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南京国防部的大佬毛森气得快把桌子拍碎了。
他布下的局,堪称天衣无缝,派出去的棋子是刚从对面叛变过来的大人物——中共无锡地委书记金柯。
让这种级别的人回去策反、搞暗杀,目标还是华东野战军的指挥官粟裕,这事怎么看都是十拿九稳。
可棋子刚一落地,人就没了,直接被苏北那边给“提”走枪毙了。
这情报是怎么漏出去的?
毛森想破了头,最后把怀疑的目光死死盯在自己南京和上海的核心圈子里。
他到死都琢磨不明白,把他这盘惊天大棋搅黄的,不是什么军统高层,也不是什么潜伏的大官,而是他上海老巢里,那几个天天描眉画唇、穿着旗袍“嗒嗒嗒”敲打字机的年轻姑娘。
这事儿得从头说起,从那个叫国民党淞沪警备司令部稽查处的地方说起。
这地方挂着警备司令部的牌子,实际上就是军统在上海的心脏,归毛人凤直接管。
地址在圆明园路76号,白天是车水马龙的办公楼,晚上地下室里时不时传出的惨叫声,才让人想起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第一个走进去的姑娘叫周明。
1946年那会儿,她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地下党员。
组织上交给她一个任务,想办法钻进稽查处。
机会说来就来,处里有个姓董的女打字员,天天抱怨薪水低、名声还不好听,干不下去了。
周明通过组织负责人陈来生的安排,搭上了董小姐这条线,见到了情报课长萧振华。
萧振华是个老特务,眼神跟鹰似的,盘问起来滴水不漏。
但周明早就把一套假身份、假履历背得滚瓜烂熟,应答自如,愣是没让他找出半点破绽,就这么成了。
周明是第一个钉进去的钉子。
她站稳脚跟后,没多久,处里剩下的三个打字员也因为各种原因陆续辞职了。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1947年8月,陈来生运筹帷幄,又把赵幼芷和傅亚娟两个姑娘送了进去。
赵幼芷的背景不一般,家里一门子都是干革命的,堂姐、堂弟都为这事牺牲了。
她本来一门心思要去苏北参加新四军,真刀真枪地干。
可陈来生的老婆王月英拉住她,跟她说:“留在上海,你能起的作用更大。”
赵幼芷听了,二话没说,就开始苦练打字,为了演得更像,还主动加入了国民党的三青团,给自己套上一层保护色。
最后一个进来的叫柳茂才,这事还有点戏剧性。
她是赵幼芷在小学当老师时发展的进步青年,脑子活络,天生就是干情报的料。
赵幼芷觉得这姑娘不错,就把她介绍进了稽查处,然后跟上级陈来生汇报,说可以考察考察这个柳茂才,把她发展成自己人。
结果陈来生那边一查,乐了,回复说:“不用考察了,柳茂才1946年就是党员了,她的家人也都是我们的同志。”
原来是自己人遇上自己人了。
就这么着,四个平均年龄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周明、赵幼芷、傅亚娟、柳茂才,齐刷刷地坐在了军统上海核心部门的打字间里。
稽查处那帮特务,看着这几个打扮入时、工作又麻利的年轻姑娘,估计心里还挺美,觉得是办公室里养眼的风景。
他们压根想不到,这四双敲打键盘的纤纤素手,正在为他们的反动统治敲响倒计时的钟声。
在稽查处上班,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里头的规矩严得吓人,所有人进来都得有人担保,搞“连坐”,一人出事,担保人也得跟着完蛋。
同事之间互相监视,文件不准乱看,别人的事不准打听。
还有一个专门的“肃奸组”,跟鬼影子一样在楼里晃悠,随时可能冲进你的宿舍,把你的抽屉翻个底朝天。
在这种地方,你多看一份不该看的文件,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可能第二天就人间蒸发了。
这四个姑娘,硬是活成了“两面人”。
在单位,她们要掐断和过去的一切联系,不能见同志,不能跟家人说实话。
在亲戚朋友眼里,她们就是“堕落青年”,为了几个钱,跑去给特务当走狗,丢人现眼。
背后被人指指点点,当面被人冷嘲热讽,那种委屈,只能烂在肚子里,脸上还得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光忍着还不够,还得主动去迎合。
管文件分发的缮校室主任宋江莹,是个五十多岁的糟老头子,油腻得很。
姑娘们心里再恶心,也得一口一个“宋主任”、“宋老先生”地叫着,出去吃饭还得主动给他敬酒。
对付那些军统特训班毕业的年轻司书,她们就得换一副面孔,装成天真活泼的小妹妹,陪着他们逛公园、看电影,在闲聊扯淡中套近乎,建立“友谊”。
这一切伪装,都是为了工作。
她们的业务能力是整个稽查处公认的顶尖水平,打字速度飞快,几乎没有错别字,排版还漂亮。
上司们特别满意,赵幼芷因为活干得漂亮,还被提拔成了中尉打字员。
正是这份“敬业”,给她们换来了最宝贵的东西——信任。
一旦有了信任,情报工作就好办了。
她们把枯燥的打字工作,变成了截取敌人机密的流水线。
人盯着的时候,她们就用脑子硬记。
一份文件打下来,内容已经刻在了脑子里,下了班回到家,凭记忆默写出来。
要是旁边没人,她们就玩点花招,故意打错几个字,然后假装懊恼地把整页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再拿张新纸重打。
等下班没人了,再悄悄地从废纸篓里把那份“废稿”捡回来。
最关键的核心文件都锁在档案柜里,想看可不容易。
赵幼芷和柳茂才干脆申请加班,住进了单位宿舍。
一到周末或者下班后,她们就分头行动,一个人负责把管档案的约出去吃饭看电影,另一个人就溜进办公室,把文件拿回宿舍,两个人通宵达旦地抄。
那些日子,困了就用冷水泼脸,冬天没暖气,两个人围着一个小电炉抄情报,脚冻得跟冰块似的,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有一次,柳茂才抄得太入神,裤脚被电炉烤着了都不知道,还是赵幼芷闻到焦味才发现。
就是靠着这股劲,一份份关于国民党军队部署、特务抓人名单、清乡计划的绝密情报,被用米汤写成密写字,藏在各种书本杂志的字里行间,源源不断地送到了我党上海情报部门。
那份要刺杀粟裕将军的计划,就是她们在打印一份绝密电报时发现的。
看到叛徒金柯的名字和刺杀目标,她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情报太要命了,晚一分钟都可能出大事。
她们用最快、最稳妥的办法,把这份生死情报送了出去,这才有了开头毛森在南京暴跳如雷的那一幕。
潜伏的日子,危险就像空气,无处不在。
有一次,傅亚娟下班走在路上,突然听到有人喊她的真名。
她下意识地一回头,看见一个以前在新四军认识的“战友”。
她没多想就跟人家聊了,哪知道这人早就叛变了。
没过几天,中统的特务就找上了门。
好在组织早就做好了预案,傅亚娟一口咬定自己不认识什么共产党,更不知道什么新四军。
中统和军统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没抓到实证,中统也不敢随便动军统的人,只好先把她放了,准备“放长线钓大鱼”。
陈来生知道后,立刻行动。
一边让赵幼芷在稽查处散布消息,说傅亚娟因为家里逼婚,离家出走了;另一边,趁着中统特务中午吃饭监视松懈的当口,派人把傅亚娟安全接走,送出了上海。
解放的炮声越来越近,周明的身份也有暴露的风险,组织安排她提前撤离。
四朵金花,就剩下赵幼芷和柳茂才两个人,坚持到了最后。
1949年5月,解放军兵临城下,稽查处里乱成一锅粥,个个都在找出路,准备逃命。
主任秘书找到赵幼芷和柳茂才,劝她们一起去台湾。
两个姑娘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父母在,不远游”,就给回绝了。
5月24日下午5点,接到组织最后的撤离命令,赵幼芷和柳茂才像平常一样打卡下班,从容地走出了圆明园路76号的大门。
她们把三年的惊心动魄、三年的忍辱负重,都留在了身后那栋阴森的建筑里,然后汇入了街上迎接解放的洪流中。
她们走出大门时,没人知道她们是谁,也没人知道她们做过什么。
解放后,她们的功绩被一一证实,但她们的名字,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淹没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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