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万提斯笔下《堂吉诃德》中的“驽骍难得”,名号豪迈,真身却是一匹羸弱老朽、不堪负重的疲马。纵使主人赋予它征战四方的期许,也难掩其资质平庸、筋骨孱弱的本质。世人向来笃信“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过度推崇伯乐识才、贵人相助的机缘,却往往忽略一条亘古不变的用人真理:伯乐可辨良驹,却难雕琢朽才。资质庸劣、德行亏损之人,纵使得天恩眷顾、贵胄提携,终究难堪重任、难成其事,甚至祸己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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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来,诸多史实证明,朽木纵入华堂,终难成栋梁;驽马虽逢伯乐,也难当大任。秦代嫪毐,便是德才俱废、恃宠乱政的典型。其出身市井,资质鄙陋,无经世济民之才,无忠贞守正之德,心性贪婪卑劣,格局狭隘浅薄,本当终老草莽、无闻于世。只因得吕不韦引荐、赵太后宠幸,便被破格擢升、越级重用。太后于他,予权予爵,不仅赐予膏腴封地,更使其身居权贵、手握朝局声势。然而嫪毐德不配位、朽木难雕,隆遇与高位并未使其修身守礼、改过向善,反而助长其骄矜私欲。其人得势之后,僭越礼制、结党擅权,野心日益膨胀,甚至滋生悖逆篡乱之心,最终举兵谋反,事败身诛,搅动秦廷动荡,贻害朝纲。可见无德无才之辈,机遇愈多,权位愈高,祸患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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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才之致命症结,不在于无缘机遇,而在于本心腐朽、才质不足,纵有名师提携、伯乐成全,亦无法扭转败局。三国马谡,历来为用人失察之千古殷鉴。马谡博览兵书,谈吐风雅,论议滔滔,颇得诸葛亮器重。诸葛亮有经天纬地之才,堪称当世伯乐,对马谡寄予厚望,不顾群臣疑虑,将关乎北伐成败的街亭要塞托付其手。彼时蜀汉兵势正盛,街亭固守即可稳保大局,局势本占上风。奈何马谡仅有纸上空谈之学,无临阵决断之能,更恃才傲物、刚愎自用,执意违背主帅方略,弃守水源、屯兵荒山,自陷绝地。最终魏军轻取要害,蜀军溃败四散,街亭失守,数次筹谋的北伐大业一朝崩塌。诸葛亮虽善识人善任,却终究无法重塑朽才的心性与短板,只能挥泪斩之,徒留千古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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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马谡败于才疏自负,明代宦官王振,则是以庸劣之身乱国误朝的极致佐证。王振本为宫中寻常阉人,学识浅陋、心胸狭隘,既无辅国理政之才,亦无忠君体国之德。明英宗幼年登基,心性单纯,对朝夕相伴的王振极为信赖,视之为心腹近臣,破格委以权柄,成为王振一生最大的“伯乐”。君王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纵容,让本就格局低下的小人愈发肆无忌惮。王振掌权之后,排斥忠良、党同伐异,败坏朝纲法度,为博取功名、粉饰太平,贸然鼓动英宗亲征瓦剌。他不通军旅、胡乱调度,朝令夕改、贻误战机,致使数十万明军深陷险境。最终土木堡一役,精锐尽覆、重臣殉国、天子被俘,大明王朝由盛转衰,百年基业自此受损。伯乐误用朽才,换来的从来不是建功立业,而是家国浩劫。

世人常神化伯乐之力,以为得遇贵人便可脱胎换骨、平步青云。殊不知,机遇是成才之外因,才德是立身之基础。千里马之所以能驰骋山河,在于其筋骨强健、心志恒坚;而朽才驽马,本质已是残缺腐朽,纵使被精心提携、刻意成全,也终究无法承载重任。

纵观嫪毐、马谡、王振三人结局,足以印证:伯乐常有,良才难得,朽才终不可重用。用人之道,贵在辨质识人、德位匹配。为政者当明鉴古今,不因人废察,不因私授权;为人者更当潜心修己、磨砺才干。唯有立身端正、才德兼备,方能不负机遇、不负赏识,不负世间伯乐之心。