杯凉水过来,兑进盆里,用手试了试温度,说“现在好了,泡吧,泡完脚舒服”。李父和李母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把脚放进了盆里。李伟蹲在旁边,给他们各递了一条毛巾,说“泡完擦一下”。
苏晴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一本认字卡片,教小宝认“苹果”。小宝伸出小手指,指着卡片上的红苹果,嘴里含含糊糊地喊“果——果——”,苏晴笑着纠正他,说“苹果,平——果——”,小宝又跟着说“瓶——果——”,发音不准,但特别认真。苏晴抬起头,看了一眼蹲在沙发边上的李伟,嘴边带着笑,李伟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但心里都暖着。
电视里的剧还在播,那对老人在沙发上翘着腿,儿媳妇从厨房端出热汤,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李伟看着电视,又看了看自己家的客厅——李父李母在泡脚,小宝在苏晴怀里认卡片,窗台上养了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在灯光下泛着光,墙上小宝按的那个小手印还在,只是多了一层薄薄的灰,但李伟从没擦过,他觉得那是家里最特别的装饰。
李父泡完脚,李伟递过毛巾,李父擦了擦脚,穿好拖鞋,站起来往阳台走。李母问他去哪,他说“浇花,那盆绿萝今天还没浇水”。李母说“晚上浇什么花,明天再浇”,李父没理她,还是去了阳台,开了小灯,拿着水壶,慢慢地浇。
李伟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坐到苏晴身边,小宝看见爸爸过来,伸手要抱,李伟就把小宝接过来,放在腿上,小宝手里还攥着那张苹果卡片,举到李伟眼前,说“果——果——”,李伟说“对,苹果,爸爸给你削一个苹果好不好?”小宝听不懂,但听见“果”字就高兴,拍着手笑。
苏晴靠在沙发上,头轻轻靠着李伟的肩膀,眼睛看着电视,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她小声说:“李伟,你说咱们家现在这样,是不是算圆满了?”李伟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怀里的小宝,再看了看阳台那边浇花的李父,和厨房里哼着歌收拾碗筷的李母,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泡了温水一样,暖洋洋的。
他说:“还没完呢,小宝还没上幼儿园,还有很多事要做。”
苏晴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把身体往他那边靠得更近了一点。
电视里那部剧的片尾字幕缓缓升起,一家人坐在沙发上,谁也没动,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电视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映出柔和的光晕。窗外的路灯亮着,偶尔有晚风吹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摆动,绿萝的叶子在风里微微晃动,像在点头。
李伟把小宝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让他面对电视,小宝歪着头,靠着爸爸的胸口,眼睛慢慢有点睁不开了,小手还攥着那张卡片,呼吸渐渐均匀,睡着了。
李伟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说:“睡吧,儿子。”
这一整个晚上,客厅里始终弥漫着一股暖暖的、淡淡的香气,是排骨汤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
(全文完)
文章虚拟演绎,请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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