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女子怀孕9月,丈夫分文未给,月薪5万全交婆婆,她订票离开他
我叫周敏,今年二十九,在重庆一家小外贸公司做跟单。认识陈海那年我二十五,他比我大三岁,在汽配厂当技术员,后来升了小组长,月薪从四千多一路涨到五万,靠的是他肯干,也靠他有个好脑子,机器出什么毛病他听听声就能猜个大概。厂里领导赏识他,工友也服他,都说陈海这人实诚,不耍滑头。
可他唯一的毛病,就是什么都听他妈的。
我和陈海是相亲认识的,介绍人是他姑妈,跟我妈跳广场舞的姐妹。头一回见面在杨家坪步行街那家老火锅,陈海话不多,但会帮我涮毛肚,看我辣得吸鼻子就默默给我倒豆奶。那天吃完他送我回家,路过花店买了一支百合递给我,说是配我的白裙子。我当时觉得这男人细腻,能过日子。
谈了半年,我们开始商量结婚。陈海带我回他家见婆婆,婆婆王桂兰是个瘦削女人,颧骨高,眼睛精明,看人总带着打量。那天她做了红烧肉、水煮鱼、粉蒸排骨,桌上很客气,跟我说小敏啊我们家陈海从小就乖,工资卡都交给我管,以后你们结婚我肯定把你们小家照顾好。
我当时没多想,还觉得婆婆开明。陈海在旁边低着头扒饭,筷尖在碗里戳来戳去,嘴角沾着饭粒也没擦,他妈伸手帮他揩掉。这画面我看着有点怪,又说不出哪儿不对。
婚房是婆婆出的首付,在巴南区一个老小区,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陈海跟我说,首付是妈攒了一辈子的钱,咱们得记着好。我点头,心想以后好好孝敬她就是了。可结婚头一个月我就发现不对劲,陈海每个月发工资那天,手机银行响一声,他就默默转给他妈,自己只留两千块零花。我忍不住问,他说习惯了,妈管钱管得好,家里大项开支都是妈安排。
我说那我们小家的开销呢?房贷、水电、买菜,这些不都得用钱?陈海挠挠头说妈会安排的,你放心。我信了他的话,起初婆婆确实每月打两千到我们共同卡上,够基本生活。可渐渐地,钱越来越少,有时候隔月才打一次,我催陈海去问,他支支吾吾说妈说最近手头紧,让我们省着花。
我省着,怎么省?我工资到手四千八,交完房租一半——婆婆说房贷她帮我们还,但租金我得自己出,因为房子是她的名。我算了算,剩两千四,要买菜买油买日用品,陈海的两千他自己加油抽烟偶尔跟工友喝酒就没了。我们两个大人的开销全压在我四千八上,日子过得紧巴巴,我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最让我难受的是陈海的态度。他每天下班回来就往沙发上一瘫玩手机,我做饭他等着吃,我洗碗他看电视,我拖地他把脚抬起来都嫌费劲。偶尔我说累,他头也不抬说你怎么那么娇气,我妈当年带我还下地干活呢。话堵在我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去年夏天我查出怀孕了,两条杠的红线映在试纸上,我手抖着拍给陈海看。他下班回来买了一箱牛奶放在门口,说妈说了,孕妇要多补钙。我说陈海,孩子来了,咱们开销要大了,产检、营养、待产包,样样要钱,你能不能跟妈说说,工资自己管?陈海皱眉头说你懂什么,妈攒钱是为了给我们换大房子,她现在帮我们攒着,将来还不是我们的?
将来?我当时肚里揣着他的孩子,腰酸得直不起来,听他这话心里像塞了团棉花,闷得透不过气。但我想想婆婆也不容易,一个人把陈海拉扯大,可能确实是为了我们好。我忍着没说,自己咬牙撑着上班,下班回来还要做饭洗衣服。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我吐得厉害,有天早上在厕所趴着干呕,陈海连头都没探进来看一眼就拎着包走了。我扶着墙站起来,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自己都不认识自己。那天我请了假,躺在床上给妈打了个电话,妈在永川老家,一听我声音就哭了,说敏敏你回来吧,妈给你炖鸡汤。我攥着手机说不出话,眼泪顺着鬓角流进枕头里,凉的。
但我没回去。我不想让妈担心,也不想让邻居说闲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要是大着肚子回娘家,妈的脸往哪儿搁。
孕七月的时候我实在撑不住了,腰疼得走不了路,医生开了病假单让我卧床。我跟陈海说我没工资了,你让妈多打点生活费。陈海嗯了一声说知道了。可那个月卡上只进来八百块,交完水电燃气剩四百,我挺着肚子去超市买最便宜的鸡蛋和挂面,收银员看了我两眼,大概没见过哪个孕妇瘦成这样的。
我跟陈海吵了一架,那是我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大吵。我说你一个月挣五万,我怀着你孩子连口排骨都吃不上,你良心让狗吃了?陈海脸涨得通红,说你怎么说话呢,钱在我妈那儿,我妈又不会乱花,你急什么?我说我急我肚里的孩子没营养,我急我快生了连个待产包都买不起!陈海摔了遥控器,说你不可理喻,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我站在客厅里,电视还开着,放的是个婆媳剧,里面婆婆正骂儿媳懒,台下的观众鼓掌叫好。我啪地关了电视,屋子一下子死静,窗外有小孩在哭,一声比一声尖。
从那天起我和陈海就冷了。他照常上班,回来照常玩手机,只是不跟我说话。我煮了面端到桌上他吃,吃完碗往水池一扔,像住旅馆的客人。我肚子越来越大,弯腰困难,洗碗的时候肚子抵着台沿,水溅在衣服上冰冰凉。有一回我洗着洗着忽然站不住,扶着水池慢慢蹲下去,胃里翻江倒海吐了一地酸水。陈海从卧室出来倒水,看见我蹲在地上,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绕过去接了水回了屋。门咔哒一声锁了。
那一刻我盯着地上的水渍,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清醒了。这个男人,这个我嫁了两年的男人,我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他不爱我。或者说他爱的排位里,他妈排第一,他自己排第二,他的工作排第三,他的工友排第四,我大概排在他养的那缸金鱼后面。
孕九个月的时候我行动已经很不便了,医生说我胎盘低置,随时可能早产,让我务必有人陪着。我跟陈海说你能不能请两天假,万一我发动了好有人送医院。陈海说厂里忙走不开,你打120就是了。我说那钱呢?住院要交押金。陈海说你找我妈。我说陈海,你摸着良心说,你妈给过我一分钱吗?陈海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说我这个月绩效还没发,发了给你。
我信了他最后一次。等了一个礼拜,他没提钱的事。第八天我翻他的包找医保卡,看见他手机屏幕亮着,银行短信显示工资到账五万二,紧接着一条转账记录,五万整转给了王桂兰。他给自己留了两千,连我产检的零头都没算进去。
那天下午婆婆来了,提了一兜子苹果,进门先看陈海在不在,然后才正眼瞧我。她坐在沙发上翘着腿,说我听说你跟陈海闹脾气?小敏啊,不是妈说你,男人在外面挣钱不容易,你在家养着就知足吧,我当年怀陈海还下田插秧呢,哪有你这么娇气。她指甲涂着暗红,剥橘子的时候橘子汁溅在我洗得发白的孕妇裙上,她说哎呀这裙子该换了,不过你反正快生了,生完也穿不着了。
我盯着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忽然想起我亲妈的手,干了一辈子农活,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净的泥土。我妈要是知道她闺女在婆家过这种日子,该多心疼。
婆婆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说了句,小敏啊,孩子生了妈来帮你带,你到时候该上班上班,年轻人别偷懒。门关上的一刻我浑身发抖,站都站不住,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肚里的孩子踢了我一脚,力气很大,我摸着肚子说宝宝,妈对不起你。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陈海在旁边打着鼾,我看着他后脑勺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想起结婚那天他掀我盖头时眼里亮晶晶的光。才两年,那光就没了,换成了一团浑钝的、漠然的东西。我摸出手机,屏幕蓝光刺得眼睛疼,我打开携程,订了一张后天回永川的火车票。硬座,三十六块五。
订完票我反而平静了,肚里孩子也不闹了,安安静静的。我摸着肚子说宝宝再忍忍,妈带你回家。
第二天陈海上班走得早,我慢慢爬起来收拾东西。我的东西不多,几件旧衣服、结婚时买的金镯子、两本相册。抽屉最底下压着我们的结婚证,我拿出来看了看,照片上两个人笑得傻乎乎的,我靠在他肩膀上,他手搭在我腰上。我把结婚证塞进包里,把戒指摘下来搁在床头柜上。
中午的时候我下去买水,上楼时在楼梯间碰见邻居张姐。张姐是个热心人,看我肚子大还拎着东西赶紧接过去,说你老公怎么不帮你。我说他上班忙。张姐撇撇嘴没说话,扶我上楼时犹豫了一下,说你听姐一句劝,女人手里不能没钱,你婆婆那人……算了我不多嘴。她拍拍我的手走了。
我站在楼道里,想起上个月有一天我实在馋排骨,拿手机想点外卖,发现婆婆绑了我的亲情卡,每个月限额五百,早被用光了。我问陈海怎么回事,他说妈说她要买点保健品,用你卡刷一下怎么了。我当时没吭声,现在想想,那五百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我连杯奶茶都舍不得喝。
傍晚陈海回来,看见我坐在床上收拾好的包,愣了一下。他说你干嘛?我说我回趟娘家。他哦了一声,没问为什么,也没问什么时候回来,转身去厨房泡面。面泡好了端出来坐在茶几前吃,吸溜吸溜的,电视开着球赛,他看得入神。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我同床共枕两年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屏幕里那个球进没进。
晚上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等天亮,陈海半夜起来上厕所,踢到我的包嘟囔了一句什么,回来倒头又睡。三点多的时候我肚子忽然发紧,一阵阵的疼,我屏着气数时间,大概七八分钟一次。我知道这是假性宫缩,但疼起来浑身冒冷汗。我伸手推陈海,推了三下他才翻个身嘟囔干嘛,我说我肚子疼。他含糊说喝点热水,翻过去又睡了。
我抱着肚子缩在床角,咬着枕头角忍到天亮。六点钟疼劲儿过去了,我撑着起来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陈海醒了,坐起来看我一眼,说你还走啊?我嗯了一声。他说那你路上注意点,说完就进了厕所,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来。
我拎着包出了门。重庆的八月热得人发晕,我挺着九个月的大肚子挤上轻轨,车厢里人挤人,没人给我让座。我抓着扶手站了六站地,腿都打颤,好容易到了菜园坝火车站。候车大厅里人声嘈杂,卖茶叶蛋的大妈推着车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喊让一让让一让。我找个角落坐下,肚子又疼了一波,我深呼吸等它过去,手心全是汗。
车是下午两点的,我坐了三个多小时。检票的时候我排在队尾,前面一个带小孩的女人回头看我一眼,赶紧拉她孩子躲开,好像我是什么危险品。我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圆鼓鼓的顶在前面,青筋都看得见。我忽然想笑,这里面是我和陈海的孩子,可从头到尾买过一颗钙片、做过一次胎教、陪过一次产检的,只有我自己。
火车咣当咣当开了,我靠着窗看外面的山往后跑,隧道一个接一个,明暗交替,晃得人眼晕。手机震了好几次,我掏出来看,陈海发了两条,一条问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一条说妈让你把户口本放家里她要办个什么手续。我盯着屏幕,手指头冰凉,回复了一行字:陈海,我们离婚吧。
发出去之后我关机了。窗外的田野、村庄、小河往后掠过,夕阳把云染成紫红色,像一团揉皱的绸子。我摸肚子跟宝宝说,你看外面的晚霞美不美,妈带你回外婆家,外婆家的橘子熟了,比城里的甜。
到永川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妈在出站口等着,瘦小的身子裹在一件旧褂子里,看见我出来踉跄着跑过来。她没说话,先摸了摸我的脸,又摸了摸我的肚子,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我手背上,烫的。我说妈我回来了,妈使劲点头,把手里的外套往我身上裹,说走,回家,妈炖了汤。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醒,婆婆的电话就追来了。妈接的,开了免提,婆婆在那边嗓门尖得能划破玻璃,说周敏你什么意思,一声不吭跑回娘家,你肚里是我们陈家的种,你想干什么?我坐起来对着电话说妈,那孩子是我一个人的,跟陈家没关系。婆婆骂我忘恩负义,说房子给你们住、彩礼给了八万,你倒好一走了之。我说彩礼八万我一分没见着,全给你拿去还了你欠的账,房子是你的名字房贷你自己还,陈海五万月薪全交给你,我怀孕九个月你给过我一毛钱吗?你摸着良心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婆婆又换了话头,说陈海马上来接你,你给我等着。我挂了电话,妈在旁边抹眼泪,说敏敏当初我不该让你嫁那么远。我抱着妈说没事,我以后就在永川,哪儿也不去。
下午陈海真来了,开着他那辆二手捷达,车停在院门口按了两声喇叭。我挺着肚子走出去,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我出来掐了烟,说跟我回去。我说不。他脸沉下来,说你闹什么脾气,妈说了以后每月多给你五百块。我笑了,五百块?陈海你一个月挣五万,给我五百块让我养你孩子?他皱眉说你又钻钱眼儿里了,妈攒着钱以后买大房子不还是咱们住?我说那房子写谁名?他不吭声了。
我说陈海,咱俩结婚两年,你摸摸良心,你为你这个小家做过什么?你交过水电费吗?你买过一棵菜吗?我产检你去过一次吗?我半夜肚子疼你起来倒过一杯水吗?我瘦成这个样子你看见了吗?你眼里只有你妈,你妈让你往东你不往西,你妈说钱给她管你就给,你妈说别搭理我你就不搭理我。我是你老婆,不是你家的保姆,更不是你妈用来拿捏的玩意儿。
陈海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天憋出一句那你想怎么样。我说离婚,孩子归我。他猛地抬头说你休想,孩子是陈家的。我说好,那就法院见,我手里有这九个月你一分抚养费没给的证据,有你的工资流水,有你妈转账记录,你看法官把孩子判给谁。陈海瞪着我,眼珠子都要鼓出来,说周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我说从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厕所地上吐的时候。
他走了,车开得飞快,卷起一溜黄尘。我站在院门口,风把头发吹到脸上,我撩开的时候摸到自己颧骨,还是瘦,但心口的闷气散了些。
后来的事顺利得让我意外。我找了永川一个法律援助律师,是个年轻姑娘,说话利索,看了我的材料说姐你放心,你这情况稳赢。陈海那边开始还不肯离,婆婆跑来永川闹了两回,在我家门口又哭又骂,左邻右舍都出来看。我妈要跟她吵,我拉住妈说我来说。我挺着快生的肚子走出去,婆婆看见我肚子愣了一下,气势矮了几分。我说妈,我叫您一声妈是敬您是长辈。陈海的工资卡您攥了三十多年,您攥得住儿子攥不住人心。您今天闹这一出,街坊邻居都看着,您觉得是给我难看还是给您自己难看?
婆婆张了张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我继续说这孩子生下来姓周,不姓陈。您要是想认这个孙子,以后按月给抚养费,按时来看孩子,别的免谈。您要是不认,那就当没这回事,我周敏一个人也养得起。婆婆嘴唇哆嗦着,指着我说你你你了好半天,最后被陈海拉走了。陈海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怨恨,但更多的是茫然。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辈子被他妈攥在手心里,离了妈他连自己银行卡密码都不知道,也是可怜。
九月中的一天夜里我发动了,妈和隔壁李婶送我去医院,疼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生了个闺女,六斤八两,哭声响亮。我抱着她的时候眼泪哗哗往下淌,护士说别哭别哭月子里不能哭,我止不住,又哭又笑,妈在旁边跟着掉泪,说像你,眼睛像你。
陈海到底来了医院一趟,站在新生儿室玻璃外面看了一会儿。我让妈把他叫进来,他站在我床边手足无措,手里拎着一兜子红鸡蛋,放也不是拿也不是。我看他没刮胡子,眼窝青黑,像老了好几岁,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我说你看看吧,你闺女。他低头看婴儿床里的小人儿,手指头伸出去又缩回来,嘴角抽了两下,没哭,但鼻头红了。
后来离婚手续办得利索。陈海同意按月给抚养费,一个月两千五,打到我的卡上,不经过他妈的手机。房子归婆婆,车归陈海,我啥也没要,就要了闺女跟我姓。签字那天在民政局,婆婆没来,陈海一个人,签完字站起来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啥也没说。我抱着闺女转身走了,外面太阳很好,初秋的风吹着不冷不热。我低头跟闺女说,宝宝,咱们回家了。
现在我在永川找了份文员的工作,工资不高但离家近,妈帮我带孩子。每个月陈海的钱准时到账,我存着给闺女以后上学。偶尔夜里闺女睡了,我坐在阳台上看星星,会想起在重庆那间小房子里度过的两年,像做了一场昏沉沉的梦。梦里的我跪在厨房地上吐,肚子顶在冰凉的地砖上,水龙头哗哗淌水,卧室门锁咔哒一声。那个声音我曾经想起来就心口疼,现在再想,只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听得见但碰不着了。
上个月婆婆来永川看孙女,在楼下水果店买了一兜子砂糖橘。她上楼来坐在沙发上,手脚放得规矩,脸也绷着,不像从前那样翘着腿说话。闺女在她怀里咿咿呀呀抓她的头发,她低头看着,忽然眼圈红了,说小敏,以前是妈不对。我端着水杯没接话,有些话说了也白说,有些日子回不去了。她坐了半个钟头走了,临走时往闺女枕头下面塞了个红包,我没看多少,让妈收起来给闺女存着。
窗外的黄葛树又发了新叶,绿油油的,闺女在我怀里蹬着腿笑,口水淌湿了我的衣襟。我举着她转圈,她咯咯笑出声,那声音清清脆脆的,像谁在空屋里摇一串铃铛。我想人生大概就是这样,摔过跟头才知道哪条路平整,流过眼泪才晓得哪副肩膀能靠。我不恨陈海,也不恨婆婆,恨人太累了,我只想好好把闺女养大,让她将来做个手里攥得住自己命的女人。
今天早上妈又炖了排骨汤,我说妈你又乱花钱,妈白我一眼说给我外孙女补钙的,你想得美。我笑着喝了三碗,把骨头啃得干干净净。出门上班的时候路过菜市场,看见个年轻媳妇挺着大肚子在跟鱼贩子还价,脸黄黄的,瘦得颧骨凸出来。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姑娘冲我笑笑,我走过去了又折回来,跟她说妹子,想吃啥就买,别亏着自己。她愣了下,点点头。
我继续往前走,阳光打在脸上暖融融的。手机响了,妈发来一张照片,闺女趴在地垫上抓玩具,小胖腿蹬啊蹬,嘴巴咧着笑出了两颗米粒大的牙。我盯着照片也笑了,把手机揣回兜里,步子轻快起来。前面早点摊的老板娘喊我,小周,来俩包子不?今天有香菇馅儿的。我说来一个,再来杯豆浆。老板娘利索地装好递给我,包子热乎乎的,捂在手心里烫得发疼,但疼得踏实。
这样的日子,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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