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印一审被判处无期徒刑,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恒大两家涉事企业合计罚金158.2亿元,除了许家印本人外,同案56名集团高管获刑,含许家印两个儿子,这一份判决,在舆论场掀起巨大波澜 。
看完宣判,普通老百姓心里藏着三个朴素的疑问:这件事为什么会一步步走到今天?除了许家印本人,整条利益链条上其他相关责任人,有没有被追责?血汗钱损失怎么尽可能挽回,怎样降低这件事带给社会的冲击?
笔者以为,判刑只是刑事追责的一个节点,远远不等于全部问题就此了结。
一、悲剧的酿成:不只是一个人的贪婪,还有时代土壤与层层失守
判决书已经查明,许家印作为实际控制人,主导了财务造假、集资诈骗、单位行贿、资产转移等一系列犯罪,个人的欲望、资本无限扩张的冲动,是整件事最核心的内因 。
但一个企业发展到2.4万亿债务规模,连续多年系统性违法,绝非单凭一个人就可以完成。每一个关键环节,都有外部环境与守门人的失守。
第一,高杠杆扩张模式的时代土壤。过去房地产行业高速发展阶段,土地财政、房价上涨预期,让“高负债、高周转、高拿地”成为不少房企的通行路径。金融机构在抵押物涨价的周期之下,风控尺度有所放宽,大量信贷资源流入地产行业。在“三道红线”监管落地之前,对于表外负债、关联融资的穿透监管存在短板,给大规模滚雪球式举债留下空间。
第二,中介机构的职业底线失守。2016‑2021年,恒大连续多年系统性虚增数千亿营业收入,用来发行债券、获取融资、掩盖风险,每年的年报、债券发行材料,都有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为其背书 。本该充当市场“看门人”的中介机构,没有守住核查把关的职责,让虚假财报长期流向资本市场,欺骗投资者。事后监管部门对审计机构作出合计4.41亿元罚没,吊销签字注册会计师执业证书,正是对这一环失守的问责 。
第三,类金融业态过去监管分割,催生风险漏洞。恒大财富面向内部员工与普通民众发行理财产品,虚构项目、借新还旧,本质是庞氏式资金池。在当年,这类财富管理类业态监管边界模糊,企业利用大企业光环、高息回报吸引普通投资者,等到资金链断裂,大量普通人积蓄灰飞烟灭。
第四,权力寻租的空间被资本围猎。判决书载明恒大存在单位行贿的犯罪事实,通过行贿换取信贷额度、项目审批便利。资本主动围猎,个别公职人员、金融从业人员失守,双向的利益输送,让很多不合规操作得以一路绿灯推进。
第五,跨境资产转移曾经存在监管难点。危机爆发前夕,通过离婚分割财产、搭建离岸公司、境外家族信托等复杂架构,试图把巨额财富转移海外,企图实现“国内爆雷,海外享福”。过去跨境资产穿透、跨境司法追缴的执行链条复杂,给这类金蝉脱壳的操作留下可乘之机。
总而言之:主罪责在许家印,但是整条链条上,中介、金融风控、部分被围猎的权力岗位、过去行业监管的短板,多重因素叠加,才酿成这场波及千家万户的巨大风险。
二、链条上的相关方,到底有没有追责?分层查处,分案办理
很多老百姓有一个朴素的疑问:主犯判了,那跟着配合造假、输送利益、收好处的人,是不是也应该付出代价?从公开信息看,追责并不是全部打包在许家印这一份判决书里面,而是分层、分案并行推进。
1、恒大集团内部涉案人员
同案宣判56名集团高管,覆盖财务造假、恒大财富集资诈骗、违规资金运作各个环节,刑期从一年十个月到十八年不等。财务负责人、恒大财富操盘人、恒大人寿核心管理者这些关键岗位,全部刑事追责,不因为只是执行层就免除刑事责任 。
2、中介机构:行政处罚、民事索赔并行
审计普华永道被财政部、证监会合计罚没4.41亿元,撤销分所,签字注册会计师吊销执业资格;香港地区同步处以巨额罚款、限制执业,并且需要向股东进行民事赔偿。券商、债券承销机构也陆续收到监管处罚、业务限制。
注意:目前中介机构以行政责任、民事赔偿为主,暂未全部走向刑事立案。
3、行贿对应的受贿方:纪检监察分案查办
判决书只处理行贿的单位和个人,受贿的公职人员、金融机构干部,属于纪检监察另案办理,不会写进许家印的一审判决书当中。
近年已经有多起相关案件公开宣判:部分银行高管因为违法发放贷款、受贿罪被判处死缓、无期;部分地方官员因为土地、项目审批当中收受恒大相关贿赂,已经落马判刑。这类案件会陆续单独对外公布,不会集中在同一份判决。
4、境外信托、离岸资产相关主体
香港高院已经下达全球资产冻结令,冻结最高77亿美元相关家族资产,穿透离岸公司架构,接管相关资产,防止继续转移挥霍。跨境司法协作持续开展,追缴流程周期长,还在推进当中,不会一步全部落地 。前妻、境外信托服务商相关资产被冻结限制处分,部分追责还在司法程序之内。
5、普通市场化风控失职人员
很多银行普通信贷人员属于商业风控失职,没有受贿证据的情况下,大多是机构内部追责、不良处置,达不到刑事立案标准。
客观看待这件事:不可能做到链条上每一个普通人全部刑事判刑。刑事追责只针对有明确犯罪行为的人;履职失职、职业失德,更多使用行政处罚、市场禁入、民事索赔来处理。国家层面是在沿着整条链条追查,只是节奏不同,不会全部一次性公开。
三、损失如何挽回?怎样降低社会冲击?判决里面藏着普通人的权益顺位
老百姓最关心的,不是判决书上冰冷的刑期数字,而是千千万万受牵连的家庭:买房烂尾的业主,买恒大财富理财的普通人,供应商,他们的损失怎么办。
这里有一个非常关键的司法细节:一审判决明确写明,对违法所得继续追缴,不足部分责令退赔;被害人退赔,优先于罚金、没收财产执行 。简单讲:追回来的钱,优先赔受害群众,之后才上缴国库作为罚金。
但是我们也必须客观面对现实:2.4万亿总债务窟窿巨大,可处置资产有限,不可能实现全额回本。国家没有财政兜底全部债务,挽回损失依靠三大路径:保交楼专项政策、境内资产破产清算处置、境内外涉案资产持续追缴。
第一,购房业主:保交楼放在风险化解第一位
最高法出台司法解释,自住网签购房者拥有超级优先权利,优先级高于银行抵押债权、普通债权。各地落实“一楼一策”,保交楼专项借款封闭运行,专门用于楼盘续建,国资平台托管盘活项目,优先保老百姓拿到房子。
截至目前全国大量恒大项目完成交付,但依然有部分项目资产质量差,复工交付周期存在不确定性。业主需要持续跟进属地住建局风险处置专班,同时按照破产公告及时申报债权。
第二,恒大财富理财投资者:走刑事退赔+破产清算两条路径
待兑付规模数百亿,涉及十余万普通投资者。刑事追缴回来的涉案资产,会按照法院后续通知开展登记核实,按比例退赔。同时恒大地产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普通理财债权属于普通债权,业内预估整体回收率区间5%‑15%,周期可能长达数年。
提醒:一切回款以法院、破产管理人官方公告为准,网络所谓中介可以帮全额兑付全部是骗局。
第三,跨境资产永不停止追缴
香港法院全球冻结禁令,配合内地司法机关,持续追查离岸信托、海外账户、海外不动产。跨境追缴难度高、耗时长,但不等于就此放过,已经查封的资产,后续变现之后纳入整体清偿池。
四、事件留给社会的启示:判刑只是开始,制度修补才是根本
许家印锒铛入狱,56名高管获刑,一批中介机构被罚,多名受贿官员落马,这是司法给出的惩罚。但化解恒大带来的社会冲击,不止是把人送进监狱。
1. 资本不能收益私有化、风险社会化。企业实控人不能利用制度缝隙,把利润装进个人口袋,把巨额风险甩给购房者、普通投资者和整个社会。大额分红、危机前夕资产转移,司法可以穿透、可以追缴。离岸信托、离婚分割,不再是违法资产的避风港。
2. 市场“看门人”责任必须压实。会计师、券商、评级机构,不能只做收钱出报告的工具,履职失职就要承担行政、民事乃至刑事责任。
3. 金融监管持续补短板。三道红线约束房企杠杆,预售资金强监管,强化表外负债穿透审查,清理不合规财富类产品,就是从制度层面避免同类大型风险重演。
4. 分清法律边界:刑事惩罚、资产追缴、民事清偿,是三套不同程序。坐牢代表刑事责任了结,但资产追缴、老百姓损失清偿,是漫长的执行过程,需要时间,不会随着宣判立刻全部兑现。
许家印案,是一个时代房地产狂飙的句号。对普通大众而言,我们既要看到违法者受到严厉惩处,也要清醒看到:宣判只是风险处置的中间节点,不是终点。
追责链条还在延伸,资产追缴还在继续,保交楼、损失挽回的工作仍在推进。惩罚作恶者,追查利益链条,尽可能减少千家万户的损失,这才是老百姓真正期待看到的完整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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